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是从牲口开始的。
先是城东老周家的两头牛,一夜之间死在圈里,死状古怪——浑身没有伤,却瘦得只剩一张皮包着骨头,像是血肉被什么东西从里头一点一点抽干了。老周哭天抢地,请了郎中来看,郎中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只说了句"邪了",便收钱走人。
接着是城西的猪,是河边的羊,是谁家拴在门口的狗。
死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慕容追风第一次觉出不对,是在那年入秋。他去后山采药——卓婉清近来总说乏,他想寻些温补的草——却在半山腰的一处洼地里,看见了一头死鹿。
那鹿和老周家的牛一个死法。可让他停住脚的,不是鹿,是鹿身旁的泥地上,那一串脚印。
是人的脚印。
赤着脚,脚趾抠进泥里,深一脚浅一脚,像是走路的人根本不会走路了。脚印从洼地一直延伸进林子深处,朝着山腹里去——朝着那个本地人都说"闹鬼、莫近"的、废弃了多年的旧矿洞去。
他握紧了腰间的剑,跟了上去。
林子越往里越静。静得不对。秋天的林子该有虫,有鸟,有风过松梢的声音,可这片林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和那一种甜腥的、他从未闻过的味道,越来越浓。
就在他快要看清那矿洞口的轮廓时,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
"回去。"
是个陌生的声音,沙哑,压得极低。慕容追风回身,看见一个裹着黑斗篷的人,脸藏在帽檐的阴影里,看不真切,只露出半截下巴,那下巴上有一道极深的疤。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那人说,"采药的,回你的城里去。带上你婆娘孩子,能走多远走多远。"
慕容追风皱眉:"你是何人?这山里到底——"
"问得越多,死得越快。"那人打断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身形便要没入林影,"记住我一句话:等城里的人开始这么死的时候,就晚了。"
"什么晚了?"
那黑斗篷没有再答。他转身的瞬间,斗篷被风掀起一角,慕容追风瞥见他腰间挂着的,是一枚天一教的令牌——可那令牌,被人用刀生生劈成了两半。
一个背叛了天一教的天一教徒。
慕容追风站在原地,山风灌进衣领,他却觉得脊背发凉。他想追上去再问,林子里却已经空了,只余那一头死鹿,和那一串通向黑暗的、不像人的脚印。
那天他没有再深入,他记着家里还有妻儿。他下了山,把这事压在心里,盘算着该不该报官。
可他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决定。
七日之后的那个晌午,巴陵的天,毫无征兆地,黑了下来。
不是云。
是烟。
是从洛道城方向,冲天而起的、染红了半边天的——
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