综艺录制在一个很大的演播厅。
灯光很亮,舞台中间是两排座椅,嘉宾们分成两队。容序宁被分到了左队,谢既白在右队——不是同组,但在视线范围内。
主持人介绍规则的时候,容序宁坐在位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沈小鹿没在现场,但小周在后台,捧着手机实时看内部直播。
"你描述我猜"环节开始了。
规则很简单:每队轮流派一个人描述,对方全队猜。不能说出包含目标词的字,不能用英文,不能比划。
容序宁是左队的第三个描述者。
在她之前的两个人描述得都很正常——用白话、用定义、用"类似于……"的句式。轮到她的时候,主持人笑着说:"容序宁,上次你那个'描述'可是火了很久。"
台下有几个嘉宾笑了。有人说"期待古文专场"。
容序宁看了一眼提示板。
五个词。她有三十秒的准备时间。
时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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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词:网购。
容序宁开口了。
"足不出户,于方寸之屏中择货,金银不必交于手,物自至家门前。"
左队的队友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说"什么?"有人在想。
右队。谢既白坐在第二个位置,他听完之后,安静了大概两秒。
"网购。"
提示板上打出了"正确"。
左队的一个嘉宾转过头朝谢既白看过去。"你怎么知道的?"
谢既白没有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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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词:打车。
容序宁:"不识驭者何人,然其车自至门前,告以去处,须臾即达。"
她说完的时候,场上安静了一下。几个嘉宾在皱眉。
谢既白:"打车。"
又对了。
有人开始发出"嗯?"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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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词:朋友圈。
容序宁:"各人书一日所见所感于方寸之中,相识者皆可观之、评之,如围坐闲话而不必相对。"
这一次她说完之后,左队有人反应过来了——"哦——这个我好像知道了——"但还没有说出答案。
谢既白先开口了:"朋友圈。"
对了。
左队的那个嘉宾看着容序宁,又看着谢既白,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你们提前对过词吗?"
谢既白摇头。"没有。"
这时候,后台传来了一个小插曲——小周在看内部直播的手机突然卡了一下,她急得拍了两下手机壳。旁边的工作人员被她吓了一跳,回头看她。小周小声说"没事没事,继续继续",但她的眼睛已经红了。弹幕里飞过的字她大部分都认识,但有几个缩写她看不懂——"yyds"她知道,但"wc"后面跟一串省略号她就不确定了。她截了图,准备等回去问容序宁——然后又想起来,容序宁大概率也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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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词:表情包。
容序宁:"不书一字,以画传意。或喜或嗔或泣,皆在方寸之图中。"
这次她说完之后全场很安静。
谢既白:"表情包。"
主持人愣了一下。"……又对了。"
场上开始有人笑出声——带着困惑的那种笑,"这什么情况"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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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个词:种草。
最后一个。
容序宁站在描述台上,视线扫过提示板。然后她抬起头,没有犹豫。
"未见其物,先闻人言其美,心念不去,虽未购而已难自持。非田间之意。"
最后五个字她放慢了语速才说出来。说的时候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下——她知道这个描述有一点好笑。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谢既白笑了。那个笑一闪而过,但被镜头捕捉到了。
"种草。"
全对。
五个全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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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上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爆发了。
有人鼓掌,有人笑,有人站起来,有人喊"这不可能"。主持人拿着话筒,脸上的表情介于震惊和不可思议之间。
"等等等等——"主持人走过来,"谢既白,你真的没有提前看过题?"
"没有。"
"那你怎么全猜对了?"
谢既白想了一下,说了一句很简短的话:"她的描述方式我了解。"
主持人不死心:"可是别人也在听啊——"
旁边一个嘉宾举手:"我一个都没听懂。"
全场大笑。
容序宁站在描述台上,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在那几分钟里有过一些变化——第一个被猜中的时候是意外,眉毛微微抬了一下;第二个的时候是确认,嘴角开始有了一点弧度;到第三个的时候,她低下头笑了一下,很快收回来了;第四个的时候她已经不遮了,直接看着谢既白;第五个——"种草"被猜中的那一刻,她和谢既白隔着整个演播厅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
但镜头拍到了。
后来网友把那个画面截图,下面写了一行字:"这是什么神仙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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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艺录制结束之后,有记者在后台采访区等着。
一个记者拦住了谢既白。
"谢老师,刚才那个环节——你是怎么猜中的?"
谢既白停下来。他穿着节目里的衬衫,领口松了一粒扣子,看起来比台上放松了一些。
"她说的,我听懂了。"
记者追问:"别人也在听,为什么只有你听懂了?"
谢既白想了一下。他的视线移开了一瞬,然后回来。
"也许是因为,我比较了解她说话的方式和习惯。"
他说完就走了。
那段采访视频当天晚上就上了网。弹幕里是清一色的——
"他了解她到什么程度啊。"
"我破防了。"
"原来不是容序宁脑子太抽象,是我们文化水平不够。"
"姐妹们他全部猜中了全部!!!"
“序白CP太好磕了。”
"原地结婚吧求求了。"
但不是所有人都在磕CP。弹幕里夹杂着另一些声音——
"能不能关注一下容序宁的描述本身?那些古文真的很有意思,跟CP没有关系。"
"白砚路过,看到满屏序白挺不舒服的。他今天表现那么好,结果评论全在讨论CP。"
"同为宁宁事业粉,不想她以后每次被提起都是因为跟谢既白有关……"
这些声音很快被更大声的"序白好磕"淹没了。但它们存在着。
容序宁在酒店看到那条视频的时候,小周已经快哭了——激动到不知道怎么表达的那种哭法。
"宁宁你看评论——你看——你看这条——"
容序宁看了。小周指着弹幕一条一条给她念,有些缩写小周自己也要想一下才能翻译——"破防"她知道,"yyds"也知道了,但"dbq我先去哭一会儿"她琢磨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对不起"。容序宁听着,没有问那些缩写是什么意思——她已经习惯了让小周当翻译。
她只是点了点头。但她把那条视频存进了相册——和很久以前谢既白发给她的那张花絮照片放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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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制结束已经很晚了。其他嘉宾陆续离场。
谢既白从另一个出口走的。两个人没有商量过,但都知道今天这期综艺播出之后CP讨论会炸——录完之后一起离开,等于把话题直接送到镜头前面。他走之前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我先走了。明天见。"她回了一个"好"。
许星然正好在同一个城市拍戏。容序宁来录综艺之前就约好了,录完一起吃个饭——两个人的档期太难凑,上次见面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了。
许星然拎着包从酒店大堂出来,看到容序宁在门口等着。
"走吗?"许星然的声音带着见到老朋友的兴奋,"好久没一起吃东西了。"
"去哪?"
"我来的时候看到酒店旁边有一家烧烤,里面有包间,我订了位。"
两个人换了便装戴着口罩出去。
烧烤店不大,很晚了还有几桌客人。顺利进了包间之后,许星然点了一堆——烤串、烤茄子、凉拌毛豆、两瓶汽水。她点菜的时候语速很快,手指在菜单上点来点去,容序宁坐在对面看着她,觉得有些东西从来没有变过。
"你不吃辣的对吧?我记得。"许星然头也不抬。
"对,不吃。"
容序宁拿过菜单翻了翻,加了一份烤玉米。
"你什么时候吃烤玉米了?"
"你上次说好吃。"容序宁把菜单合上。
东西端上来之后,两个人吃了一会儿。许星然一边吃一边说话——她最近在拍一部现代剧,讲的是一个法医的故事,角色要求冷静、沉稳,和她之前演过的所有角色都不一样。
"第一天进组我就被导演骂了,"她啃着烤串说,"他说我'笑太多了,法医不会这样笑'。我说我又不是在演法医我是在跟你说话——"
容序宁听着,轻轻笑了。
"后来呢?"
"后来我就不笑了。"许星然说,"真的不笑,从早到晚不笑。笑都笑不出来了。你知道吗,不笑其实比笑累多了。"
她放下烤串,认真地看着容序宁。
"但是有一天我忽然找到了。一场验尸的戏,我看着那个道具——假人嘛——我突然觉得我能理解她了。法医的冷静不是因为她不在乎,是因为她在乎得太深,所以她不能乱。"
许星然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自己好像也被这个发现击中了一下。
"那场戏导演说了一个'好'。就一个字。"她笑了,"我差点哭出来。"
容序宁看着她。
"星然。"
"嗯?"
"你从来不是只有活泼。"
许星然愣了一下。
这句话让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容序宁在电话里说过的那句——"你本来就不只是活泼。你只是活泼的部分让人印象太深了。"
当时她以为容序宁是在安慰她。现在她知道容序宁不是在安慰。是在陈述。
"你也变了,"许星然说,手指撕着汽水瓶上的标签,"你以前不会主动问我怎么样。"
"会。"
"不会。你以前都是我问你。我说一大堆,你听着,偶尔回一句。"她抬头看容序宁,眼睛在路边烧烤摊的灯光下很亮,"现在你会先问我了。上次你还专门跑来我片场坐了一下午——你以前从来不会做这种事。你知道这个变化有多大吗?"
许星然眯着眼看她,语气带着一点揶揄:"是不是某个人的功劳?"
容序宁没有回答,但她低头喝汽水的动作慢了半拍。
许星然笑了一下,没有追问。过了一会儿,她的语气认真起来了,"宁宁,你现在整个人的感觉和刚认识你的时候不一样了。以前你总有一种……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像是随时会走的感觉。你人在这里,但你好像不确定自己要不要留下来。"
她看着容序宁的眼睛。
"现在没了。你留下来了。"
容序宁坐在那张塑料凳子上,对面的汽水瓶上凝着水珠,烤串的烟气散在头顶的路灯光里。
她点了一下头,没有出声。
两个人吃完出来的时候,夜风有一点凉。许星然自然地挽上了容序宁的胳膊。
容序宁没有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