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在哪里就去查,在这擎等着问,放开玥儿。”
姜妤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看到流绘反客为主揽着明复染的肩膀,颇为不忍直视:“站在这像什么样子?”
被姜妤教训了的流绘不敢说什么,不情不愿地松了手,被施舍了一个不屑的眼神,眼睁睁看着明复染被姜妤带走,抓着她袖口的手指再不情愿也是无用。
“玥儿,姨母近来吩咐新为你制了一批衣裙,我们去看看。”
流叙曾感慨,许是因为姜妤自己没有一个女儿,想要打扮女儿的心思一直没能得到满足,这不,自明复染来了,姜妤整日里致力于将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寻常人一年也添不了几件新衣服,姜妤每隔几日就要专门为明复染定制,更不必提换季时,恨不能直接搬个新衣柜放明复染的屋子里进去。
且姜妤上心,用于给明复染制衣的料子皆是上品,宫中都未必能找到多少的珍稀。
不过,姜妤还是没忘记,流绘是自己亲生的这个事实:“大理寺卿虽算不上手眼通天,难道连京城这一亩三分地都力有不逮了吗?”
流绘头顶一道惊雷:“母亲的意思是?”
若是聪明人,只需一句提点便足以,很巧,流绘是。
萧长珺手掌吏部,对于正事,自然不会与流绘玩笑。
“政绩确实是漂亮,否则也不可能在短短两年如此顺利地一路被提拔回京。”吏部负责官员政绩考核,自然也有升迁记录,萧长珺动作麻利,半日就将赵段瑞入仕以来的所有来龙去脉查了个底朝天。
按理来说,赵段瑞作为案件受害者眷属,本不必这般兴师动众,只可惜,流绘一向自诩过目不忘,他头次怀疑自己,夜半回到大理寺翻看卷宗,确认了,自己的案头,的的确确没有来自他的诉状。
被半路截杀,要么是寻仇,要么是愤世嫉俗,赵大人二者皆非。
“我虽未亲手处理过案子,但皇后娘娘送来的考题也看了不少,这样的情况,恐怕连我们流大人,也属实罕见吧?”
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去,半空已经有一抹不那么清亮的月色。
明复染靠在流绘怀里,任由他捻着自己的发丝,另一只手在腰间摩挲。
流绘的脸色的确没那么好看,微微俯身,在那张喋喋不休嘲笑自己的嘴上碰了一下:“明知我头疼,还落井下石,我的玥儿如今竟也不心疼我了。”
说着,可能流绘连自己都骗过去了,真以为自己多可怜,又印了上去。
本就没撤开多远的距离,言语间唇畔一张一翕,呼吸都躲不过,似有若无的触碰更让人觉得心痒。
那人似乎也是发现了这一点,更是过分,从一下一下的啄吻,变成了黏黏糊糊的亲昵。
明复染纵容了一会,但流绘仿佛是真的没完没了,不得已侧头躲了一下。
那人见状,终于知道收敛,将头埋在明复染颈间,平复呼吸。
“好好说着正事,你怎么……”
两个人的声音都有些哑,流绘的笑声压得很低,在明复染颈间,刺得她有些痒,不自觉瑟缩。
“我怎么了?”
没个正型,明复染心说。
闹归闹,流绘捏了捏明复染的手指,轻轻吻了一下:“那玥儿可真是故意为难我,这般良辰美景,正事多煞风景啊……”
简直无赖。
明复染腹诽了一句,转过身去,背对着流绘,好似不想再和他说话了。
“我的错。”流绘追着人哄,“我怎么会不知道,我的玥儿挂心我,还特意赴了柳夫人的约呢?”
“玥儿莫恼我。”
流绘不知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亦不知安国公世子究竟是舍弃了体统,还是解放了本性,这几个月,私下同明复染在一起时,真真是不准备要脸了。
哄着哄着,又贴了上去。
明复染将某人的手从自己腰间拎开,但没有阻止他二次搂了上来:“柳夫人好像的确不知情,但是我总觉得,她……”
明复染话到嘴边,突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柳纺这几日时常送些点心帕子什么的到安国公府,不是很名贵,看出来都是她自己做的,十分精致。
更难得的是,糕点都是北疆常见的式样,又着意添了几分京城风味,不似边境粗粝。
收了人家的礼,下了拜贴,自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柳纺言明自己本是北疆一村落的女儿,初到京城,没什么熟人,明复染救了她,又听闻祈安郡主乃是姜大将军之女,北疆长大,这才难免生出亲近之意。
话说到如此地步,明复染素来心软,一来二去,同柳纺的交集便多了一些。
白日里,柳纺再下拜贴,流绘彼时还在大理寺当值,恰逢萧长珺同她说起赵段瑞的事,她便同萧长珺一起走了一趟。
“郡主。”柳纺早早便等在门口迎接,在看到明复染身后下车的萧长珺时,更是吃了一惊,“见过公主。”
萧长珺记挂柳纺有孕,伸手扶了一把,没让她真的拜下去:“柳夫人不必客气,身子更重要。今日恰巧我在安国公府同郡主说笑,郡主收了拜贴,说夫人近来身子不错,擅自登门,还望见谅。”
萧长珺话这么说,柳纺受宠若惊:“殿下言重了,臣妇有劳殿下记挂,请。”
赵府并没多大,想来以赵段瑞的俸禄,已经是他能够支付的极限了。
不过满园景色甚是不错,处处精致,想来也是费了不少心。
府上奴仆不多,且很多都是有了些年纪的,柳纺待她们态度和缓,也不多让她们做什么事。
“柳夫人家里……”
萧长珺手里还拿着茶杯,四下扫了一眼,正在想如何措辞不显得冒犯,就被柳纺接过话头。
柳纺性格大方,也没觉得有什么,直言不讳:“有一部分是我当年在北疆同村的人,都上了年纪,北疆不安稳,我想着,带来京城,起码还有一个安身之处。另外的,也有路上遇到,于心不忍,也就……”
话说到这,那救治那位半路遇见的老人,便有所解释了。
“夫人心善。”
明复染当真对柳纺愈发有好感。
“郡主言重了。”柳纺同样看了一眼外面洒扫的人,笑得有些勉强,“我能力有限,很多时候,同情就已经用尽了绝大部分力气,可以做的,实在太少。”
“这样的小事,能帮一把,也算没白来到这个世上一次。”
这话说的,连萧长珺都不免更敬重几分。
当然,敬重归敬重。
“那日同夫人一起到医馆的老人家,如今也在府上吗?”
“是。”柳纺回答,“老婆婆身体不太好,又受了马车颠簸的刺激,眼下还下不得榻,我便将其安置在了院子里,等老婆婆恢复了,是去是留,再让她自己决定。”
“那……”就不怕她真的与伤害你的那个男人有什么牵扯?
萧长珺这句话终究没能问出口——赵段瑞回来了。
“夫人!夫人!”隔着老远就听见了男子的声音,明复染同萧长珺对视一眼,也不知是不是想起来同一个人,“夫人!”
声音越来越近,二人坐着没动,柳纺已经起身迎了几步。
只见赵段瑞完全没有了站在朝堂上时的文质彬彬,跑得有些乱七八糟的,两手都拎着油纸包,兴冲冲邀功:“夫人昨日夜里说想吃糕点和果脯,我不知道哪家好吃,也不知道京城的口味和北疆有多大差别,就都买了一点,你尝尝,若是觉得谁家好吃,我再去买!”
“随口一说,哪里就这么急了?”
柳纺用帕子为赵段瑞擦了汗,语气有些嗔怪,但不难看出,她也是很高兴的。
赵段瑞笑得有些憨:“当然要了!夫人如今怀着孕辛苦,我不能替你分担,总有保证你能更舒心些!”
后面坐着的明复染和萧长珺,忽而觉得自己这一趟来的,不太合时宜。
不过还好,柳纺没忘记还有两个客人在。
“二位殿下见笑了。”
赵段瑞方才一直盯着柳纺,当真没看到厅里还坐着两个人。刚要见礼,手里满满当当的,啼笑皆非。
萧长珺刚想出声说免了,见他找了张手边的桌子,一点点将手里的东西放好,又转过头拱手:“二位殿下见谅,下官失礼了。”
“哪里。”明复染语气温和,“赵大人如此爱护夫人,可见情深义重。”
“听你这么说,两个人之间的相处好像确实没什么可疑的。”流绘的唇贴在明复染的额边,“可既然如此,夫人遇险,不更是应该恨不能将贼子大卸八块吗?”
流绘百思不得其解,换做是他,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算计明复染,不将人抽筋扒皮泄愤,算他当场死在了现场。
流绘有一下没一下地啄着明复染的脸,从额头到眉眼。
“那所谓的诉状,莫非还没有送到大理寺?”
明复染疑惑。
大理寺的两个少卿都是流绘一手提拔,能力出众,自然有单独处理案件的能力,只是朝廷律法摆在那,该流绘处理的,二人定会上报。
除非是大理寺中人做事马虎,将其弄丢了。
但若是如此,上到流绘下到经受的所有人,免职是轻的,打板子肯定跑不了,若真要追究,只怕是要通通刑部天牢见了。
没有诉状来龙去脉,流绘查起案来,也没那么顺理成章,总归是有些阻碍。
“无妨。”流绘语气笃定,“按赵大人所说,这份诉状定然存在,存在的东西怎么会不翼而飞呢?”
只要存在,流绘就算是将京城翻个天,也一定能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