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停车在东京塔附近的一个绝佳机位地点,音响里放着I Was Never There,警笛声般的前奏,像极了宿命的回声。
我把龙三拿出来,翻到樱跳下东京塔的那一张拍了个照片,随后套上塑封袋放了回去。
“冬时序。”
他应声后向我看来,等待着我问他。
“你觉得你能接受一段关系,最舒服的时候,是什么关系?”我有些小心翼翼,希望他没有那么清楚察觉,然后将我推开。
“……”他没有说话,只是靠在车盖上,看向东京塔,红色和黄色的光交织在一起,投射向他的瞳孔,他的眼里,也有一座东京塔。
“朋友吧。”他说之前细想了很久,随后他的笑很淡很淡,在说完之后来临。
“好。”
脱缰的野马,此时自己套上了枷锁——
不再奔腾。
“Ooh, when no one know what love is.”
“夏眠声。”这时候他喊我的名字,感到有些诧异,在所难免。
“我妈妈去世了,因为我爸爸是同性恋,不仅仅是因为这个,他还有个小三,小三的女儿跟我一样大,是她前夫的女儿,小三有个儿子,比我小两岁,是我爸的亲儿子。”
“所以我清楚……”
一直都清楚,累不累,冬时序。
“嗯。”我看到他低下头,瞳孔漆黑。
“冬时序,需要什么可以找我帮忙,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另一个是宁一恒,所以只要你开口,我就能帮你。”
“……好。”但有一点是心知肚明的。
他不会开口,他只会承受。
冬时序,你的底色不是自卑,是自怯。
我会教你开口要。
你不用担心。
“冬时序。”
“嗯?”他的声音有些哑然。
我没在乎,实际是不敢在乎,我怕他是个自尊心强的要命的小家伙,我不喜欢触及别人的逆鳞,不想让他觉得我是在可怜他,怜悯他。
这些如果他能接受,就该是他应有的。
“明天东京天气,很好。”
“好。”
“明天去明治神宫溜达一圈?”
“……好。”
谢谢你冬时序,谢谢你答应了我这么多。
明治神宫,艳阳高照,晨光熹微,万里无云,光线透过绿茵,落在地上,色调在我记忆中又亮了不少,比我上次来天气好了些。
倒也有些长道古寺的意味,很安静。
在东京这种日本最繁华的地带,这里像是“避难所”一样,喧嚣全无,空气清新不少。
其实跟中国好的公园景点比差远了,只是明治神宫强在意义这方面,这是独一无二无可厚非的。
“听说秋天很好看。”冬时序也跟着左顾右盼后才开口道。
“那我们下次秋天再来。”
“好。”
高考结束,来明治神宫的高中生不少,故地重游的人也多,每个人对那面祈愿文纳所都格外关注,有人看着上面的句子,感慨着自己的青春。
我能够明白他们为什么喜欢绘梨衣,上杉绘梨衣可以说是大部分男生都会喜欢的类型了,面对一个御姐,满心满眼只有你,会因为替你出气大杀四方的人……
这就是对于结局意难平的原因。
我转过身,发现有人在举办婚礼,没有欢呼声,没有喧嚷声,只是目光都直勾勾地向那个地方看去,然后大部分人拿出手机拍照,冬时序也不意外。
“要写牌子吗?可以挂上去。”
冬时序点了点头。
等我们都写完准备挂上去的时候,我们才知道对方写了什么……
“7.07 Whisperと明治神宮に行ってきた。ちょうどそこで結婚式をしている人がいて、とても素敵だった——Lir.”
我看不懂日文。
“是什么意思?”
“原文里面有一句写绘梨衣的日记……”4.26 和Sakura去了明治神宫,那里有人举办婚礼。
那句话在我脑海,以之前听到绘梨衣配音的方式重现,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你写的那句是什么?我也看不懂,是什么文字?”冬时序有些好奇的探过头来盯着那块署名是“Whisper”的牌子。
上面写着“Lítil kisa, vertu alltaf gl??!”
“俄语。”
“这样啊,写的什么?”
“永远快乐。”——小猫。
两块牌子放在一起,一左一右,风轻轻一吹,相撞,声音清脆又微小,却抵挡住了过往的喧嚣。
风吹过林梢,一眼万年。
春日晴光,耀眼,平淡。
从东京站搭乘新干线,到爱媛县的松山站,全程接近五个小时的路程,24000日元的指定双人票,到达松山,换乘伊予铁路,半个小时的车程。
最后到达——梅津寺町。
一路上显得有些静默,到的时候正是下午,日落时分,无人值守的小站,挂在天际线云端的太阳,被染成一片的云彩,被挑拨的空气。
咸湿的海风吹过,似水流年。
这地方早已人少荒废,很少有人花这么多时间来到这里,只为了一部《东京爱情故事》,对于不懂其内涵的人,这说出来不免得引人嗤笑。
人少了,摩天轮拆了,路明非和绘梨衣去的山崖也早已封山,比书中写的……更加荒芜破败。
阳光照着水面,波光粼粼,一层又一层,像是凹凸不平的丘陵,小小一座,潮汐能促使其翻涌。
我看着站在栏杆一旁的冬时序,风吹起他的头发,擦过眼睛,他下意识的眨眼,丝毫没有意识到有人在盯着他。
“你生日在什么时候?”
“1月3号。”我回答他,此时他转过头来,有些懊恼。
“已经过了哦。”
我应声,对于过生日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感觉,无非是比结婚更加“张灯结彩”一些,聚会人潮蜂蛹,各界商业人事,关系稍微交好一些的同学都会来。
一句“生日快乐”,这天就过去了。
“你呢?”
“7月12日。”
“好,那我们到时候回曼哈顿过。”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我带他去吃了鲷鱼饭,应该是恺撒吃的那家,在松山三越斜对面的巷子里,味道挺好的。
只是吃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这个地方,是《东京爱情故事》分手的取景地,是龙族路明非和绘梨衣的最后一站,便没什么胃口吃了。
我不是迷信的人,但我还是怕。
这种奇妙的感觉我从来没有感受过,小时候被我妈拉着一起看狗血爱情故事,特别是锦绣未央,小时候最不能理解的就是为什么一颗解药两人各吃一半。
这样他们可以活到一样的岁数,然后共同死去,但他们没有这么做,在我眼里,无论是把那颗解药给谁,活下来的人总会愧疚死,会因为这件事一辈子都掉在阴影里。
到今天,我都没办法理解。
我对医学方面的事情,一窍不通。
心里猜想着可能半颗救不活任何一个人。
或许是我想得太出神,连冬时序都注意到了。
“怎么了?”他开口问道,勺子里还挖着一口饭,准备递到嘴边,但看见我的表情,他的手放下,饭继续回到了碗里。
我抬起头看他。
对上视线。
如果是冬时序呢?
面对一个不一定对自己有感觉的人。
我可能在这种选择下,让他活下去,这可能就是不能理解他人,但能理解自己的选择吧,好比于爸爸妈妈掉进水里先救谁。
只是我从小到大都没做个这个选择题而已,他们都会游泳,他们都有能力比我游得更好,没给他们添堵就不错了……
“你说,让一个没有任何准备的人参加高考是什么样子的?”我抬起头问他,他还是在盯着我看。
“慌乱吧,准备好的都是这样的,更不用说没准备的了。”
“也对。”
我现在明白了。
现在天气也正好。
我们准备回去了。
好长的路程,冬时序睡着了,靠在我肩膀上,没有警惕、没有蹭,呼吸声此起彼伏,很轻的通过我的骨头传入。
我们去吃了joelrobuchon。
“你怎么搞到位置的?”
“哦,有一桌临时退掉了,就把我们补上来了。”我说完后看到他一本正经的“哦”了一声。
当然是骗你的,这家餐厅不好订的。
我到门口拿220万日元买来的。
“想吃什么点就好,我请你。”我看着小猫拿出一张AE黑卡,然后放在桌上,说要请我吃饭,非常大气。
“好。”
两个人也是爽吃完再回到酒店,没顾着拍照打卡,光顾着吃了,觉得好吃的东西就再点两份继续吃。
然后吃出天价账单,不过冬时序倒是没什么惊讶的,拿着卡就结完了账单。
回到酒店,看着冬时序回房间睡觉了,我又开着车去了商场,想着给他买些东西,当做生日礼物,当然这些是直接寄回国的,在曼哈顿还会提前给他准备一份。
买了很多零食、巧克力、手办、谷子,到最后不知道买什么,看到货架上的各种药……买了伤膏。
Royce的巧克力,这个直接带回去给他吃。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在日本买东西挺便宜的,想给他买衣服,围巾……拉夫劳伦的衣服质量挺一般的,就都买的loro piana。
买完脑子里还有些空荡荡……买了这么多,放哪去呢?只能都堆到车里,把车开回停车场,把要是给在日本的管家,让他全部打包,过几天给他地址,送回国。
又换了辆Divo开回了酒店。
明天去给冬时序送巧克力^-^。
冬时序,明天天气也会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