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凌兮垂眸看着手机里刚拍下的合照,指尖反复缩放照片,一遍遍地细看。
沈曦颜望着她的举动,脸上浅浅的笑意淡下去几分,心底悄悄浮起一丝不安,小声试探:“怎么了?”
捕捉到她情绪里那点忐忑,墨凌兮放下手机,伸手抱了抱她。拥抱很轻,转瞬便分开。
“特别好看。”她的声音柔和,“这一次的生日,我很喜欢。”
沈曦颜闻言弯起眉眼,伸手替墨凌兮把歪歪扭扭的纸质生日帽扶正。一旁的玻璃门映出两个人交叠的身影,墨凌兮的目光落向玻璃倒影里那顶简陋的纸王冠。
这是沈曦颜亲手折好,又亲手戴在她头上的。
她视线往下,落到沈曦颜的手上。那双手白皙纤细,一只手腕缠着一缕红绸,另一只腕间,正戴着她送出去的那串手链。这双手当真灵巧,不愧是将来要成为艺术家的小画家。
“墨凌兮。”
沈曦颜出声,唤回了出神飘荡的人。
“嗯?”墨凌兮回过神,肩膀被对方轻轻碰了一下。
“我给你画张画好不好,正好看看我有没有进步。”
“那我乐意为小画家当一回模特。”墨凌兮唇角扬起。
沈曦颜寻了个合适的角度,翻开速写本,笔尖落纸,开始描绘眼前的人。
“沈曦颜。”
墨凌兮的声音轻得如同飘落的羽毛。
沈曦颜抬眼停下画笔:“怎么了?我会画快一点的。”
墨凌兮端坐原地,身姿、神色都没有半分变动。沈曦颜心里暗自盘算,短暂的几分钟尚且还好,可要维持姿态坐上几个小时,着实磨人。就算墨凌兮中途生出烦闷,她也觉得自己能够应对。
可事实证明,她想得太简单了。
“按你正常的速度画就好。”墨凌兮沉默几秒,才缓缓开口,“你可以叫我凌凌。”
“凌凌?是你的小名吗?”
“不是。这个称呼,只准你一个人叫。”
沈曦颜的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心底漫开暖洋洋的滋味,这种感觉实在太好。她努力压着快要咧开的嘴角,身体都仿佛微微发颤,索性不再克制,将全部心神收拢,专注落在速写本的线条之上。
两个小时悄然过去。
墨凌兮终于动了。她偏过头,目光落在摊开的画纸上,叩着扶手的指尖骤然一顿,随即溢出一声极浅的笑:“小画家,你这是……把我困进纸里面了?”
画纸上的墨凌兮,鲜活得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纸面起身。玻璃门外的路灯依旧亮着,暖黄的光线斜斜切过画中人的肩头,竟和屋外真实的灯火连成一道笔直的光。恍惚之间,叫人分不清,究竟是屋外的灯光落在画纸上,还是画里的人本就坐在那片光晕之中。
两人折腾至深更半夜,才沉沉睡去。
晨曦顺着落地窗斜斜淌进教室,打磨得光亮的大理石地面被映得如同镜面。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门口溜进来,脚步轻得像猫,生怕闹出动静。
沈曦颜眼下浮着一圈淡淡的青黑,几缕汗湿的碎发软软贴在脸颊。跟在她身后的墨凌兮状态更甚,眼下浓重的黑眼圈,好似拿炭笔重重描过两道,连她平日格外在意的耳钉,都戴错了位置。
“哟——”
教室里响起一阵拖长调子的起哄,音量压得很低,不至于引来走廊巡逻的教导主任,却刚好足够叫当事人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俩昨晚该不会是徒步走回来的吧?”
“二位昨晚是去做贼,还是拯救世界去了?”窗边的男生转着钢笔,笑意盈盈,目光来回扫过两人憔悴的眉眼,“这黑眼圈,都能凑一对了。”
前排的女生转过身,眼里带着促狭,手上却很贴心,从包里摸出两副墨镜递过来:“喏,先挡一挡,等会儿学生会要来查仪容仪表。”
“谢谢。”墨凌兮接过墨镜,嗓音带着熬夜过后的沙哑,“昨晚有些事耽搁了。”
“有些事——”有人故意拖长尾音,教室里漾起一片善意的低笑。
“好了好了。”班长抬手拍了拍,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信,“玩笑到此为止。凌兮,曦颜,还有大家,座位上我让人放了冰美式和遮瑕膏。第一节是陈教授的课,那位教授眼神可毒得很。”
昨日刚过完墨凌兮的生日,又是周末,有人通宵玩乐本也不算稀奇。
墨凌兮一屁股瘫进真皮座椅,慵懒的语气里裹着笑意:“……多谢各位手下留情。”她淡淡扫视一圈教室。
“不客气。”转钢笔的男生笑得一脸无害,“我们又不是什么恶人。就是好奇——”他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到底是什么事,能叫你们两个顶着这么重的黑眼圈来上课?”
教室倏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悄悄竖起了耳朵。
“一言难尽。”
“那就长话短说。”
窗外阳光正好,细碎的笑声在教室内回荡,像一杯温吞的蜂蜜水,甜而不腻,分寸恰好。
待到第四节课,咖啡的效力彻底消散。暖洋洋的日光铺满教室,像一层柔软薄毯盖在人身上。
困意如同潮水,一波接一波席卷着沈曦颜,最后彻底将她淹没。她的眼皮粘沉沉的,好似被胶水牢牢黏住。
墨凌兮余光瞥见她眼神迷蒙涣散,忍着笑意,拿笔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想把人唤醒。可对于困到极致的人来说,这点触碰毫无作用。墨凌兮不甘心,又戳了一下。昏昏沉沉的沈曦颜只下意识往被戳到的地方挠了挠,反倒愈发困乏。
墨凌兮大可以直接掐醒她,可心底终究舍不得。她在心里轻轻叹口气:算了,之后抽时间帮沈曦颜补课就好。
下课铃声骤然响起的同一秒,沈曦颜的脑袋猛地朝着桌面坠下去。墨凌兮出手极快,伸手稳稳托住,拦住了她脑袋和课桌的“双向奔赴”。
她手掌托着沈曦颜的脸颊,阳光落在女孩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抿开,模样格外乖巧。
“怎么困成这个样子?”苏晓洁走上前来,满脸关切,卫禹洲不知何时也跟在她身后。
墨凌兮顺势把沈曦颜的脸轻轻搁在自己肩头,目光淡淡扫过眼前二人,再收回视线:“她昨天熬夜了。”随即视线落向卫禹洲,开口问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恋人。”卫禹洲伸手揽住苏晓洁的肩膀,侧头望向怀里的人,眼神满是温柔。
任谁看见这幅画面,都要赞一句天作之合。唯独墨凌兮知晓内情——一人身上尚且背着婚约,另一人……呵。
望着眼前恩爱缱绻的两个人,墨凌兮没有多言,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那对惹人眼的情侣走开之后,墨凌兮把头轻轻靠在沈曦颜的头顶,目光望向教室前方,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十几分钟过去,沈曦颜晃了晃脑袋,像是想要挪开头顶压着的重量。墨凌兮便移开自己的头,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迷迷糊糊摇头晃脑的模样。
沈曦颜捏着发酸发胀的脖颈,抬眼瞥了眼时间,愣在原地,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这……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