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雨城的夏天总是在不经意间酝酿着一场场大雨。
江雨抬起头看向窗外,艳阳高照,阳光肆意地照射在江雨的皮肤上,好久,江雨才像是感受到烫一样慢吞吞收回了手。
夏天的雨总是备受期待的,至少对江雨来说是。一场雨意味着可以降温,可以带来湿润的风。而这是现在的江雨最迫切需要的,他希望能有一阵暴雨带来的凉风,吹散他的热和头痛。
开学第一天,班上三三两两集在一起补作业的补作业,聊天的聊天。只有江雨一个人趴在桌上,脸色苍白。他昏沉着脑袋想要休息会儿,可周围的声音却偏偏无休止地被放大,让江雨每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操,我听说一班有人被换下来了,真的假的啊?”
“真的啊,舒宇衡嘛!咱们佳佳初中还和他一个班的,是吧,佳佳?”
齐佳佳轻柔的声音响起:“是啊,我初中的时候和他一个班,他数学、物理特别好,回回都考年级第一,而且他当时还是以市里前10名……”
“啊?那他来我们班不得把江雨超了?”
“之前表白墙上说一班的那个清纯男高就是他吧!他是不是特别帅?”
“长相吗……挺帅的吧……”
齐佳佳又柔又缓的声音挺催眠的,江雨听着听着就要睡过去了,结果门外不知道是谁嚎了一嗓子,江雨额头重重磕在桌板上,直接把瞌睡磕没了。
“大消息!大消息!我刚刚看到了咱们班新同学了!还站在老马办公室门口!”
“怎么样,帅不帅?佳佳说他长得还挺帅的!”小班长宁子涵兴奋地问道。
对方立刻接道:“帅,脸老帅了!就是打扮得挺非的,老精神了……”
非?舒宇衡不是清纯男高吗?
宁子涵等一众刚刚一起议论的都表示疑惑,江雨刚刚听得似是而非但也感到好奇,之前他被调到一班去过一段时间,和舒宇衡打过一个照面,他印象里舒宇衡挺阳光清爽的,很难和非主流联想到一起。
还有这个精神是什么意思?
江雨昏昏沉沉的脑子不允许他思考那么多,所以在他抬起来看了一眼门口后脑袋又搁到桌上去了。
他需要休息。周围议论的声音愈发激烈了,直到听到门外班主任老冯的一声咳嗽,班上的声音更是沸反盈天,甚至还有起哄的吹口哨声。
然而在老冯站在后门口的时候,这几声口哨仿佛是被撅住了命运的喉咙,哑火了。
一时间,万籁俱寂,落针可闻。
可怜的江雨被叫唤惊醒一次,又被安静吓醒一次,他连忙挣扎着抬起头来看是不是有领导来检查了。
领导当然是没来了,相反地,迷迷糊糊的视线里有一团非常夺目的东西,江雨擦了擦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耀眼夺目的红色,红色正中央是一个中式刺头男孩,椭圆的眼睛,爱心的嘴巴,头上还顶着两个醒目的大字——“旺旺”。
上半身如此夺目,下半身也丝毫不逊色。黑色紧身运动裤,侧边仔细地绣上四个楷书大字。
——盖、世、英、雄
这一身行头,在教室白炽灯的照耀下熠熠生辉、闪闪发光。
试问,谁见了不胆颤?
大家都胆颤了,颤得整个身体都在抖,抖得溢出了两声没憋住的笑。江雨痛苦地捂住眼睛,他的眼睛看得生疼,与此同时,他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被这穿搭狠狠震撼了一番后,江雨愈发好奇穿着这身的舒宇衡究竟是怎么样一个状态了,这种搭配让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同样脸帅但穿搭一言难尽的人。
江雨从手指间的缝隙看过去……
…………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好像他的头已经痛死了,所以记忆错乱,不然他为什么能在这儿看到来店里看了他整整两个周的人呢?
他只是在一家餐馆兼职,自从那天有个社会青年带着他的一群小弟来这里吃过饭后,这个社会青年就就每天都来吃,吃完饭就盯着江雨看,江雨顶着这目光难受了整整两周。
像是四中门口奶茶店里的那些小混混,每天就点一杯奶茶从早到晚盯着来来往往的学生看。
江雨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儿碰到这个人,他依旧穿着不伦不类,依旧容貌出众。
终于打破这怪异氛围的马河告诉了他答案:“啊哈哈,这是我们班新转来的转校生——朝阳阳,大家相互认识一下。子涵,你带阳阳好好熟悉一下,什么书啊,本子啊,都给他分分,我去给阳阳找找校服……”
“啊,对了,江雨在吗?江雨!”
马河四下搜索,大声喊着江雨的名字。在看到脸色苍白的江雨时一下子放缓了音乐,“哎哟,江雨,你脸怎么这么白啊,生病了吗?”马河朝着江雨走过来,连带着后面的朝阳阳。
马河上来就探上江雨的额头,摸到一手的汗,不见他一点嫌弃,只关怀地问道:“你哪里不舒服啊?要不要给你送去医院看看?”
江雨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应该就是有点中暑,我趴着休息一下就好了”。
“行吧,反正今天没什么事,你等会儿儿不舒服就先回去哈,我给你开个窗户……”马河话还没说完,江雨就听到了哗啦哗啦的雨声。
烈日当头,却下起了大雨,来势汹汹,猝不及防。
“……啊,阳阳开了啊,那正好,阳阳你就坐江雨旁边,他旁边刚好空着。”
“好”
话音刚落,江雨就感觉一阵带着潮意的风吹来,湿漉漉的气流贴在江雨的脸颊、颈侧,冷冰冰地打在身上,并且随着旁边那人的靠近,江雨还闻到了青草混着着泥土的味道,有点腥,但却能让人放松下来,胸口的憋闷都缓解了不少。
马河嘱咐了一些事情就回办公室了,他一走,班里议论的声音就大了起来,但终归还是被旺仔“痛衣”所震慑,不敢过来问。
而坐在议论中心旁边的江雨就要淡然多了,他不可能不和自己同桌说话,即使他是所有人里最怵朝阳阳的。
心累,认命吧。
“江雨——”
来了。
“你名字里的yǔ是下‘雨’的‘雨’吗?”
或许是变声期的缘故,朝阳阳的声音有些沙哑,有点不稳。江雨愣了愣,往常他们听到江雨的名字多半都会默认是“宇宙”的“宇”,他还是第一个说对了的。
江雨不怎么敢看他,只是冷淡回了句“嗯”。没想到朝阳阳却笑了起来,还笑出了声,江雨听着身旁的动静,只觉莫名其妙,有点生气,转过身要去看他。
结果一转身就看见朝阳阳的脸近在咫尺,半个身体都要靠到江雨身上了。江雨后背下意识往后靠了靠,视线落定,正好在朝阳阳的脸上。
朝阳阳身上穿着的那身红色衣服已经足够耀眼了,但和他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一比,还是逊色了。
朝阳阳很自然地把胳膊架在江雨肩膀上,像对自己兄弟那样说道:“你还记得我吗?我连续两周都去你们店里吃饭。”
江雨从对方那双闪闪发亮的目光里回过神来,一瞬间,眼底就只剩下一片冰凉与疏离。
他强硬地将朝阳阳搁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拿下来,面无表情道:“忘了”。
良久,朝阳阳都没有说话。江雨用余光瞄他,看着他像是反应了半天,才施施然收回被搁在江雨桌上的手。
等到江雨慢慢坐直身体离他有一定距离时,他也才稍稍坐正远离了江雨一点点。
江雨想着也就这样了,决意不再理他,自己去做自己的事情。他把今天刚发下来的书、本子都整理了一下写好名字,再分门别类规整地放在抽屉里,又去誊抄了一份课程表放在课桌左上角。
等收拾完这些窗外的雨已经渐渐小了下去,好雨城的雨一如既往来得快去得也快。
虽然他现在已经好很多了,但胸口还是闷闷的,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做,江雨索性给宁子涵说了一声,等雨彻底停了,他就回去,江雨这么想着就开始收拾书包。
他刚刚看向窗外的时候,下意识瞥了朝阳阳一眼,见他埋头在桌上写着什么东西,东西一堆堆放在那儿也不收拾,倒是刻苦。
江雨收拾完东西,午餐铃刚好响起,他收回思绪,拎上书包正要走,一张纸条被拍到了他的桌上。
江雨抬眼看着拍纸条的人,他朝江雨挑了挑眉毛,又拍了拍桌上的纸条。
“朝阳阳,你和我们一起去食堂吧!”宁子涵向着朝阳阳喊道。
“来了!”
朝阳阳应了宁子涵的话,然后就在江雨满脸的不解中潇洒离开,不留一言。
江雨盯着纸条看了半天,结合这人的身份以及之前干出来的事,他料定这绝不是什么好东西,难道是恐吓信,还是约架书?
江雨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他皱着眉拿起纸条,上面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看得出来对方有在很认真很用力地写,连纸都写穿了。江雨也很认真很用力地去辨认,然后越看头越疼。
“江雨同学你好,希望你能重新认识我,我叫朝阳阳,是高二五班的学生,也是你的同桌,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
江雨不太明白这是意欲何为,难不成他想收自己当小弟?
而刚让江雨摸不着头脑的是这些文字下面的画。
一朵被绿色油性笔画下的四瓣小花,花瓣上面还画着几个椭圆的小圈,江雨思索了一下,没能看出来那是什么。
圈圈没能看出是什么东西,但这张纸看着可越来越眼熟啊,江雨把那张纸展开来,再倒过来——
这不是他刚刚抄的课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