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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胆 第10章 第十章

作者:匿名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10-24 06:23:18 来源:文学城

客栈大堂的烛火被夜风吹得左右摇晃,将岑鉴那道修长冷硬的身影拉得老长。

他跨进门槛,并没有立刻往里走,而是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目光不疾不徐地扫过这间简陋的大堂。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秦不欺身上,又越过他,落在了站在楼梯阴影里的蔺芃身上。

“秦仙师这客栈里,阴气比外头还重啊。”岑鉴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陈述。

“山里湿气重,加上这两天镇上闹邪祟,人心惶惶的,自然显得阴沉。”秦不欺不动声色地横跨半步,恰好挡住了岑鉴看向蔺芃的大半视线。他一边笑呵呵地拉开椅子,一边冲楼上喊了一嗓子,“安伯!别在楼上挺尸了,下来给岑公子沏茶!把前天咱们从镇上买的那罐好茶拿出来!”

楼上传来安伯磕磕巴巴的应声:“哎……哎!来了!”

紧跟着是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安伯连滚带爬地从楼上下来,双手捧着茶壶,茶盖磕在壶沿上,发出一阵清脆的碰撞声。他哆嗦着倒了一杯茶,双手端到岑鉴面前,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岑、岑公子,喝茶。”

岑鉴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拢着杯壁的温热,目光再次越过秦不欺,看向他身后:“这位姑娘,一直躲着不见人,莫不是身上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秦不欺心里咯噔一下。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叹了口气,侧开身子。

蔺芃从阴影里走出来。她微微低着头,步子极慢,整个人透着一股虚弱到了极点的病态。走到桌边时,她甚至踉跄了一下,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

岑鉴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她。那股属于修行者的森严气机毫不收敛地压过来,大堂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蔺芃迎着这目光,肩膀不可遏制地瑟缩了一下。她没有去接岑鉴的眼神,而是将身子微微往秦不欺的方向偏了偏,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着符纸,掩着唇低低地咳了两声。那咳嗽声压抑又细碎,透着一种久病不愈的虚弱。

“小女子……前些日子被那邪物惊了魂,身子一直不大爽利,怕过了病气给公子,才不敢贸然露面。”她轻声解释,声音里带着几分被惊吓后的气弱。

岑鉴眉头微蹙。他没有接茬,反手从袖中摸出了那面铜镜。那铜镜一出袖,大堂里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分。太微照影镜的镜面在昏黄的灯火下泛着一层幽冷的光,镜背上繁复的星轨纹路仿佛在微微流转。

“秦仙师说你是被瞎歌婆所害。”岑鉴盯着蔺芃,语气不带丝毫情绪,“太微垣办事,从不听一面之词。姑娘,得罪了。”

说罢,他将内力注入铜镜,镜面上瞬间亮起一层清冷的光晕。那光晕直直地照在蔺芃身上,像是一柄无形的利刃,要将她整个人从里到外剖开来。几乎是同一时间,镜面上原本微弱的暗红纹路骤然暴涨,像是活物一般疯狂地游走、沸腾,甚至发出了一丝轻微的嗡鸣声,在这死寂的大堂里听得格外清晰。

“好重的妖气!”岑鉴身后的两个弟子“唰”地一声拔出了剑,剑锋直指蔺芃。

蔺芃脸色本就惨白,被这剑锋一指,身子更是像风中的落叶般摇摇欲坠。她死死攥着袖中的黄符,咬紧了牙关,没有后退,也没有辩解。她知道自己此刻多说一个字,都可能成为被诛杀的把柄。

“慢着!”秦不欺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盏叮当乱跳。他两步跨上前,硬生生挡在了蔺芃身前,用自己的脊背将太微垣的剑锋和那面刺目的铜镜挡了个严严实实。

“岑公子!”秦不欺瞪着眼睛,一改方才的赔笑,指着那面铜镜,声音里带着几分被冤枉的愤懑,“你这镜子照出的是什么,我认。可你既然知道镇上有个瞎歌婆,难道就没查过瞎歌婆用的是什么手段吗?”

岑鉴抬起手,示意弟子把剑放下,但铜镜依然稳稳地照着。他看着秦不欺,目光深邃:“哦?什么手段,说来听听。”

“**香!”秦不欺压着嗓子,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愤怒的痛心疾首,“蔺姑娘是淮南蔺家的人,这**香本是她家传的秘香。三十年前,瞎歌婆为了练那邪术,硬生生夺了蔺家的香方,借此在镇上大肆掳掠未嫁女!蔺家正是因为这事儿被卷入是非,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这姑娘命大逃了出来,可她身上的香,早跟瞎歌婆的邪术牵扯不清了。”

他一边说,一边在脑子里飞速地过着昨夜在扎纸铺里套出来的话,把薛婆说的那些零碎的旧事,加上自己编的,揉成了一团糊弄人的说辞。

“方才在那乱葬岗,瞎歌婆一闻到这香,立刻发了狂。那老妖婆为了把这姑娘炼成她的替身,早就把那一丝半妖的浊气渡到了她体内!”

秦不欺越说越急,眼底甚至憋出了一丝赤红,脖子上的青筋都微微显露出来,那股子替人鸣不平的愤懑简直演得入木三分。

他深吸了一口气,直直逼视着岑鉴,语气沉痛:“岑公子,你们太微垣是名门正宗,难道连这‘香入骨血,妖气随身’的邪门歪道都没听过?你这一镜子照下去,照出的是妖气,可她骨子里是个活生生的人!你要是今天一剑把她劈了,传出去,人家不说太微垣除魔卫道,只会说太微垣滥杀无辜,连个被妖物坑害的苦主都容不下!”

大堂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安伯捧着茶壶在旁边吓得直抽冷气,连大气都不敢出。

岑鉴盯着秦不欺,像是在审视他这番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秦不欺毫不退让地回视着他,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在背后捏了捏蔺芃冰凉的指尖,示意她稳住。

过了好一会儿,岑鉴忽然收回了铜镜。镜面上的红光渐渐敛去,他语气平静地开口:“秦仙师这张嘴,当真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秦不欺心弦一紧,面上却干笑了一声:“岑公子说笑了,在下只是据实以告。”

“据实以告?”岑鉴冷哼了一声,将铜镜揣回袖中,“姑且算你这番话有几分道理。瞎歌婆已除,这镇上的案子算是结了。既然这位蔺姑娘是被害之人,太微垣自然不会滥杀。”

秦不欺刚松了一口气,以为把这一关糊弄过去了,谁知岑鉴的下一句话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泼了下来。

“不过,”岑鉴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秦不欺,“她体内既然残留了妖气,便是个隐患。我们太微垣的清心阵,能洗去体内一切浊气。明早辰时,带着这位姑娘,随我回太微垣,入阵洗髓。洗清了妖气,这事才算彻底了结。”

秦不欺的瞳孔猛地一缩。

入阵洗髓?那什么狗屁清心阵,他是听师父提过的。那阵法的确能洗妖气,可那是对着普通的浊气去的。要是蔺芃真的是半妖之体,体内的妖骨妖血与魂魄早就长在了一起,进了那阵,就像是要把骨头里的髓都抽出来洗一遍。别说洗去妖气了,半条命都得交代在里面,甚至当场原形毕露!

岑鉴这哪里是发善心,这分明是给人挖了个坑,逼着人往里跳!

“怎么?秦仙师不愿意?”岑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早就料到了他会有这种反应。

秦不欺心里把岑鉴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面上却硬生生挤出一个灿烂的笑,拱手道:“怎么会!太微垣肯出手相助,洗去她体内的浊气,那是她的造化。明早辰时,我们一定准时到。”

岑鉴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带着两名弟子转身出了客栈。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秦不欺站在原地,脸上僵硬的笑容一直维持到马蹄声彻底听不见,才像个被抽干了气的皮囊,一屁股跌坐在长凳上,两条胳膊都在发抖。

“少爷!”安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道,“您、您方才怎么应下了?那什么洗髓阵一听就要人命啊!咱们跑吧,趁现在天还没亮,现在就跑!”

蔺芃也软软地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死死咬着下唇,目光看着秦不欺:“你真要我去那个阵里?那是太微垣,进去了就由不得我们了。”

秦不欺双手抱着头,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闷了好半晌没说话。大堂里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再抬起头时,他眼底的慌乱已经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算计到了极致的狠劲。

“去。怎么不去?不去才是心虚。”秦不欺咬着牙,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他不是要我们明早去吗?行,我们就去。但今晚,我们得做点手脚。”

“什么手脚?”蔺芃微微睁大了眼睛。

秦不欺看了她一眼,压低了声音:“瞎歌婆既然能借**香渡妖气,那这香,必定也能遮住妖气。方才那歌簿残页上不是写着‘香入骨血’吗?你那张黄符是封印,如果把这**香的残灰,按一定的手法,掺进你的黄符里,能不能骗过那什么清心阵?”

蔺芃愣住了。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符,又看了看秦不欺:“这……我没有试过。这符是我娘留下的,画法极其苛刻,若是画错一笔,这符就彻底废了,我们也再无退路。”

“死马当活马医,总比明天进了太微垣被当成妖怪一剑劈了强。”秦不欺站起身,目光在客栈大堂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那个烧了一半的炭盆上。

他走过去,用火钳在炭灰里扒拉了几下,挑出几块还没完全冷透的暗红炭火,又转身对蔺芃道:“你把那符纸摊在桌上。安伯,去把门窗全部关死,一点风都不许透进来。再把咱们包袱里的朱砂和研钵拿来。”

安伯虽然吓破了胆,但听到吩咐,立刻连滚带爬地去关门窗。

秦不欺将那块残破的歌簿纸角扔进炭盆里,看着它一点点烧成灰烬,然后对蔺芃道:“你画符的时候,我会把香灰掺进朱砂里。这法子成不成,我只有五成把握。但只要这符能骗过那面破镜子,咱们今晚这一关就算过了。”

他走到桌边,看着蔺芃,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蔺姑娘,今晚这一搏,你我都没有退路。把符纸拿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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