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尘 第29章 第二十八章

阿恒站到男子旁边，男子起身将他按到凳子上坐下，男子见阿恒坐下便给郑灵灵和他们三人斟茶。

郑灵灵瞧着男子与阿恒之间的氛围，这两人恐怕并不是主仆，果然，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阿恒这便叙述起不知道重复多少遍的记忆。

原来这妹妹并不是男子的，阿恒唤男子怀仁，姓什么还不清楚，怀仁是陪阿恒来找妹妹的，阿恒妹妹是在上元节出去玩，被家里下人弄丢的，丢失时只有三岁，这身体特征就是后颈有颗大痣，恰好被头发遮盖，还有幼时调皮被家中小狗咬了脚踝留了一小排牙印，后面虽然消了些，但还是留有痕迹。

阿恒说的十分详细，这毕竟是他妹妹，他自小带着一起玩，所以那些冒充谎称是他妹妹的人，他都能分辨出真假。

郑灵灵听着描述越发觉得像极了一个她认识的人，她控制不住身子颤着声音发问：“你妹妹叫什么名字？有没有什么小名跟祝有关？”

阿恒听着郑灵灵的问题似乎意识到什么，忙回答：“妹妹小时候吃的多，长得比较胖，小名猪妹，本来只是开玩笑喊得，后来不喊猪妹，妹妹都不应，大家就跟着一起喊。”

“猪妹…祝…”郑灵灵重复着，记忆也拉回刚和祝好好相熟的时候。

那时候祝好好说话不太好听，明明关心别人却表现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梁山山说是因为之前长得胖，老是被姐妹们欺负，从哪开始就对谁都没好脸色。

阿恒看着郑灵灵的神色，努力平复心情后才小心翼翼开口：“郑姑娘，烦请你告知我妹妹她如今人在何处？”

说及此，郑灵灵眼泪就止不住哗哗往下流，声音也哽咽起来，怀仁见状连忙掏出自己怀里的手帕递过去。

郑灵灵接过帕子，摘下脸上的珠子面纱，擦拭泪痕，抽抽嗒嗒叙述起两个月前祝好好的死亡经过。

怀仁听完先忍不住，一拍桌子就想去找王妈妈算账，却被阿恒一把拉住。

阿恒十分痛心但又极力克制，他此刻特别希望郑灵灵和之前的人一样，是拿假消息骗他。

“还是再多问几个人，顺便寻下尸体，或许不是一个人。”阿恒右手抓着怀仁衣袖，左手却捏成拳头。

“你…罢了，想必我一个人问回来的答案你也不信，不如我们同去。”怀仁被阿恒拉住后也冷静下来，便提议道。

阿恒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又像郑灵灵询问了一些细节，比如祝好好还与谁相熟，以及尸体被扔去何处。

祝好好除了她以外最好的朋友当然是梁山山，不过知道她身上有胎记的或许还有莫空空，至于尸体在何处，她也不知道。

怀仁知道阿恒此时心绪不宁，便带着阿恒按自己的计划去寻真相，离开前嘱咐郑灵灵不要离开房间，一切等他们回来。

郑灵灵自是不会离开，趴在桌子上想着祝好好的事，如果他们早几个月过来，祝好好不会死，可是没有如果，一切都来不及了，等到晌午，郑灵灵也没等到人回来，好在有人派人送饭菜过来。

吃过饭，无所事事的郑灵灵午睡了片刻。

郑灵灵是被外面跑来跑去闹哄哄地声吵醒得，她睡眼惺忪地直起身子，结果发现腿和手都麻了，根本无法站起来，她索性忍着不适坐着等恢复。

怀仁推门而入，说了声：“郑姑娘，随我走一趟。”拉着郑灵灵手腕就要走，郑灵灵腿脚使不上力，直接没控制住一屁股坐到地上。

怀仁心想是不是他劲使大了，手脚并忙蹲下去扶。“郑姑娘，实在抱歉，我太着急，反而伤了你，你有没有摔倒什么地方，要不我背你走。”

郑灵灵勉强扯了个笑脸，刚刚那一下结结实实摔到屁股，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都怪她浑身上下全是骨头没有二两肉，不然也不会这么不禁摔。

“我腿有些麻，得劳烦公子费些力气扶我起来，只是不知公子如此着急是外面出了何事？”

本来怀仁伸手只是虚扶，如今被郑灵灵一说，只能使些力气，郑灵灵也顺势把身体重心压过去，待郑灵灵坐好，怀仁才恍然，原来姑娘家如此轻巧，毫不夸张地说，他一只手都能把郑灵灵抱起来，当然他只是形容一下，并不是真有此为人不齿的龌龊心思。

“祝妹的事已经查清了，这花楼干了太多伤天害理的勾当，我们已经让官府出面给抄了，老鸨等人已悉数被抓回衙门，如今可能需要你做证，你可愿？”

“公子说哪里话，好好也是我朋友，能帮她找到亲人实乃幸事，指认王妈妈杀人害命更是替好好报仇，我求之不得。”郑灵灵说着就要起身，结果腿加屁股双层痛苦让她直接靠到怀仁身上。

怀仁瞬间涨红了脸，刚刚本想去扶的手又赶紧放下。

郑灵灵扶着怀仁，站稳后才道：“只是要去公堂得容我卸下这妆面再换身爽利的衣服，能否麻烦公子同我回房间一趟？”

怀仁自不会拒绝，郑灵灵松开他扶着门框而行，怀仁本想上前帮忙又觉得外面人多，恐会坏了郑灵灵清誉，实在多有不妥就赶紧缩回手。

楼下确实来了很多官差，楼里所有姑娘还有客人都陆陆续续被带回衙门，郑灵灵回房间收拾，怀仁便守在门口等待，不多时郑灵灵便收拾妥当，一推开房门就看到背着手来回走动的怀仁。

“公子，我们走吧。”郑灵灵温柔出声。

怀仁随即看过去，眼中闪过惊艳，真是位佳人，哪怕卸下妆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衣也掩盖不住倾国倾城的模样，这出去不得吸引不少人注目。

“郑姑娘，你要不要带个面纱再出门？”怀仁忍不住提议，郑灵灵心中有些想不通原因，不过还是回头找了面纱戴上。

二人出了花楼后，一路步行至衙门，郑灵灵六岁来这里，如今也快十五岁，九年来还是第一次离开花满楼，也是第一次看到外面的天空、人、物，许是已逝的亲人朋友在天上保佑，这次只要王妈妈伏法，她就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去完成一直想做的事，回京复仇。

越靠近衙门，郑灵灵心情也越发沉重，王氏死一万次都抵不过她满身罪孽，除了祝好好不知道还有多少姑娘命丧她手，郑灵灵一定要让这个女人伏诛，得到她应有的报应。

临沧地处大寅边境，关中四塞之一，退可守进可攻，近年大寅越发强盛，不再有不怕死的流寇前来作乱，临沧也越来越繁华，吸引不少外族人前来做生意，除了该有的巡防外，大寅朝廷在此多留了一支军队巡察，维护百姓安宁。

而越是严防死守的地方却越乱，在临沧看不见的另一面，充斥着血*腥*杀*戮，官员更是**不堪，深刻贯彻谁有钱谁就是老大，王氏多年屹立不倒也多亏官府睁只眼闭只眼，如今想要让王氏伏罪恐怕要费一番功夫。

怀仁全名徐奉，离家后为了掩饰身份，化名许怀仁，怀仁是行冠礼后父亲给他取的表字。他对定王氏罪没什么可担忧的，因为这次是他兄弟阿恒陪审。

阿恒全名萧恒之，化名肖恒，与徐怀仁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考了状元后的萧恒之直接进了翰林院，后又凭着自己的本事以及各方努力做了翰林编修，侍奉皇帝赵祎身边，本该留守京城的他得知妹妹下落，为寻妹妹在月前请旨做了巡按，巡按隶属都察院，由七品监察御史担任，品级小但是权力大，毕竟代天巡视。

当今皇帝赵祎和太子赵琛都极其欣赏萧恒之，他的官位也是整个朝廷年轻官员里最稳当的，萧恒之不止表面看着尽职尽责，精忠报国，在赵祎面前也从未表现出向着太子这方势力，看起来淡泊名利为人中肯，十足中立派，实际是隐藏在暗处的太子党，至于缘由，略后详谈。

此次花楼一案，主犯王氏虽是平民，却因在枯井打捞出受害者尸骨累有百具，还有后院被囚禁的小女孩三十五名，主犯从犯受害人太多，案子牵连太广，就务必要报给刑部，刑部也会派人前来善后，而隶属西平府临沧县的县令李钾监管不严必当问责，抄家是必然的，在吏部任命没下来之前李钾被暂压牢中与王氏作伴，花楼案便交由县丞丁贵审理，萧恒之旁听。

许怀仁也没闲着，带着郑灵灵花楼与县衙查证指认现场等等奔波了三日，今儿总算歇息下来，他安顿好郑灵灵后就赶去牢房，他爹是锦衣卫指挥使，而他如今虽然只是个千户，将来也是要世袭他老爹那个位置的，审犯人那一套牢头有一手，但他来此并不是单纯审犯人，他是要问点别的东西。

许怀仁与肖恒都认定老鸨背后还有人，否则她一开始也不会抵死不认，若不是人证物证齐全，恐怕根本定不了她的罪。就算背后没有人，亲自审问过也要放心些。

王氏在牢中蓬头垢面，早已不复当初那个光鲜亮丽的模样，若是熟悉她的人看见都不一定认得出来，她过堂时并未看到屏风后的肖恒，如今在牢中看到许怀仁，立马反应过来。

“好你个贱男人，没钱逛什么窑子，把我姑娘吃干抹净还要报官抓我，害我蹲大牢还要被砍头，我王妈妈也不是吃素的，你出门小心些可别出了意外，到时候我只当是坨烂肉拿去喂野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