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债 第15章 015

“大长老啊，他名唤苍无泽?”陌渊回忆那日做客长老私苑，邪魅容色染着不加掩饰的讥讽之态，衬得眉眼愈发疏狂不羁，颇为叹服道:“我猜你与苍无泽并无深仇大恨吧，那老头儿想得挺美，要找我合作对付你呢。手段么...真真无情无义，啧。”

若说有什么深仇大恨，那定然不存在，但要说星落和大长老之间毫无芥蒂也不尽然。

约莫是长老之首久居高位说一不二惯了，自入院以来，只有她敢拂苍无泽之意违苍无泽之令，长此以往自然而然被记恨在心?

最大的分歧矛盾应当属星落私养灵兽了。

思及此处，星落抬手包裹住洛白凶巴巴朝陌渊挥动欲要进攻的纯白爪子，对上陌渊起疑的黑眸，淡淡出声:“那你何不顺势联手他一同设计我，涉及魔殿，这桩罪名够我受。”

陌渊冷嗤:“我想对付你，有必要送上去当那破老头子借刀杀人的刀?小师姐看我蠢吗。”

“哦？”星落当真细细瞧他几眼，自高高束起的墨发至修长铅直的脖颈线条，低眸弯了弯唇，得出结论道，“如若不蠢，你又为何被苍无泽算计了去，落得个被押入堂的境地。”

陌渊实在不至于蠢到把自己送到别人刀板上任宰任割。

那日大长老苍无泽放出隔音结界后，坦然露出真实目的：

“我与星落积怨已久无可转圜，你也与她势同水火，不若我们二人联手，令她从高处重重摔进深渊万劫不复，如何？”

陌渊懒散歪坐的身子稍稍前倾，姿势正经几分，冷魅嗓音透出浓浓的兴致，对他的提议似是甚为心动：“竟能将堂堂院长亲传弟子打入万丈深渊之地，不知大长老有何良计啊。”

见他并不抗拒，苍无泽露出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自得神色，悠然抚了抚胡须，显然不是心血来潮毫无准备：

“星落是圣师预言命定的救世主，这样的存在，想来你们魔殿尊上亦是十分忌惮的。老夫略想了一个计谋，需要三殿下请你们魔尊前来天苍学院，由我私下故意透露行踪给星落，待到弟子考核那日，让他们碰面，届时我会带领各门各派掌门宗主来个捉奸在场，诬她一个私通魔尊之名。那日各大掌门统统在场，人人亲眼所见，谅星落也是有口说不清，百口莫辩！”

修真大陆人尽皆知，魔殿尊上自伏皇飞升后不久，修为便层层突破到了魔修上境，距离无极境只有一个契机的距离。

虽说魔尊多年来不曾明目张胆堂而皇之地作恶，但他魔修大修者若是敢越线来灵修的地盘，灵修各派又怎能轻饶他？

毕竟，灵修一派欲要除掉魔修之尊，缺的亦不过是一个师出有名的契机。

大长老这一计谋，可谓是阴狠歹毒。陌渊魔三殿下的气修身份不足以诬陷星落，魔尊出马，定然绰绰有余了。

此计若成，即便是院长华明烬，也无法护短偏袒自己的亲传徒弟！

须臾间，陌渊很快看破种种牵扯，搁在桌沿骨节明晰的长指慢慢捻弄着小玉石，黑眸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应，大长老心中难免生忧，凑前几分猜测问道：“怎么，三殿下看上去还有疑虑，可是担心此计不能将星落拉下神坛？”

呵，我看有此担心，怕无法除掉挡路石的人是你。

“大长老多虑了。”

陌渊掀眸，丢下指间红玉石子，在玉石击撞清脆声响中悠哉支头，朝苍无泽投去似笑非笑的一瞥，慢声点出计谋中的疑点：“本殿下请来魔尊自是不难，借此陷害小师姐，亦是不难。不过...你能保证可以叫魔尊有来无回么？”

苍无泽：“……”

原本听他说多虑后松了口气，不成想这黄口小儿胃口野心如此之大！竟然想借此一举让魔尊命丧于此！叫他如何能保证？

魔尊修为突破到魔修上境已经多时了，且不说他们灵修对魔修一派了解不够，就说几大门派掌门长老，联手起来不知是不是魔尊的对手。

院长华明烬当是可以与之一战，可问题是院长属于不可控的变量，待那日华明烬会如何应对，全然由不得苍无泽去推测亦或掌控。

见苍无泽深深拧眉不答，陌渊已知道答案了。

墨衣黑发的男子似乎兴致渐消，踢开椅子站起来，遗憾摇头：“看来大长老诚意不够啊，只想借我的手除掉异己，却吝啬给我等价交换。此计若成，你少了院长之位最大且唯一的竞争对手，而我魔殿尊主还得压在本殿下头上。于我何益。”

千算万算，算漏了这位魔三殿下的屠尊野心，原本以为此举可以令他在魔尊那里立下大功，听他所言，言外之意根本不屑于立功。

苍无泽闭了闭眼，睁开眼尽显老谋深算，在诚意上试图挽救道：“只要三殿下助我将星落拉下来，老夫可送你一本气修珍藏心法，日后你要越过魔尊自己坐上那个位子，只要用得上我天苍学院的地方，我定在所不辞助你一臂之力！”

“气修心法？”陌渊顿了顿，浑然一副惊喜的模样，自觉这些灵修口口声声鄙夷气修，却日日都在刷新他的认知啊，“这倒是新鲜有趣，大长老还有我派心法呢。”

自袖中取出提前备好的心法册子，苍无泽神情闪过嫌恶之色，私藏了却仍旧看不上它的高高在上姿态，撇开关系解释道：“不过是机缘巧合得到的，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陌渊接过心法，漫不经心翻开一看，仅仅瞬息便收回那一眼，心情忽然复杂难言。

以为此人珍藏的是什么好心法呢，结果，就这？此等垃圾心法，给星落送的那本掸灰都不配，他怕玷污了自己的东西。

陌渊彻底失去耐心，没心情陪着大长老玩儿了，丢下心法册子，偏头睨他一眼，轻嗤了下：“大长老给我画饼呢，可惜...本殿下素来不吃素的。”

素来不吃素的魔三殿下给星落讲完大长老私苑发生的秘密事情，趁她分心间隙，拿出从竹戚那儿换得的高品灵草，总算将洛白骗下了地。

洛白是个中专家了，从小嗜好到大的口粮，自是一眼认出他的灵草绝非凡品。

张嘴叼住美味灵草，小白狮也不忘朝陌渊瞪眼敌视，浑身纯白的毛警惕竖起，竟不知究竟有什么仇什么怨。

陌渊自认为今天是初次见面，他对这小东西新生异样感觉，尚未来得及表达敌意呢更不曾欺负它，这只小东西倒好，先敌上他了？

“小师姐，你是不是在背后说我坏话了。”陌渊弓身盯着只管吃草不给接近的洛白，忽然发问。

星落思忖大长老之事的思绪滞了滞，指尖微绻，绝色面容端的是平静从容：“我为何要向它提你。”

“……”为何不能提他?难不成还能刺了小畜生的耳朵，况且，陌渊抬眼看着她，眸色含嘲根本不信：“你没讲我坏话，它怎会对初次碰面的我虎视眈眈妄想打我？”

此话未落，男人修长有力的手牢牢抓住卖力啃灵草还分心偷袭的白狮爪子，拿在手中捏了两下，任凭洛白拼命回扯也不松手。

星落面不改色胡诌：“灵兽本就有灵性，对某些危险的存在怀有敌意再正常不过。”

然而，陌渊并不是个好敷衍的主，他嘴角稍扯，勾起哂笑弧度，拿现有的事例反驳她：“苍无泽天天针对你还想灭了你，可不见小东西去揍他？”

那是自然，苍无泽狠毒归狠毒，却尚未发挥出来。不像有的人，管挑不管养，让小小的一只“单亲”了那么些年，现下喂吃些灵草便想上手摸了，哪儿有那般便宜的事情？

似是与星落心有灵犀想到一处了，洛白被敌人抓住了小爪子也毫不惧缩，龇牙朝陌渊凶里凶气“嗷嗷”叫唤，就是揍你！

“那我如何得知，许是你更坏罢。”星落低身摸摸洛白的脑袋，要将那只爪子拿回来。

陌渊抓着人质狮爪不放，对她明显的敷衍之言颇为不爽，黑眸浸染暗沉情绪，低低威胁道，“小师姐撒谎，不吐真言我可捏碎这只手了。”

话音未落，男人说到做到，当即提气蓄招，气场瞬息变幻，星落一直未曾放松心弦，比他速度更快一分出手对陌渊手臂使出攻势迫使他松开手劲。

说时迟那时快，星落搂着洛白起身退开之际，洛白倏的伸出后腿酷酷发力，蹬在陌渊邪魅俊美无俦的侧脸，留下一块浅黑色的清晰爪印。

陌渊：“……”

星落：“……”

灵草田在那一刻，丢失掉所有声音响动，连风都止歇不前。

死一般的寂静里，男人黑色颀长的身形保持着弓身喂草的姿势，一动未动。

始作俑者洛白也没想到最后那招偷袭居然成功了，盯着男人完美侧脸那一块突兀的瑕疵印子好几秒钟，反应过来，在星落怀中举爪欣悦欢呼：“嗷嗷！嗷嗷嗷嗷！”

那嗓音，比连吃三天三夜高品灵草还要兴奋几分。

陌渊身形微动，却是抬手摸了摸侧脸那里，看上去怎么看怎么像是在回味。

“……”

洛白立即停下欢呼庆祝，扭头看了看星落，兽眸里的狐疑几乎快溢出来。

星落轻轻朝后退离两步，极力令嗓音维持在冷静无波的水平，出声问他：“瞧你也摸着洛白肉垫垫了，如何，是不是很软。”

“摸着？”陌渊压下心里愈发浓重的异样感，站直身时丢掉手中剩下的半截灵草，几乎是气笑了，“小师姐平日是用脸给它弄？”

那倒没有。

可耐不住有人拿上品灵草诱惑半晌换不回摸个小爪啊。

到底是自家灵兽踹了他一脸，星落睨过眼那块淡黑爪印，提醒道:“劝你不必与洛白计较这等小事，心法失窃之事还需它帮你洗脱嫌疑。”

陌渊随意抹了抹脸侧，对上洛白神气威武的胜利者姿态，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小师姐随便找个人去查不就行了，你们天苍学院总不会连区区偷盗案子都办不了？”

“呵，”少女轻轻冷呵，慢条斯理取出丝帕帮洛白的四只肉垫垫细心擦拭干净，才继续道，“魔三殿下以为，你大张旗鼓得罪了苍无泽，连院长都惊动，底下弟子听说是你的盗窃案，谁会趟这浑水来帮你查清？”

对于所有与陌渊没有交情、毫无关系的人来讲，一个是天苍学院位高权重的长老院首席，一个是背景来历不单纯的魔三殿下，选择哪个阵营，抛弃谁，简直是无脑送分题。

陌渊像是没想到这一层，又像是在这儿等着她呢，浓墨黑眸邪肆盯住星落总也情绪淡淡的妍丽眉眼，混不吝调子试图撬开她尘封牢固的外包装：“嗯？如此说来，小师姐既已经领命五日内查明真相，无人可用，岂不是要亲自着手去查。”

“谁说我无人可用，我说过，失窃之事需要洛白帮你。五日，是给你争取洛白愿意的期限。”星落将擦过脏爪的丝帕丢弃在地，随即掐诀放了个焚烧术，那团丝帕转瞬便消散殆尽不剩半点烟尘。

星落烧帕子的动作极其顺手，说完须臾不见对方反应，她抬眼朝陌渊看去，却见他低眸对着草地，浑然走神的模样。

方才她还想了想帮他哄一哄洛白，可此刻见此人颇不上心的姿态，心底无声自嘲，便亦不急了：“魔三殿下既然无所谓，我便带洛白先行离去。”

陌渊从回忆里抽回神思，长腿两三步追上去，顺势放低姿态虚心讨教：“还请小师姐说透一点，这小狮子如何能帮我洗清嫌疑。”

听见自己的名号，洛白自少女臂弯探出半颗毛茸茸的脑袋，一边舔舐爪子一边朝他模糊“嗷嗷”两声，随后，神气兮兮耸了耸鼻尖。那一连套动作，当真是灵性极了……

陌渊反应很快，当即透过这个动作推测出答案，语气稍有难以言喻的意味：“你的意思是，我要说服洛白，动一动它的狗鼻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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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单亲灵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