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那般动静,想来车内之人定然是受惊不小。
明复染将人扶下才发现,竟还是位身怀六甲的夫人。车内还有一位已经昏迷的老人,看衣着,应当不是一道。
“所幸是在京郊,若是闹市。马车这般横冲直撞,难免伤及百姓。”
萧长璟打量了一下自称管家的那个男人,心中大概有了数,没再多说什么。
那夫人人虽还是清醒的,脸色却已经惨白,状态肉眼可见的不佳,把一众侍从都吓得不轻。
“此处是郊外,也难寻到什么大夫。”萧长珺扫了一眼战战兢兢的侍从,心道没什么用处。
明复染的手已经搭在了这位夫人的脉上:“我只是略懂脉象,能看出夫人受惊,动了胎气,还是尽快入城找大夫安胎为好。”
人命关天,也顾不得什么了,明复染和萧长珺架着人往自己的马车上走:“夫人不妨先坐我们的马车回城。”
拒绝了一众人的谢礼,明复染三人上车,又妥善将那昏迷的老人安置好后,流绘从车上卸下两匹马。
事态紧急,可那位夫人的身体状况又无法承受颠簸,萧长璟翻身上马,只得先行一步回到城中去寻大夫。
流绘护在马车旁,以防再出什么意外。
那位夫人的精神还算可以,明复染凭借仅有的一些医术手段,助她平稳气息。
“玥儿还懂医术,没听你提起过。”
女子的脸色恢复了一些,萧长珺松了口气,见明复染搭脉检查有条不紊,有些新奇。
“母亲的身体一直不太好,我当初想着,若是能入营做军医,也不算枉费了。”
明复染让那位夫人依靠在车壁上,确定了没有性命之危,才腾出手来,接过萧长珺准备好的湿手帕,轻轻在那人脸上擦拭。
“只不过是些许皮毛,算不得数的。”
那位夫人上车后松了精神,昏了过去,此时悠悠转醒,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
“这里是?”
“夫人醒了,”明复染再次搭脉,见到明显好转的脉象,心下也是轻松不少,“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女子轻轻摇头,勉力笑了一下:“多谢二位姑娘相救,感激莫名。我叫柳纺,此番随夫回京上任,不知二位姑娘姓名,来日定当有所回报。”
“柳夫人不必客气。既相逢,便是有缘,救人一命,也算是积德行善。”
萧长珺有问便直接出了口:“不过,柳夫人既是随夫回京,为何孤身一人,只有家仆跟随,不知令夫是?”
这次没等柳纺回答,外面先热闹了起来。
“阿纺?阿纺!”
一道男声透过马车传了进来,萧长珺推开门,看到一个形容清俊的男子正一脸焦急地探头往车这边望。
下了车,才发现萧长璟也在,流绘正同他站在不远处说着什么。马车停在了一家医馆门口。
原是柳纺的管家在马车刚失控时便遣了人回城通知,这会正巧双方碰见了。
柳纺在明复染和萧长珺的搀扶下下了车,被明复染亲手交到她那夫君手里。
那人满眼都是柳纺,嘴上道谢,视线却先是将柳纺仔细端详过:“还望各位见谅,家妻素来身体不好,又受了惊吓,我实在是失礼了。”
“无妨。”萧长珺自然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计较,“夫人动了胎气,大人还是先带夫人进去吧。”
亲眷到了,几人也没了继续留下去的必要,见男子妥善将柳纺及那位老人带进医馆,便准备离去。
“各位且慢!”
甫一转身,便听见了那管家的声音,脚步声传来,竟是匆忙跟了上来。
明复染转身,就听那管家极力道谢:“此番我家夫人遇险,多亏各位侠义心肠,我家主人此刻挂怀夫人身体,难免有不周之处,还望各位贵人留下名姓,改日我家主人定当登门致谢。”
“碰巧而已,实在不必。”
流绘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三言两语结束了和管家的谈话。
“玥儿,在想什么?”
马车里,萧长珺拉回了明复染缥缈的思绪:“方才见你心不在焉的,很久都没有出声了。”
“啊,没什么。”明复染接过流绘递来的茶杯,拿到嘴边时,茶水倒映出她的双眸,便又放了回去,“只是突然有些不舒服,又说不好具体是怎么回事。”
“不舒服?”萧长璟蹙眉,“怎么突然不舒服了?可是哪里碰到了?要不要寻太医来看一看?”
其实明复染主要还是心理上有些不适,也不知为何,方才与柳纺的丈夫匆匆一眼,仅仅是擦肩而过,那个人就让她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好似对妻子的状态心急如焚,眼里的担忧绝非作伪,可总觉得,多了些什么。
众人对此事也没多放在心上,虽然游玩泡了汤,也不过就是约了下次。
谁承想,过了几日,柳纺夫妻竟真的找上了门。
“公子小姐,可算是回来了!”
马车刚停稳,门口的小厮便迎了上来。
“怎么了?”明复染将手递给在一旁等着的流绘,下了马车,忽而注意到不远处,“是有客?”
这个问题,走进正厅就有了答案。
明复染远远认出了柳纺,自然也没有忽视她身边的人。
柳纺的丈夫叫赵段瑞,是刚刚结束外放的官员之一,吏部调令已出,入礼部为侍郎,不日上任。
显然正厅里的人也注意到了这边,姜妤起身迎了过来,赵段瑞紧随其后。
“姨母。”明复染与流绘同姜妤见过礼,回首朝着那夫妻二人微微点头。
“玥儿与瑾瑜回来的正好,赵大人登门,说前日里,你们与长珺长珺搭救了柳夫人,特来致谢。”
赵段瑞拱手要拜,明复染侧身直接扶住了想要动作的柳纺,微微歪头,笑得和煦:“柳夫人身子不便,实在不必拘泥于俗礼。”
明复染扶了柳纺,流绘可是一动没动,所以赵段瑞很顺畅的拜了下去:“当日因事态紧急,来不及同各位郑重道谢,妻子性命全托于各位得以保全,赵某铭感五内。”
翻来覆去的车轱辘话,无非是谢了又谢,明复染留流绘一人面对赵段瑞,自己将柳纺扶回椅子,同姜妤闲聊。
“当时匆匆一面,竟不知各位身份,在下备了些许薄礼,还望世子与郡主笑纳。”
自然不能让客人站着,所以流绘也坐下了。
说是薄礼,分量却实在不轻。
“不过举手之劳,哪里值得大人这般大的阵仗,实在是受之有愧。”明复染看了眼满满当当的院子,一时竟有些头疼。
“郡主此言差矣。”赵段瑞眸色诚恳,“于郡主而言不过是随手做的一件善事,可对在下来说,妻儿便是一切。郡主保住了我夫人的性命,同时也是保全了在下,多少谢礼都不为过。”
“既如此,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姜妤出于礼节,留二人在安国公府用晚膳,被婉言谢绝。
不过闲谈之时,明复染着意询问过那日经过。
“说来也是巧合,夫君与我一同行至京城,无奈我那几日精力不济,实在没力气赶路,眼看调令的时限在即,我便让他先走一步。”
柳纺本想着,她在城外的馆驿多停留了几日,待身体适应后再继续走,届时赵段瑞定然已经安排好了京中的一切。
原本确实如此。
只是在京郊,碰到了一对落魄的“母子”,母亲便是那日明复染见过的老人。
男子看起来也是衣衫褴褛,说家中老母病重,已无路可走,只求好心人救济。
柳纺心善,将那老人家接上了自己的车,准备将两人一同带回京城,给个容身之处,也算为腹中孩儿积德。
岂料那男子心怀叵测,所谓“母亲”也不知究竟是从哪里寻得,竟在马车行驶途中刻意惊了马,妄图谋害人命。
走了大运才撞上安国公府的马车。
“谋害朝廷命官家眷,这匪徒胆子不小啊。”
明复染看向流绘。
流绘作为大理寺卿,职责所在,既听闻此事。绝无坐视不理之道理。
“赵大人可曾报过案?”
“这是自然。”赵段瑞对此事深恶痛绝,光是提起,脸上的怒意都压制不住,“在下昨日已呈诉状于大理寺。”
送走了夫妻二人,明复染将头倚靠在流绘肩膀:“你说,他知不知道,大理寺卿坐在他面前?”
大梁朝堂对百官的要求很高,升迁也极严。
一、二品官员大多是恩养的虚衔,换句话说,没有荫封的,三品已经是极限了,除却三省的行政大员的阶品,实权皆掌握在那些人手中。
流绘作为三法司之一的大理寺长官,类似于京城附近官员家眷赴任途中遇袭这样的大事,足够让他将京城掘地三尺了。
“谁知道呢?”流绘此刻甚是头疼,“今日不掘,明日也逃不掉。”
装不知道自然行不通,也绝不是流绘的风格,眼下只等这件事什么时候能让那位赵大人回过神。
“被一起带回城中的那位老人家现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