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野草》番外续:归途
一、重逢的信
1952年,江雪(江玫瑰)收到了一份来自上海的包裹。她如今在《北方妇女画报》任职,每日与稿纸和油墨为伴,生活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包裹没有署名,只写着“北京编辑部江雪收”。她拆开层层包裹的牛皮纸,里面是一本崭新的、印刷精良的《小王子》。
她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书很普通,但当她翻开第一页时,指尖猛地一颤。
那一页的衬纸上,贴着一枚小小的、已经干枯但脉络分明的银杏叶书签。
世界在这一瞬间安静下来,耳边只有窗外杨树叶子被风吹过的沙沙声。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烟草气和血腥味的书房,看到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用那双锐利又孤寂的眼睛看着她,对她说“车已备好”的男人。
他没有忘记,她也没有。
这枚书签,是他们之间,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信物。
泪水,毫无征兆地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将书紧紧抱在怀里,像抱住了那段在风中摇曳、却最终找到归宿的过往。
二、最后的照片
1960年,陈锋在上海病逝。
他走得很安详,手里握着一张已经泛黄的旧照。
副官遵照他的遗嘱,将他所有收藏的古董、字画、房产,连同他这所小洋楼,全部捐赠给了新成立的上海博物馆。他的一生,清清白白地来,也清清白白地去。
整理遗物时,副官在陈锋贴身的口袋里,发现了那张照片。
那是一张很多年前,在六国饭店的晚宴上,由一位不知名的记者抓拍的合影。照片里,陈默一身笔挺的军装,神情冷峻,而他身边的江玫瑰,穿着一袭银线绣梅的旗袍,正微微侧过头,对着镜头露出一抹极淡,却极美的微笑。
没有人知道这张照片是如何流传下来的,也没有人知道为何一个在解放后备受优待的“爱国商人”,会至死都珍藏着一张与“旧军阀”相关的合影。
副官将照片放在陈锋的胸口,随着他一起,被盖上了白布。
火化那天,天气出奇的好。副官遵照陈锋另一个奇怪的遗嘱,没有将骨灰安葬在烈士陵园或公墓,而是将它带上了一艘小船,划到了黄浦江中心。
江面上,一艘艘满载货物的轮船鸣着汽笛驶过,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陈先生,到家了。”副官轻声说,然后,将骨灰,连同那张合影,一起撒入了滚滚东流的江水中。
骨灰与江水融为一体,照片在水面上飘荡了片刻,最终也沉入了江底。
他生于斯,长于斯,作恶于斯,行善于斯。
最后,也归于斯。
而远在北京的江雪,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她正在校对一篇关于“新时代女性”的文章,钢笔的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道坚定的墨迹。
她没有哭。
她只是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她已经看了十年,却依旧看不厌的、真正的北方天空。
风,终于停了。
他们都找到了自己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