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几场戏,容序宁的角色跟着贤妃出宫。
这是宫廷变故里的一段:贤妃一行被迫离宫,前途未定,留在宫门处的人站着目送,走的人不回头,两边都知道这一去,什么时候再见不知道,甚至知不知道那一天能到都不知道。容序宁在戏里的位置是随行的小宫女,侍从贤妃出宫,与宫门处目送的人之间有一个对视。
对手戏的男演员叫叶君,在这部剧里饰演一个与贤妃同一阵营的皇亲——这场戏的设计是他站在宫门处目送贤妃一行出宫,容序宁的小宫女随行在列,因此两人之间有一个对视。
叶君在行业里拍了几年。起初对上的对手戏演员是个群演级别的小角色,他只是职业性地点了个头,走了走位。但他在对完监视器的位置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框里的画面,停了一下。没说什么,继续准备。
开拍。
容序宁站在贤妃一行里,按场景站定位置,等着导演喊开始。这场戏她早上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小宫女在这一刻应该有"不甘"——跟着主子出宫,身不由己,嘴上是"一路平安",眼睛里是说不出口的另一句话。
她没有想"应该演出不甘心"这件事。她只是想起了——那些被安排好的前程,那些无从选择的事情,那种把话压在嗓子眼里、仍然把举止做到无懈可击的感觉——她太熟悉了。她把那个感觉从记忆里取出来,放在那个站定的位置上,对着叶君的方向,就是那种感觉。
"用这一条,"导演说。
叶君在拍第二条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给了她一个比场景要求更深的眼神——他在试她能不能接住。
容序宁没有动,只是把他的眼神接着,没有让它落地,也没有先移开,就那样停在那里。
"用第二条。"导演说。
收工收拾东西,叶君从旁边经过,脚步顿了一下,看了容序宁一眼,说了句:"你挺会接戏的。"
不是夸,是陈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种语气。
容序宁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不用谢,"他说,"就是说个事实。"说完,走了。
小周从旁边冒出来,小声问:"他说什么了?"
"说我挺会接戏的。"
"这是夸你!"小周声音上扬了一个音,"他拍了好几年了,很有经验的,戏也很好,他说这句话含金量很高的!"
容序宁想了想,觉得小周说得有道理。
那场戏拍完,离她的几场收尾也近了。容序宁坐在场边,把今天拍过的台词本翻出来,找到那几页——小宫女的台词,不多,加上动作提示才几行字,她在上面做了几个标注,用她自己的标注方式,符号有点古怪,外人看了不一定看得出是什么意思。
旁边有个工作人员路过,扫了一眼:"你这标的什么?"
"记位置用的,"容序宁说,"我自己的方式。"工作人员"哦"了一声走了,没有多问。
小周凑过来,看了看那几页,问:"留着干嘛?"
"纪念,"容序宁说,把那几页折了个角,"这是我拍的第一场戏。"
小周愣了一下,把台词本帮她放进了包里,没有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