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既白的采访视频是在一个文化类媒体上发出来的,之后被他在微博转发。
容序宁看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小周转发了链接,没有附任何评论——她最近学会了这种不说话只递东西的方式。
采访不长,大概十分钟。标题是媒体起的:《谢既白谈搭档容序宁:我见过她最真实的样子》。
容序宁点开,从头看到尾。
谢既白的回答方式和他本人一样——不带情绪,不做判断,只说他看到的。
他说:
"我和她拍《云上辞》之前其实在纪导的《古韵中华》纪录片拍摄现场偶遇过一次。那天她不知道我在,我看到她和纪导讨论茶道的一个细节——她说了一个词,纪导当时停下来想了很久。后来纪导跟我说:'那个词我在一本清代的茶书里见过,知道这个词的人很少。'她说那个词的时候很自然,不像临时背的。"
他说:
"《云上辞》拍摄的时候,有一场书法戏。那场戏的书法镜头是演员实拍,没有替身。容序宁写的那幅字,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笔锋、运腕、墨色的控制,那不是培训三个月能做到的事情。"
他说:
"我们拍摄期间讨论过几次古文。她对文字的理解不是学院式的,而是有一种自然感,信手拈来的样子。我当时的感受是:这个人和古典文化的关系,不像是死记硬背'学来的',更像是习以为常'长在身上的'。"
最后他说:
"我为什么愿意公开说这些?因为我在现场,我看到了。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具体的时间和场景可以核查。如果有人质疑,可以去调《云上辞》的拍摄花絮、《古韵中华》纪录片的现场录像。真实不需要被包装,它只需要被看到。"
容序宁看完,把页面关掉了。
两个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客厅里只有窗外的车流声。
评论区的反应很快就出来了。舆论分裂得比第一次更明显——一部分人被具体细节说服,另一部分人的关注点转向了"谢既白两次为容序宁发声"本身。
白砚--谢既白的粉丝群里先炸了。
"哥哥第一次出来说话我忍了,第二次我真的忍不住了。他干嘛这么护一个合作过一次的女演员。"
"问题是《云上辞》都还没播,两个人就被绑在一起了。到时候剧一上线,观众看到的不是角色和演技,是'那个两次替她说话的男主角',都被CP绯闻吸引了。这对他的事业是不利的。"
但也有人说了另一种话——
"你们有没有想过,谢既白两次公开发声,都不是在'护'谁。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我看到了,我说出来'。如果这就叫护,那叫护的门槛也太低了。他只是在做一个正直的人会做的事。谢既白就是这样的人"
这条评论被顶得很高,但在它下面,争论还在继续。
"CP"这个词开始高频出现。有人翻出了《云上辞》官宣时的预告片和片场路透,把谢既白看容序宁的几个侧拍截了图,配文写:"戏还没播呢姐妹们!!!他就已经出来说了两次了两次!你们自己品。"
下面有人接:"路透两个人同框的镜头你们看了吗?那个眼神不是'合作过一次'的眼神好吗。"
再下面有人泼冷水:"能不能理性一点?路透能说明什么?人家是同事,戏里演情侣,工作场合同框很正常。不要上升真人。"
容序宁看到这些的时候,关掉了手机。
她知道"CP绑定"意味着什么——王姐在她刚出道的时候就讲过。两个艺人被公众绑定在一起,虽然短期也许可以吸引一些CP粉,但很快任何一方的商业价值都会受到影响。观众过于关注CP会忽略演员的表演。而且品牌方也不喜欢不确定性,他们要的是清晰的、可控的个人形象,而不是一段被观众定义的关系。
谢既白选择发声,他一定知道这个代价。
两天后,王姐打来电话,说了一件事。
"谢既白有一个代言,签好了的,"王姐的声音平稳,但说得很慢,"合作方是一个高端手表品牌。这次他公开发声之后,对方以'品牌形象需要重新评估'为由,撤回了合作意向。"
容序宁拿着手机,没有回话。
"这件事他没有对外说,"王姐继续说,"我是从他经纪人那里侧面听到的——他经纪人很头疼,说他从来没这么冲动过。而且那个品牌格调很高,代言金额也不小。"
容序宁的呼吸浅了一拍。
"我知道了。"
王姐不再说了。她知道容序宁听进去了。
挂了电话之后,容序宁坐在桌前,面前是摊开的《问月》台词本。
她没有继续看剧本。
她在想一件很简单的事:谢既白知道发声会有代价,他的经纪人一定警告过他,他的公司一定施压过,而他还是说了"我不等了"。
那四个字她昨天就从小周那里听到了。当时她的反应是"他不应该这个时候出手"。现在她知道了那个"出手"的代价。
她想说谢谢。但"谢谢"这两个字在这个场景里完全不够用。她甚至不确定存不存在一个足够的词——在她的语言里,不管是现代的还是古代的,都找不到一个词能准确地表达"一个人为你付出了你无法等价回报的东西,你知道了,你接受了,但你什么都说不出来"这种感受。
傍晚的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台词本的封面上。光一点一点往右移,移到了桌子边缘,然后掉下去了。
她拿起手机,给谢既白发了一条消息。
"我知道了那件事。"
他回得不快,但也没有很慢。
"知道了哪件事?"
她打字:"代言的事。"
这次他的回复间隔长了很多。长到容序宁以为他在想怎么否认。
最后他回了一句:"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的决定。"
容序宁盯着那句话。
她的指节轻轻按了按手机边缘,用力不大,只是在确认手里这个东西是实在的。
她什么都没有再说。
但那条对话她没有关掉。手机屏幕暗下去的时候,对话框还停在那句话上。
"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的决定。"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话。他做那个决定的时候,确实是基于他自己对"真实"的判断,和她没有直接关系。
但她也知道另一件事:一个人说"和你没关系"的时候,如果真的和你没关系,他不需要特地说出来。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她没有追下去。
屏幕暗下去后她去厨房倒了一杯水。水是凉的,喝了一口,放在了桌面上。
那天晚上她没有再看剧本。她坐在桌前,面前的台词本、手机、水杯各自占着各自的位置。窗外的城市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彻底暗下来了,又亮起来了。
一种沉甸甸的感受压在她心底,说不清形状,但分量很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