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夫曰 第13章 第 13 章

餐桌上杯盘狼藉，鸳鸯锅里的汤底已经见底，只剩下一些残渣和李演带来的那瓶红酒一样，宣告着晚餐的结束。苏牧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快八点了。他和明麒很熟，便也没绕弯子，直接开口：“明麒，那个……碗筷什么的你就自己收拾一下哈，我真得先走了。”

狄宸今天应该是在家，他也只和狄宸说过下午会出来打球的事，也没说会在外面吃晚饭，快八点了，他还得坐一段地铁，得赶紧回去了。

明麒闻言，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行行行，你赶紧撤吧！这点东西我自己三两下就搞定了，不用担心。”

杜宇一听，立刻像块牛皮糖似的黏了上来，笑嘻嘻地搂住苏牧的肩膀：“哎呦，这么巧？那正好，我跟苏苏顺一段路，一起走一起走！有个伴儿！”

苏牧没好气地甩开他的胳膊，送上一个标准的白眼：“懒死你得了。”

杜宇立刻捂住胸口，做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声音拔高，戏精上身：“天理何在啊！只许你苏牧放火归家，就不许我杜宇点灯同行吗？苏苏，你的良心不会痛吗？你身为人类的基本道德呢？我们之间脆弱的友情就这么不值钱吗？”他一边说一边夸张地比划着，逗得旁边的明麒噗嗤笑出声。

苏牧早已免疫了他这一套，一边穿鞋，一边无情吐槽：“痛什么痛，早被你磨没了。赶紧滚蛋，别挡道。”语气里却是熟人之间才有的嫌弃和纵容。

这时，一直安静坐着喝茶的李演温和地开口了，他已经开始帮忙将空盘子叠放起来：“没事，你们先走吧，我留下来帮明麒一起收拾。”

明麒见状，反而更不好意思了，连忙摆手：“别别别，演哥！真不用！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动手？就几个碗盘，我一会儿就洗完了！”

李演已经端起了一摞碗，朝厨房走去：“没事，两个人快一些。他们俩不是要赶地铁吗？别耽误了时间。”他回头对苏牧和杜宇笑了笑，“快走吧，路上小心。”

苏牧感激地看了李演一眼：“行，那这儿就辛苦演哥和你了！回头再约！走了啊！”说着拉开了大门。

杜宇也赶紧跟上，探出半个身子，朝着屋里挥了挥手，声音轻快：“哥再见！明麒拜拜！多谢款待，下回我请！”

“砰”的一声轻响，房门被关上。楼道里传来两人逐渐远去的、略带匆忙的脚步声和依稀的斗嘴声，留下一桌狼藉和两个开始收拾残局的朋友。

刚才还充满欢声笑语的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轻微的送风声，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火锅余香。餐桌上是一片热闹过后的狼藉，空盘、油碟、饮料罐凌乱地摆放着，诉说着方才的尽兴。

明麒看着这一片“战场”，挠了挠头，虽然刚才说得轻松，但真一个人收拾起来，也确实是个不小的工程。他转身对正在熟练地将空盘子叠放整齐的李演说：“演哥，真不用你帮忙，你这客气的，我多不好意思。”

李演已经将袖子挽到了手肘上方，他闻言抬起头，对明麒笑了笑，那笑容在餐厅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一起吃饭是享受，一起收拾是后续，很公平。再说了，”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点轻松的调侃，“让我这个刚决定放假的人，看着你一个人忙活，我才更过意不去。就当是……假期预热活动？”

他的话说得自然又体贴，丝毫没有施恩或客套的勉强感，让明麒心里那点不好意思顿时消散了大半。明麒也不是扭捏的人，便也咧嘴笑了：“那行！既然演哥你都这么说了，我就不客气了！咱们分工合作，速战速决！”

“好。”李演点头，目光扫过餐桌，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你先收拾桌上的垃圾，把碗碟拿到厨房水槽。我来处理锅具和灶台，最后一起洗碗。怎么样？”

“没问题！”明麒立刻行动起来，手脚麻利地将一次性杯子、用过的纸巾等杂物扫进垃圾桶。他偷偷瞄了一眼李演，只见对方正小心地将鸳鸯锅的插头拔掉，然后垫着抹布，稳稳地将还有余温的锅端起来，走向厨房。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却异常稳妥，透着一种成熟男人的沉稳和可靠。

明麒加快速度，将一堆碗碟抱进厨房。李演正站在水槽前，微微弯腰，仔细地冲洗着那个厚重的火锅。

“盘子放这儿就行。”李演头也没回，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指了指旁边的料理台空处。

“哦，好。”明麒放下碗碟，站在一旁，忽然有点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他平时自己住，收拾碗筷也就是一股脑塞进水池倒点洗洁精胡乱刷刷，像李演这样井井有条的流程，他倒是很少经历。

李演冲干净火锅内外，用干净的布擦干水渍，然后将其放在一旁晾着。他转过身，看到明麒有点手足无措地站着，便将一瓶洗洁精递给他，微笑着说：“你来倒洗洁精，我来洗第一遍，你负责过清水和擦干，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明麒赶紧接过洗洁精。他拧开盖子，往水池里挤，可能是因为有点紧张，力道没控制好，“噗”一下挤出了一大坨。

“啊，好像多了……”明麒有点尴尬。

“没事，”李演的声音依旧温和，没有丝毫责怪，反而带着点笑意，“多一点，去油效果好。”他说着，打开热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冲进水池，迅速激荡起丰富细腻的泡沫。柠檬味的清香弥漫开来，驱散了些许火锅的油腻气。

李演将碗碟浸入泡沫水中，开始清洗。他的手指修长，洗碗的动作却十分轻柔细致。无论是沾满牛油的油碟，还是粘着酱料的盘子，他都不急不躁，用海绵仔细擦过每一个角落，连碗边缘和底部都不放过。泡沫包裹着他的手背和手腕，水流顺着他清晰的手腕骨滑落。

明麒站在他旁边，负责将李演洗好的碗碟用清水冲洗干净，然后用干布擦干。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李演的动作。他从未觉得有人连洗碗都能洗得这么……好看。那是一种专注于当下、认真对待每一件小事的沉静魅力。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哗哗的水声、碗碟轻微的碰撞声。这种安静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宁感。透过厨房的窗户，能看到城市璀璨的夜景，与室内暖黄的光线交织，营造出一个温馨的小空间。

“你平时……经常自己做饭？”明麒忍不住找话题。

“嗯，”李演应道，手下动作没停，“工作忙的时候也叫外卖，但只要有空，还是喜欢自己动手，也更健康些。”他侧头看了明麒一眼，“你呢？看你厨房调料挺全的，应该也会做点？”

“我就会点简单的，”明麒不好意思地笑笑，“填饱肚子没问题，但跟你这种专业的没法比。刚才看你洗菜那架势就看出来了。”

李演轻笑出声：“什么专业不专业，只是熟能生巧。下次你来我家吃饭，我做几个拿手菜给你尝尝。”

“真的？那我可记住了！必须去！”明麒立刻响应，心里有点小小的雀跃。

这时，李演洗好了一个比较深的汤碗，内部有些地方不太好冲洗。他将碗递给明麒：“帮忙冲一下里面，我手有点湿，不好拿稳。”

明麒下意识地伸手去接。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李演还带着泡沫和水渍的手指。那一瞬间的触感，微凉，湿润，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倏地一下从指尖窜到了明麒的心尖，让他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好在及时握住了碗的边缘，才没让碗掉下去。

“谢了。”李演似乎毫无所觉，继续转身清洗下一个盘子。

明麒却有点不淡定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触感。他感觉自己的耳根有点发热，心跳也莫名加快了些。他赶紧打开水龙头，用冰凉的水冲洗那个碗，也试图冷却一下自己突然升温的脸颊。

他偷偷抬眼去看李演的侧脸。灯光下，李演的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的弧度温和。他专注做事的时候，神情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让人忍不住想去靠近。

明麒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样静静地、仔细地观察过一个人了。或者说，从未有一个人，能让他仅仅因为一起洗碗这样平凡的小事，就产生这种奇异的心动感。李演的温柔不是刻意的表现，而是融于骨子里的细致和体贴，像细雨润物，无声无息，却足以渗透人心。

“想什么呢？碗要冲好了。”李演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明麒猛地回神，发现手里的碗已经被清水冲得干干净净，他却还在机械地冲着。“啊？哦！好了好了！”他赶紧关掉水龙头，手忙脚乱地用干布擦拭，掩饰着自己的失态。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默契地配合着。李演负责清洗难点污渍，明麒负责后续工作。偶尔会有简单的交流，比如“这个盘子放哪里？”“沥水架在这边。”每一次短暂的视线接触，都让明麒的心跳节奏乱上一拍。

当最后一只杯子被擦干放进橱柜，厨房和餐厅都恢复了整洁。李演用抹布将料理台和水槽边缘最后一点水渍擦干，动作利落干净。他直起身，轻轻舒了口气：“好了，大功告成。”

明麒看着焕然一新的厨房，再看看站在暖光下、额头带着细微汗珠的李演，感激、欣赏和某种朦胧好感的情绪在胸腔里充盈。他由衷地说：“演哥，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估计得弄到很晚。”

李演笑容温和：“别客气，我也很享受这种……饭后运动。”他看了看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我送你到楼下吧！”明麒脱口而出。

李演略微一怔，随即笑道：“不用，就几步路。你忙活一晚上了，歇着吧。”

“没事没事！正好我也去消消食！”明麒坚持道，他已经走到了玄关开始换鞋。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想送李演，只是觉得，不想让这场温暖的陪伴就这么突兀地结束。

李演见他坚持，便也没再拒绝，温和地道了声：“好。”

两人一起下了楼。夏夜的微风带着一丝凉爽，吹散了身上的火锅味和厨房的闷热。小区里很安静，路灯淡淡的亮着。

走到隔壁10号，李演停下脚步，转身对明麒说：“就送到这儿吧，你呢在走走？”

“嗯，我绕小区走几圈。”明麒站在路灯下，看着李演。

“好。今天很开心，谢谢款待。”李演的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是我该谢谢你帮忙收拾才对！”明麒赶紧说。

李演又笑了笑，挥挥手：“走了，再见。”

“再见，演哥。”

明麒站在原地，看着李演挺拔的背影走进单元楼里，最终消失。

晚风吹拂着明麒的发梢，他却觉得脸上依旧有些发烫。他抬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刚才不小心碰到李演手指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种微妙的酥麻感。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一种陌生而愉悦的情绪，逐渐扩散到全身。

他转身慢慢往回走，脚步轻快。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亮起。打开家门，屋内一片安静，却仿佛还残留着李演带来的那种温暖、安宁的气息。他走到刚刚两人一起站过的厨房，看着光洁如新的料理台和水槽，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