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楚卿似有所觉,抬眸望向河岸边。
雾色沉沉,水波无声,什么也没有。
只有几片枫叶被风卷着,自枝头飘落,打着旋儿落入清溪河中,转瞬便被雾气吞没。
他尚未收回视线,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哎呀!是江仙师啊!快!快!请您到府上一叙,顺便再商议一下这邪事。”
话音刚落,来人便已穿过人群走来——正是龙岩村当地官府陈融。
他身着一身朝服,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寒气,走得又快,衣摆带起一阵凉风。陈融语气十分热切,眉眼间带着长辈对自家晚辈般的慈祥,竟让江楚卿原本肃然的神情也不由缓和了几分。
江楚卿微微摇头,道:“不必。我们还是先查案吧。”
陈融见他如此年轻,一时有些惊叹,怔了片刻才道:“啊……好!江仙师还真是年轻有为啊……”
江楚卿未言,只微微颔首。
陈融走到河岸边缘,望着雾气未消的河滩,又看向被野草遮掩的尸体,重重长叹一声,满脸无奈与无力。
他转头对着身旁的江楚卿低声感慨:“江仙师你也看见了。短短一月之内,龙岩村中接连殒命之人已有七人之多,死状皆是一般无二,个个面色惨白如纸,皮下青筋暴起、游走蠕动。仵作轮番查验,既查不出中毒迹象,也寻不到外伤创口,实在是匪夷所思。”
他语气沉沉,满是疲惫与痛心:“下官为官数十载,从未遇过这般离奇诡异的连环命案。村民如今已是人心惶惶,有的人家不肯搬离龙岩村,入夜之后家家户户早早紧闭门窗;偶有几个富裕些的人家也走的走,逃的逃。更别说是半夜了,连一个人影也没有,生怕一不小心就招来横祸。市井流言四起,都说龙岩村的清溪河闹河怪,后山藏山精,还有孤魂怨气作祟。谣言越传越盛,下官屡次派人安抚压制,却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龙岩村位于河岸处,往来商贩众多,久而久之,也成了周边诸国之间交流与发展的重要渠道之一。
江楚卿目光沉静,没有急于言语。他缓步走到草丛边上,目光仔细扫过周遭环境。
晨雾朦胧,河边芦苇摇曳。四周除了看热闹的百姓踩踏出的小道,周遭野草长势繁茂,地面潮湿泥泞。若真有凶手来过,极有可能留下脚印或是痕迹。
他微微抬手,示意一旁随行的仵作上前查验尸体,自己则立在原地,目光细细打量四周的地势与环境。
仵作不敢耽搁,连忙带上布巾,小心翼翼拨开丛生的野草,蹲下身仔细查验尸体。
待看清死者模样与状态时,仵作也忍不住心头一凛,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惊骇之色。
死者是一名女子,身着粗布短衫,衣着朴素,看打扮便是寻常田间劳作的农户。她双目圆睁,神情惊恐扭曲,显然临死前遭遇了极致的恐惧。
整张脸面无半点血色,惨白得如同宣纸一般。脖颈、脸颊、手臂之上,青筋根根暴凸,蜿蜒盘绕,如同青黑色的藤蔓缠绕皮肉。更可怖的是,那些青筋依旧在皮肤之下隐隐缓缓涌动,仿佛有活物潜伏经脉之中,未曾彻底平息。
仵作伸手小心翼翼触碰死者肌肤,只觉躯体僵硬冰冷,肌肤之下经脉异动诡异。他反复翻看周身,从头到脚仔细查验,依旧找不到半点刀剑伤痕、勒痕或是明显的中毒痕迹,和之前几具尸体的状况一模一样,毫无差别。
仵作起身回身,对着陈融与江楚卿躬身回禀,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与茫然:“回陈大人、江仙师,死者女,年岁约莫四十上下。周身无利器伤痕、无绳索勒痕,口鼻无异样异物,查验不出寻常毒物入体之迹。死状、异象,与城内先前六名死者完全吻合,依旧查不出死因来由,实在怪异。”
江楚卿一边听着仵作的话,一边蹲下身,指尖轻轻碾过脚边一块干硬的泥地。
泥屑簌簌落下,沾在他指腹上。
他垂眸看着那片被踩得凌乱的泥地,指腹下的泥土潮湿而冰冷,像极了多年前某个雨夜里,那人倒在他怀中时,掌心残留的温度。
黎锦钰。
这个名字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让他指尖微微一顿。
他很快敛去眼底情绪,抬眸看向仵作,语气平静无波:“好。你观察得很仔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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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