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甜甜从多功能厅回到宿舍,包往桌上一扔,掏出手机就拨了徐旭蕾的号码。
徐旭蕾接到刘甜甜电话的时候,正端着一杯奶茶往宿舍走。
电话那头的声音像开了二倍速,一顿噼里啪啦,叽里呱啦,中间还夹杂着倒吸气。
“你是说——”她顿了一下,“她认识——”
“对。”
“然后她还——”
“对。”
“然后她说——”
“对,对,都对。”刘甜甜在那头喘了口气,“啊……你快回来!!!”
徐旭蕾挂了电话,脑子里先冒出来的是:我哥好可怜。徐思远追了凤清书追了多久,她比谁都清楚。从大学追到研一,他从来不催,不逼,就那么不远不近地待着。凤清书不拒绝,也不接受。
两个人像两条平行线,永远就差那么一点。现在好了,平行线直接拐弯了。她转念一想,清书喜欢,才是最要紧的。她脚步快了些。
506宿舍,左右各一张原木上下铺,窗边有小桌藤椅,门口一张长桌做公共区,另带独立卫室和阳台,原木米白色,干净温馨。凤清书和徐旭蕾在下铺,刘甜甜一人霸占两个上铺,凤清书对应的上铺,被她拿来当仓储区。
长桌上摆着一根羽毛,不知道是刘甜甜从哪个抱枕里抽出来的,看着人畜无害。
徐旭蕾把奶茶往桌上一放,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看着那根羽毛。
“你说的‘南大506第一酷刑’,就是它?”
“专治嘴硬。”刘甜甜从椅子上站起来,把羽毛拿在手中,在指尖转了一圈,“从哈哈哈到救救我,全程不打烊,不招不停。”
“一会儿谁来?”
“你负责挠,我负责审。”刘甜甜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把羽毛转到了第二圈,表情很认真。
八点,凤清书推开506的门。
刘甜甜和徐旭蕾已经摆好阵型,一个守塔,一个进攻。凤清书可是刺头界的硬通货,轻敌的人,通常当场长记性。
凤清书走进,关门,放包,把纸袋搁在桌上,坐在靠窗椅子上,一气呵成,全程没给两尊门神半个眼神。
两尊门神互相对望一眼。刘甜甜哪受得了这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扑了上去。徐旭蕾见状,也跟着冲了上去,从后边抱住了凤清书的肩膀。
号角已经吹响。
凤清书听见身后有风声,转头,这两个人今天来真的,惊呼一声,人就已经被按住了。三个人滚成一团,刘甜甜从正面挠腰,徐旭蕾从后面锁肩,凤清书左挡右闪,手还没抽出来,人就已经被按倒在床上。那根羽毛在这场制服中,早已不知所踪。
凤清书被两个人压在床上,脸侧着贴在枕头。她看见刘甜甜悬在她腰间的十指,手指张着,指节微微弯曲,蓄势待发。手指还没落下来,凤清书已经觉得腰上发痒了。
“刘甜甜。”她的声音从枕头里穿出来,闷闷的,“你想清楚了吗?”
“我想得很清楚。”刘甜甜笑得眼睛都弯了,“你想清楚了吗?”
“你碰我一下试试。”
“试试就试试。”刘甜甜直接用行动回答了。十指落下,精准地落在凤清书腰间最怕痒的那块软肉上。凤清书的身体像被点击一样弹了一下,但她咬住了嘴唇。
“说。”刘甜甜边挠边问:“颜衍是什么人?”
徐旭蕾在旁边重复道:“说。”
凤清书没吭声。
“说不说。”刘甜甜的手指频率加快,“说不说。”
凤清书没撑住,整个人缩成一团,一边笑一边喘,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我说……”凤清书终于投降,上气不接下气,“你……先停手。”
刘甜甜的手指停了,但没移开,还悬在她腰间,像一把上了膛的枪。徐旭蕾的手也松了松。
凤清书胸口还在起伏,缓了好几秒,才开口:“他,是我爷爷故交的孙子,六年前在我家见过一次,今天是第二面。”
刘甜甜的手指从她腰上移开了。她坐直身子,看着凤清书:“等等,六年前见过一面,你今天一眼就认出来了?”‘一眼’咬得特别用力。
凤清书看着天花板,她自己也说不清,那感觉太特别了。无关时间跨度,好像那个人在她的记忆深处做了标记,只要那个轮廓、眼神、气质一出现,记忆就被唤醒。
凤清书说:“也不能算一眼。在厅里我只是觉得像,她身上的静,有种熟悉感。”
刘甜甜:“然后呢?”
凤清书顿了一下,思考着说:“颜工,衍澈建筑,我就以为是。”
“以为。”刘甜甜抓住关键词,“所以你还不确定?”
凤清书说:“嗯,在走廊里,我叫了她名字,她没否认,也叫了我名字。”
刘甜甜哦呜了一声,手抬到一半,刚要开口。
徐旭蕾一针见血道:“也就是说,六年了,她一眼就认出了你。”
凤清书没说话,她没法答。
刘甜甜的手指还悬在半空,顿了一下,“她记性好呗。”随即又补了一句,“清书长的也好看,一眼就能让人难以忘怀。”
徐旭蕾:“言之有理。”
刘甜甜突然站起来,把另外两人都看蒙了。刘甜甜个头高,上铺床架又低,徐旭蕾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凤清书也坐了起来。
“据我所知,颜工一直戴着口罩。”她边走边说:“今天的讲座也戴着,上台发言也不摘,这不奇怪吗?台上那些人,哪个不露脸,就她一个人戴着。”
徐旭蕾说:“这太不寻常。哎呀,你别走了,我头晕。”
“然后。”刘甜甜转过身,站定,“她在走廊里却摘了口罩,出来后也没再戴上,为什么?这里边内容。”她摸了摸下巴,没再说下去,像是没理出头绪。
徐旭蕾接过话头:“我们可以分三点来探讨。”
刘甜甜雀跃道:“还得是你啊徐半仙,快说快说。”
徐旭蕾继续说:“一、她在公共场合要戴口罩,因素是什么?”她转头看向凤清书,问:“你知道吗?”
凤清书看着两人投来的目光,有点恍惚,“我跟你一样,也是今天才得知。”她犹豫了一下,说:“不过,先前听说,她家出过事。”
刘甜甜问:“什么事?”
凤清书摇头。
“那可能跟这有关。”刘甜甜边说边拿起手机,坐在椅子上,“我搜搜。”
上网翻了十来分钟,没有收获。
期间,凤清书将桌上的糖炒栗子分了分。纸袋一打开,一股温热和甜香一起涌出来,满满一袋,堆得冒尖。她分了三份,一份推给刘甜甜,一份推给徐旭蕾,剩下那份搁在自己手边。她低头看着这些栗子,颜澈是把她当猪了吗。她今天晚上到底哪里变现出来了,显得她特别饿。
“想什么呢?”刘甜甜剥开一个栗子,放入嘴里,含糊说:“既然如此,这个原因暂且放一边,继续刚才的话题。二是什么?”
徐旭蕾说:“二、她在走廊里,当着清书的面,主动摘了口罩,这里边信息量大,可以继续探讨。”
凤清书说:“准确来说,是我提议的。”
徐旭蕾顿住了。
刘甜甜正往嘴里塞栗子,也停了动作,嘴巴还张着。
“你提的?”徐旭蕾重复了一遍,似乎这道题做错了,得推翻重来。
“嗯。”凤清书说:“当时我脑子很乱,担心她是不是受伤了,才一直戴口罩。”
“等等啊。”刘甜甜说:“你先认得她,提出要求,她再脱的口罩。”
“嗯。”
刘甜甜像是听懂了,“所以你是完全凭感觉,而不是靠脸。”
“嗯。”
问题又绕回来了。
徐旭蕾问:“那你让她摘了,她就摘了?”
凤清书说:“嗯。”
“犹豫了吗。”
凤清书回忆了一下:“嗯。”
刘甜甜把嘴里的栗子咽下去,往前一凑:“旭蕾你别说话。”
徐旭蕾看了刘甜甜一眼,没再开口。
刘甜甜挠了挠下巴,两眼放光,像是挖到了大新闻了,对着凤清书激动道:“我靠,颜工对你是真爱吧。让摘就摘,陷这么深!”
又对徐旭蕾说:“你今天没去,可惜了。颜工气质超绝,那张脸戴着口罩都挡不住,摘了口罩直接杀疯了。”
徐旭蕾被她勾起了兴致,凑趣追问:“有照片吗?。”
刘甜甜像是想到什么,边打开手机边笑,将手机递给徐旭蕾,说:“校园墙上可热闹了。清书,你这危机感拉满,颜工招蜂,哈哈哈。”
“这骨相确实好,不过看着好高冷。”徐旭蕾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几下,抬头问刘甜甜:“为什么是招蜂?”
刘甜甜声情并茂,说:“建筑系师弟多。颜工往台上一站,一句话直接开大,‘大家好,我是颜澈建筑的颜工’,直接控场。前排那几个学弟眼睛都直了。我坐第七排,都感觉空气在抖。”
徐旭蕾将手机递还,说:“不止颜控,还是声控。”
刘甜甜猛点头:“对,她一说话,台下安静的跟停电了似的。提问环节,学弟们一个比一个积极——”
刘甜甜还在滔滔不绝。
凤清书坐在床边,由着她们一唱一和。她抿了抿唇,眼睛望向窗外。八月既望,月上东头。古老得像旧铜器,却又带着一层薄薄的糖色,温暾暾的。和颜澈一样,很不真实。
刘甜甜手碰了碰凤清书,凑过来说:“问你呢,怎么不说话。”
凤清书回神,说:“说什么。”
刘甜甜把椅子拖近,一脸认真道:“你怎么想的?有感觉没?”
凤清书轻轻“嗯”了一声。
刘甜甜整个人像是被按了弹簧开关,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脸狂喜,声音有些失控:“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磕到真CP了,你们俩天选绝配。”
徐旭蕾问:“颜工对你绝对是偏爱,你们六年前可不止见一面这么简单吧?”
凤清书愣住了。六年前,从何说起,空空如也,连底片都干干净净,她毫无头绪。但在这之前,她要先解决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