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布鲁克斯大桥靠边的位置,我缓缓停下了车,车上音响发出的声音响彻云霄,这一刻就是很好,没有原因。
“你们说,人这辈子活着为了什么?”宁一恒开了个话题的头儿,显然这个话题有些太深奥了,难倒我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活着就是活着。”
活着就是活着了,还能够为什么?
就像我死了一样,没有为什么。
“我觉得吧,什么锅配什么盖,生配死再合适不过。人生的痛苦,是生还的必需品,是死亡的成就,是我能够轻易得到,又不能轻易放下的东西,这辈子就这么过去。”
宁一恒变异了。
“你今天不对劲啊?一恒画家。”
“我觉得你们说的都对吧。”反而最让我困惑的,是冬时序说的话,像是不明白我们的不解,他问道,“怎么了?”
“为什么这么说?”宁一恒歪着头看着他。
“通俗一点,人这一生的生死其实都并不是由自己决定的,有人觉得生是幸存者的偏差,有人认为,死才是,对于幸存者的概念谁都不知道。”
“只是我们普遍的认识生是,活着也其实单单为了幸存。”
他说完后像是意犹未尽,又补充道:“但我认为生和死是没有边界的,无线的生等同于无线的死,就像负无穷大等于正无穷大一样。”
“遥不可及,却又唾手可得。”
按照日记上来说,十五岁的时候,我觉得生和死再明显不过,到五十岁之前是生,到五十岁之后是死。
即使到后来,我都总觉得这个数字特别好,清清楚楚的把我人生隔开一道分水岭,该做的事情,该打的比赛,该给他们备好的养老钱,都能准备好……这些我都在十五岁那年,在曼哈顿看悬日的时候,应该想清楚了。
只是我忘记了一件事情。
关于冬时序的出现,在我人生中突兀又热烈,第一次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兵荒马乱,我此时才能体会到他们口中的暗恋是什么感觉。
是耳朵不知觉的红成一片,是胸口此起彼伏,心脏跳动不止,冲破了我接近十八年的平静。
十八岁,我只想着能呆在他身边一辈子,我从来没想过该以什么方式名正言顺的站在他旁边,暂时来说朋友在合适不过。
但一直做朋友,我有些不甘心的。
至少十八岁的我,现在的我。
不会心甘情愿。
看完演出后宁一恒就飞到马尔代夫去了,他们家的家庭度假,本来他是不感兴趣的,但是正巧不巧,宁一恒最喜欢的一个表哥也去了。
顺理成章的抛下了我们。
“有没有想过要去哪里玩?”我转头看着正在围围巾的冬时序,坐在玄关的沙发上,低着头,只剩下发旋给我看。
“你有吗?”他系好围巾抬起头问我,歪着脑袋,手扶着玄关沙发。
“日本去吗?”
“怎么突然想着去日本。”他站起来问我。
“看过龙族吗?”
“看过。”
“我最喜欢看的就是龙三,不是因为绘梨衣,是因为源稚生和矢吹樱。”我看着他带着些探究的眼神,那个眼神在好奇,在想了解。
“是因为他们的情感线吗?”
“不是,是因为源稚生最后和校长的对话和矢吹樱在东京塔一跃。”
“我记得,我也很喜欢这一段。”
“那你最喜欢哪一部?”
“龙三,最喜欢的部分不太一样,我喜欢源稚女的故事线。”
“好。”
“夏眠声,我想去东京。”他眼神带着些坚定以及欣喜说道,“我想看看你喜欢的地方。”
“好,我有巴拿马护照,我们现在去东京。”
拿着这些资料,我们简单收拾行李就登上了最早一班去往日本的飞机,真觉得出发是一件比到达更加快乐的事情。
买票的时候有些晚,头等舱的票已经卖出去了,美国到日本要九个小时以上,在飞机上睡一觉刚好可以倒时差继续玩。
“夏眠声。”我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人,他拿着一瓶打开的矿泉水递给我,我有些疑惑。
“给我吗?”我……很像是那种拧不开瓶盖的人吗?
“嗯。”
“哦,好,谢谢你。”我有些呆滞的接过去,喝了一口,盖上盖子,放在腿上。
然后小猫睡着了。
靠在我肩膀上,还流口水了,我拿餐巾纸给他擦擦,也跟着一起睡,主要是在飞机上除了玩手机和发呆,我找不到什么可以做的事情。
醒得时候是闻到饭菜的香味了。
来之前太赶了,没来得及去吃些什么东西。
感觉每一次跟冬时序出来玩永远在赶时间,不是彼此很墨迹,而是决定事情总在一瞬间,下个瞬间就开始准备各项事宜,也幸好我和他都不是马虎的人。
“冬时序。”刚睡醒嗓子也有些哑。
他听到了,只是还不愿意醒来,还蹭了蹭我的肩膀,想继续睡……好柔软啊,冬时序。
此时我跟眼前正送着飞机场的小姐姐对视一笑。
“你男朋友好像还是很困。”她说完后把两份飞机餐都放在我的桌板上。
被误会了,不过没事,冬时序没醒,冒充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事。
“你醒了?”我看着眼前微微睁开眼,对身边的事物还有些茫然的冬时序。
“嗯,你吃好了?”
“嗯。”
“这么快?”
“厉害吗?”
“厉害的,夏眠声。”
“行。”
冬时序把小桌板拿出来,我把饭放在他桌子上,还有两盒水果。
“你不吃吗?”
“吃过的,这个是空姐送你的。”
“这么好,我最喜欢吃草莓了。”
“好,那就都吃完。”
他点点头开始进行“工作”。
冬时序,有个想法我不知道我猜的对不对,你很小心翼翼,因为你是去了母亲,你所能依靠的人只剩下了父亲,一个不在乎你想法的父亲。
他想让你留在美国,控制你,毁掉你。你对此是迟缓的,你只是不理解他的做法,但你没有实质性的反抗,为什么?因为你逆来顺受惯了,所以没有反对强权的想法。
你心思细腻,做事小心,客气礼貌,始终跟所有人保持正常距离,不疏离也不逾矩,很容易相信别人,特别是对你好的人,无论是表面还是内心。
你喜欢依赖别人,做事情不喜欢自己做决定,喜欢独处,但不喜欢孤独,你对谁都是温暖的,有教养的,只有自己的时候,喜欢发呆,不喜欢做其它事情。
你很容易犯困。
你很喜欢听Justin bieber、Charlie Puth、The Weekend的歌,欧美歌最喜欢的是I Was Never There。
你喜欢冬天,因为你喜欢滑雪,我看到过你在我邀请你冬天一起滑雪的雀跃,你喜欢坐敞篷车,你不喜欢坐车速太快的车,因为你会晕车,所以我准备往后推到我死前,都只买敞篷车。
你不愿意告诉我很多事情。
但我只需要你告诉我你想跟我说的事情,告诉你想告诉我的,可以跟你聊的东西。
冬时序,我会接受你的所有。
你在我这里永远真贵。
也希望你能接受普通的我。
到东京,我和他打了个车回趟家,去地下停车场里开出一辆定期有在保养的红色法拉利,地方不是很偏,就在东京附近。
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你怎么哪里都有家和车?”副驾驶的人系着安全带,此时我刚启动车,准备开出车库。
“我们家是蒲公英做的。”
“你怎么那么喜欢说笑话。”冬时序眉眼弯弯。
“等一下开出去我把敞篷打开,这里灰尘太重了。”我打开灯,握着方向盘,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开了出去,日本算是蛮经常来的地方,因为喜欢开那条赛道,所以基本上每年都去。
“嗯。”他乖声应好。
“你猜猜我车盖前面放着什么?”
刚开出车库,霓虹灯光璀璨夺目,像是数万星星点点,东京没有纽约那么辉煌,但总有一种别有的情绪牵动着我来到这。
无论是赛车,还是龙族。
“不会还放着一辆车吧?宝宝车吗?”
想法竟然如此可爱吗?小猫。
“不是,放着八套龙族,都是亲签,你喜欢吗?”我打开敞篷,蓬顶缓缓收回车尾,此时我转过头看向他。
“喜欢,我想去收都收不到了。”
“嗯,出的人不多,我家里还有很多,之前我爸妈也特别喜欢,所以也买了很多回来,我也收了一些。”
风呼啸着,跑车轰鸣声响彻大街小巷,每次尾气排出的瞬间,都是东京人群的兴奋剂,欢呼声排山倒海。
“你想要吗?”我车速很慢,缓缓经过涩谷的十字路口,这个点人很多,所以开得更慢了。
“可以吗?我都可以的。”
“冬时序。”
小猫。
“嗯?”冬时序有些疑惑,应该是在好奇为什么我现在要叫他的名字。
“你说你想要。”
你说你全都要。
“……”似乎是有些难以开口,他过了很久开吱吱唔唔道,“我……我想要。”
“想要几本。”
“一本就够了。”
“错了。”
“啊?”
我打着右转灯,握着方向盘右转。
“说你全都要。”
“为什么?”
“因为你心里想要,所以我想都给你。”
你喜欢,我都可以给你。
喜欢月亮的话我可以去找航空公司,喜欢星星的话,我可以买很多颗星星给你,可以叫Lir1号,冬时序1号,Lir2号,冬时序2号……
喜欢龙族,我可以带你去明治神宫,可以带你坐直升飞机,可以带你去看东京塔,可以给你买法拉利,可以一起去神庙……
冬时序。
跟我要。
我都给。
“其实……”
“你说,我想要。”
“我想要。”
“嗯,到时候我们玩完拍完照,邮寄到你家里去好不好?”
“……好。”
东京塔——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