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落日斜斜切进刑侦队的窗,暖金柔光铺满桌面,温柔冲淡了连日办案积压的阴郁沉滞。
大案收尾,紧绷多日的刑侦队终于卸下重压,办公室里人声松散,说笑收拾的动静交织,烟火气融融,将暗处翻涌的无声风浪远远隔绝在外。
所有人都在休整放松,唯独宁屿趁着空闲,指尖轻轻点开了内网存档的老旧拾遗档案。
心里那点缠了几日的细碎疑惑,始终落不下去。
不是刻意深究,也不是执意探寻过往,只是少年人面对自己空白身世时,一点本能的、浅浅的好奇。
画面画质陈旧模糊,页面版式老旧,堆叠着二十年前的零碎备案记录。
他熟门熟路翻到对应年份,一眼就看见了自己那行单薄到冰冷的登记记录。
【捡拾地点:海城西郊山路旁。捡拾时间:二十年前初夏雨夜。婴儿状态:存活,无信物、无襁褓、无随身物件。】
宁屿的指尖轻轻顿在屏幕前,长睫微垂。
这份记录,他看过很多次。
从小到大无数次,他都只当自己是最普通的无名弃婴,从没有多想分毫。
可今天,心底忽然轻轻咯噔一下。
雨夜。
又是雨夜。
精准撞上了他纠缠十几年的梦境。
梦里是荒芜阴冷的荒山,瓢泼冷雨砸在泥泞地里,襁褓刺骨冰凉,还有一道破碎又温柔的女声,哽咽着、无助着,每一次入梦,都让他醒来后心口泛着淡淡的涩。
从前他一直告诉自己,只是幼时孤单生出的臆想。
可季节、天气、地点,次次重合,分毫不差。
太巧了,巧得让人莫名心慌。
更怪异的是通篇比对下来,同年同地的弃婴记录里,唯独他干干净净,一无所有。
旁人被遗弃,或多或少会留着衣物、字条、信物,是仓促之下的无奈割舍。
只有他,被彻底抹去了所有痕迹,像是被人刻意清理干净,精准丢弃在偏僻无人的山道,悄无声息落地人间,空白得离谱。
不是仓促遗弃。
是蓄意消弭过往。
淡淡的凉意顺着后背漫上来,宁屿轻轻蹙起眉,眼底覆了一层软软的茫然。
他依旧什么都猜不到。
被所有人护得太好,心性干净纯粹,从未接触过□□恩怨、顶层秘辛,根本联想不到那些阴暗沉重的纠葛。
只是隐隐觉得,自己的来路,好像从来都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迷雾薄薄一层,扰人,却不沉重。
正怔然失神,一道温热的身影轻轻靠了过来。
宫银屿端着两份温热的晚餐,步履轻缓走到他桌边,自然而然停在他身侧,是独属于恋人的、私密又妥帖的靠近,没有半分疏离。
“看什么这么入神?”
他的嗓音低沉温柔,带着独宠的缱绻,俯身时气息温热,轻轻扫过宁屿耳畔。
不同于队内众人的照看疼惜,他的温柔永远带着独一无二的占有与偏爱。
宁屿心里微慌,下意识快速关掉档案页面,抬头看向他,澄澈的眼底还残留着一点未散的迷茫,脸颊浅浅泛红,软声道:“没什么,就是随便翻了翻旧资料。”
他没说自己的疑惑。
怕无谓的猜测扰了心情,也怕这点虚无的不安,让宫银屿跟着担心。
宫银屿垂眸望着他。
落日柔光落在宁屿清软的侧脸,睫毛纤长,眼底干净剔透,哪怕藏着迷茫,也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
他一眼就能看穿少年的心思,却从不强行追问。
只是默默将还烫手的便当放在桌上,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后颈,指尖摩挲着细腻的皮肤,动作亲昵又温柔,是只有两人之间才有的私密小动作。
“别总盯着老旧档案费神。”
宫银屿拉开椅子,干脆坐在他身侧,距离贴得极近,低声安抚,“案子结束了,不用紧绷着,也不用自己瞎想。”
队内所有人都疼宁屿,护着他的纯粹坦荡。
而宫银屿,是唯独一个能接住他所有细碎情绪、替他挡尽风雨、偏爱入骨的人。
宁屿乖乖“嗯”了一声,拿起筷子低头吃饭。
温热的饭菜入口,香甜暖意瞬间驱散了方才那点浅浅的阴霾与心慌。
疑惑还在,迷茫未消,可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所有惴惴不安都会被稳稳抚平。
不管过往藏着什么秘密,不管未来会不会遇上风浪,他永远有最踏实的依靠。
宫银屿就静静坐在旁边陪着他,没有多语打扰,偶尔抬手替他拂开贴在脸颊的碎发,看着少年乖乖吃饭的软模样,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
晚风从窗外轻轻吹进来,裹挟着落日最后的暖意。
办公室人声喧闹,是人间烟火;两人身旁静谧缱绻,是专属温柔。
细碎又安稳的甜,悄悄漫了满心。
过往再朦胧,前路再未知,此刻的温暖与偏爱,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