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爱 第20章 生日

沈曦颜远远就望见校门口两道身影，一胖一瘦。

“爸！妈！”沈曦颜张开胳膊，朝着站在校门口的两人飞奔过去，“我好想你们。”她紧紧抱住许久未见的父母。

“你怎么不在学校里面待着？”沈父语气温和，却带着常年管教学生沉淀下来的威严。

“礼物，用我的生活费买的。”沈曦颜松开怀抱，把手里的礼物递过去，照着墨凌兮教的那样乖巧回话，后背却还是下意识绷得紧紧的。

“你这孩子，有这钱怎么不买几套习题卷子？”沈母嘴上略带埋怨，手上却温柔替女儿理好被风吹乱的围巾。

“好啦，我都饿了，不是订好餐厅了吗？我们快过去吧。”她挽住两人的胳膊连忙转移话题，“爸，你这肚子是不是又圆了。”

一路上沈曦颜东拉西扯，绝口不提和学习相关的话题。

三人来到火锅店，在预定的座位落座，订制的生日蛋糕也恰好送到。沈母拆开蛋糕的外包装盒，将蜡烛一根根插好、点燃。

“来，祝我们宝贝生日快乐。”夫妻俩一同给小寿星戴上生日帽。

“快许愿，愣着干什么。”沈父开口催促。

“嗯。”她闭上双眼，双手十指相扣，整个人浸在阖家团聚的欢快氛围之中。“呼——”许完心愿，沈曦颜一口气吹灭全部蜡烛。

“生日快乐，愿你日日开怀，所想皆如愿。”一名服务员端着一碗长寿面走过来，把面轻轻放在沈曦颜面前。紧接着另一位服务员，将一只兔子玩偶和一支粉玫瑰摆到她身旁的空座位上。

“生日快乐。”

“谢谢。”沈曦颜眉眼扬起，一双桃花眼弯成浅浅月牙。

她埋头吃着面前的长寿面，火锅锅底咕嘟咕嘟翻滚作响，仿佛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小寿星庆贺。升腾的热气氤氲开来，模糊了沈父沈母的笑容，就算看得不甚清晰，她依旧能够看见对面二人笑弯的眉眼。这一刻，常年挂在他们脸上的严肃，全都被蒸腾的雾气冲淡。

“你最爱吃的嫩毛肚、笋、牛肉卷……”沈父不停给女儿夹菜，碗里堆得像一座小山，依旧不肯停筷。

“咳。”沈母不太赞同地看着如同投喂小孩一般的沈父，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哎呀，行了行了，你这是喂猪呢。”沈母说着，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沈曦颜碗里，“不吃青菜怎么能行。”

寿星傻乎乎地笑起来：“这都是你们的爱，就算撑到，我也会全部吃完。”

“你看这傻闺女。”

“明明是你。”

“是你。”

夫妻俩像小孩子一样互相打趣推搡。

看着眼前秀恩爱的二老，沦为电灯泡的沈曦颜嘴角沾着麻酱，含糊地开口：“我才是你们的宝贝哦——”

“啧。”两人略带嫌弃地看向嘴边糊着麻酱的女儿，异口同声，“擦擦你的嘴。”

“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沈父又补了一句。

沈曦颜把菜、蛋糕、面条全都吃下肚，打着饱嗝靠在椅背上，手轻轻摩挲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眯起双眼。

“礼物。”沈父拿出两个礼盒，一粉一白，盒子都颇有分量。

“谢谢亲爱的爸爸妈妈。”

沈曦颜先拆开白色礼盒——里面是一台平板。之前她在电话里提过好几次，可父母一直都没有答应给她买。

接着她拆开粉色礼盒，里面竟是厚厚一摞试卷。

“额……”她闭着眼，把粉色礼盒的盖子重新扣上，“平板我收下，这些试卷你们还是带回去给班里学生用吧。”

“唉，一提到学习就躲躲闪闪，成天就知道玩。”沈母面露不满。

她心里暗自腹诽：我是在搞艺术，才没有瞎玩。

“这平板是给你用来学习的，里面已经帮你下载好了各类学习软件，别总想着玩乐。”沈父语重心长地叮嘱。

“遵命，父亲大人。”沈曦颜神色一本正经，对着两位老教师敬了一个标准军礼。

沈母看了眼时间，催促沈父：“快点，再磨磨蹭蹭，你干脆留下来陪闺女算了。”

“光顾着高兴，都忘了时间。”他一边答话一边拿起外套。三人穿戴整齐收拾妥当，沈母掏出手机叫了一辆出租车。站在店外等车的间隙，沈母依旧不停叮嘱，沈曦颜在一旁一一应声。

“你们当天就要走吗？身体吃得消长途奔波吗？”她担忧地望着父母，声音大半被围巾闷住。

“我和你爸特地请假过来给你过生日，你可千万不要辜负我们，不许贪玩胡闹，听见没有。”沈母伸手替沈曦颜拢好被风吹乱的围巾。

沈曦颜没有多说话，只是不停点头。这些话她早已听腻，甚至可以倒背如流，翻来覆去永远都是同一个意思。

出租车抵达，她想要送两人去车站，却被父母拒绝。沈曦颜伫立原地目送出租车远去，鼻子微微发酸，鼻尖仿佛还残留着汽车尾气的味道。她掏出手机，手指悬停在墨凌兮的号码上迟疑片刻，终究按下拨号键。电话几乎三秒之内就被接通。

“喂，小画家。”听筒传来墨凌兮的声音，背景听上去有些嘈杂。

“事情结束了？”墨凌兮换到一处安静的地方，听得出她人在室外，听筒里传来呼呼的风声。

“喂，你在哪？风好大。”

“一个有风的地方。”

“……”

沈曦颜一阵无语。

“我知道是有风的地方，墨凌兮，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行，那我过来接你。”

“你要来吗？”她问道。

“想让我来接你吗？”风声里裹挟着浅浅笑意。

“你到底来不来。”

沈曦颜轻轻踢着路边路灯的灯柱，嗓音裹着一点被戳中心事的羞恼。如果墨凌兮此刻就在眼前，就能看见她泛红的耳尖。

“小画家——”墨凌兮故意拉长语调，“请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听见这话，沈曦颜踢路灯的脚猛地顿住。她深深深呼吸好几回，闭上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干脆大声喊出来：“是！我就是想让你来接我！”

“真心话听着可真悦耳。”墨凌兮低笑出声。

“把位置发给我，我马上来接我们的小寿星。”语气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

挂断电话，沈曦颜发送定位，乖乖蹲在路边等候。她数着面前来往驶过的车辆，一辆，两辆，三辆，四辆……不知数过多少辆车，手机铃声再度响起，是墨凌兮。

她接起电话，熟悉的声音传来：“转头，看你的斜后方。”

沈曦颜朝斜后方转头。墨凌兮就站在那里，白色短上衣，黑色长款绒裙，搭配白色鞋子，身上配饰恰到好处。

“还蹲在地上干什么？”电话还没有挂断，墨凌兮的声音顺着听筒传来。

“腿蹲麻了。”

“等着。”对方挂断电话，朝沈曦颜快步走来。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踩在落雪之上，留下一串浅浅脚印。

裙角擦过沈曦颜的手背，泛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能站起来吗？”墨凌兮弯腰拎起散落在地上的几个袋子。

蹲在地上的人只露出头顶，摇了摇头。

墨凌兮腾出另一只手，把人搀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借力。沈曦颜整个人大半重量都倚向墨凌兮怀里，两人都没有出声。静静缓了五六分钟，沈曦颜才慢慢退开，站直身子，活动着渐渐恢复知觉的双腿：“好了。”

“好了就走，车停在停车场。”墨凌兮说道。

“好。”她又重复一遍。

“我刚刚按删除键了吗，怎么只会重复这一句？”墨凌兮失笑。

“才没有哦。”

两人说笑着往停车场走。快走到停车场的时候，一个奔跑的熊孩子猛地撞向墨凌兮，她踉跄后退几步。袋子里那支粉玫瑰被撞得露了出来。站稳之后，墨凌兮一眼瞥见袋中的花。

“你喜欢粉玫瑰？”她指着玫瑰花问道。

“火锅店送的生日礼物，还有一只小熊玩偶。”沈曦颜答道，她把花取出来凑到鼻尖闻了闻，接着补充，“我更喜欢红玫瑰。”

“行，那以后我送你你喜欢的。”

两人到停车场找到车子，把东西全都放进后备箱。上车之后，沈曦颜挨着墨凌兮没说几句话，忽然一阵反胃袭来。她闭着眼靠在墨凌兮肩头，恶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仿佛一张嘴，胃里的食物就会全部涌出来。

“快靠边停车。”

墨凌兮看向身侧的人。沈曦颜睫毛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双唇紧紧抿住，额头上布满一层冷汗。

她扶着沈曦颜下车，陪着她一同蹲下，手掌一下一下轻拍她的后背。

“还很难受吗？”她快速帮沈曦颜松开围巾，把外套领口扯开一点，满是担忧，“想吐就吐出来，吐完会舒服些。”

沈曦颜只是摆了摆手。任凭墨凌兮怎么哄劝，她性子执拗，硬是强忍着不肯吐出来。

约莫十几分钟过去，沈曦颜才硬生生压下那阵翻江倒海的不适感。

“我们走吧。”她缓缓站起身，手虚虚搭在墨凌兮的手腕上。

“李叔，你先回去吧。”墨凌兮对着司机开口。

“好的，小姐。”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踩下油门，车子汇入车流。

她重新帮沈曦颜围好围巾，牵起她的手慢慢步行。

沈曦颜垂眸望着两人紧紧相握的手，心里五味杂陈。她轻轻挣了挣，没有挣开，那只手握得很牢，而她自己，也并不想松开。

“小画家。”墨凌兮唤她。

“嗯？”

“你今天吃了多少东西？”

被问到这个问题，沈曦颜脸颊发烫，把半张脸埋进围巾，小声嘟囔：“蛋糕，还有好多菜。”

“吃得很开心？”

“嗯。”

墨凌兮没有再多言语，牵着沈曦颜走进药店，买了一盒消食片。拆开包装，直接递了两片到她嘴边。

“再开心也不能暴饮暴食！身体哪里扛得住，要懂得节制，别把自己当成大胃王。”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沈曦颜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责备。

“哎呀我知道啦，就是太高兴才这样的嘛。”沈曦颜伸手抓住戳自己额头的那根食指，替自己辩解。

“那要是不开心，你就要绝食？”

“哼，你肯定不会让我饿死的。”她答道。

墨凌兮走在前面，牵着沈曦颜往前走。原本已经停歇的落雪，不知何时，又洋洋洒洒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