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融听罢江楚卿的话,眼中尽是不解与茫然,几番张口欲言,却又迟迟未能说出口。
终是压不住心中疑虑,他低声问道:“江仙师,可是发现了什么?”
“嗯……”江楚卿应了一声,随即站起身来,大步走向河岸对面那株枫树。
陈融闻言,又是一声长叹,神色越发愁苦:“又是这般结果,又是毫无头绪……”
一旁围观的百姓听得清清楚楚,顿时又是一阵低声哗然。
“连仵作都查不出死因,这哪是人能做出来的事啊!”
“可不是嘛,不是妖邪作祟还能是什么?官府查不破,钦差也未必能解开这谜团,往后咱们日子可怎么安稳过?”
“以后夜里可万万不敢出门了,就连靠近清溪河、城郊小巷都得绕着走,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家头上……”
议论声断断续续飘来,江楚卿听在耳中,面色依旧沉静,并未被市井流言扰乱心神。
他目光微垂,落在泥泞的地面上,仔细辨认着草丛周边的脚印与痕迹。晨雾沾湿了他的鬓发,他却浑然不觉,所有心思都沉在案情之中。
泥地湿软,几处脚印深浅不一,有的前掌着力,似曾急行;有的拖出细长痕,像是被人拖拽过。脚印方向并不杂乱,大多沿河岸延伸,却在尸体旁忽然中断。江楚卿蹲下身,指尖轻触一处边缘模糊的印痕,眉峰微蹙。
“绝非山精河怪,亦非怨气作祟。”江楚卿忽然开口,声音清冽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打破了岸边的压抑,“世间妖邪之说,多是人心惶恐生出的虚妄。若真是鬼魅索命,无需这般固定死状,更不会只拘泥于县城街巷与清溪河一带。这般规律,绝非天然邪祟所为,分明是人为刻意为之。”
陈融闻言一怔,连忙看向江楚卿:“江大人此话当真?可如今毫无伤痕、毫无中毒迹象,仵作都无从下手。若是人为,凶手究竟用的是什么手段,能让人死后现出这般青筋异动的诡异异象?”
江楚卿没有立刻回答,只又看了一眼尸体。死者面色青灰,颈侧与手背青筋凸起,如细蛇盘伏,皮肤下隐隐透出暗色纹路,确与寻常中毒、窒息之状不同。
“隐秘毒物,或是独门邪术秘蛊,亦或是特制草药炼制的迷毒,寻常仵作辨识不出罢了。”
江楚卿目光深邃,缓缓说道:“你看所有死者,皆是市井平民,身份普通,无朝堂恩怨,也无钱财巨富,可先排除仇杀、财杀之争。且出事地点,皆集中在夜路街巷、清溪河沿岸,范围极为固定,这绝非巧合,定是凶手刻意挑选目标,固定作案地点。”
他伸手指向河畔小道与远处街巷延伸的方向:“从打更人遇害的长街,到城中巷口,再到如今的清清溪河滩,地点连成一线,皆为夜里行人常经的僻静之地。凶手熟知城中地形,专挑夜深人静、孤身独行之人下手,行事缜密,不留痕迹,又善于隐匿身形,故而屡次作案,都无人撞见踪迹。”
说到此处,江楚卿眼神骤然锐利几分:“传令下去,即刻封锁清溪河上下游沿岸所有路口,日间派人暗中巡查,入夜之后加派便衣衙役,分片值守城中所有僻静小巷、河岸边沿,不许百姓夜间独行。再命人将所有死者的籍贯、平日里常去的地方、作息行踪一一整理成册,我要逐一比对,找出几人之间暗藏的关联。”
陈融原本仍有些犹疑,可听他条理分明,又见泥地脚印确有蹊跷,心中那团乱麻终于被理出一线头绪。他先前的茫然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说服后的郑重。
陈融立刻应声:“好!下官立刻照江大人吩咐去办!”
一旁的衙役当即领命,匆匆离去传达指令。
围观百姓中,有人悄悄松了口气,有人却仍攥紧衣袖不肯放下。
一个白发老者拄着拐杖,低声念叨:“钦差大人说得在理,可这死状实在太邪性……”旁边的妇人把孩子往身后拉了拉,目光不敢再往尸体那边多看。
河面上的雾气渐渐散去,日头慢慢爬高,淡淡的金光穿透薄雾,洒在潮湿的河滩之上,却驱不散这片土地笼罩的阴森寒意。
草丛中的尸体静静卧着,依旧保持着那副诡异可怖的模样,仿佛无声诉说着夜里遭遇的惊悚劫难。
围观的百姓看着官府有条不紊地安排部署,又见这位京城来的钦差大人神色笃定、条理清晰地剖析案情,心中惶恐稍稍平复了些许,却依旧满心忐忑。
有人暗自期盼江大人能早日揪出真凶,破了这连环悬案,还县城一片安宁;也有人心底依旧半信半疑,总觉得这般诡异死状,未必是人所能破解。
江楚卿伫立河畔,目光望向雾气渐散的河面,又望向远处错落的街巷屋舍,眼底藏着一丝深沉的思索。
他知道,这桩案子远比想象中更为棘手。凶手隐匿暗处,手段诡异莫测,行事谨慎不留破绽,市井流言又搅得人心浮动。想要拨开迷雾查出真相,绝非一日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