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科先生。”
尤兰的声音骤然冷了几分,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威压,“我已经提醒过您很多次了。开启那条时空通道,需要献祭的是圣亚克鲁的国运与无数禁忌的血咒,那是巨大的代价。我劝你对我们这片大陆的法则保留最基本的虔诚……否则,终将自食恶果。”
雷科的动作顿了顿,咬牙沉默了一会儿,眼神中闪过一丝对“玄学”的轻蔑,却终究没敢反驳。他恨恨地把匕首插回鞘中:“我也是为了我们的大计。你不就是想要那个冰雪女王,想要她的魔法力量?没那么麻烦。只要给我一支高精狙击步枪和几支强效麻醉剂,我现在就能把她扛到你的床上。何必搞这些大费周章的外交手段?”
尤兰从怀中掏出一把通体漆黑、做工精巧的半自动手枪。他像是在把玩一件古董瓷器,指尖划过冰冷的枪管,语气幽微:
“暴力,是解决问题最平庸的手段。雷科先生,单纯的武力控制只会换来永恒的抵抗。但如果能说服阿伦黛尔与圣亚克鲁联姻,让那个魔力的化身名正言顺地成为王国的女主人……那效果,比血流成河要优雅得多。”
“联姻?”雷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嘲讽道,“我看你已经没什么机会了。现在整个城邦都在议论那位女王和那个艾斯利的风流韵事。我猜,他们恐怕已经在商量孩子叫什么了。”
尤兰并不恼怒。他慢条斯理地将手枪收回衣衫内侧,那一瞬间,他眼底闪过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精光。
过了许久,他才对着窗外的月色,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句:
“如果我告诉你……那位气焰嚣张的艾斯利王子,其实只是一个女人呢?”
“……”
雷科脸上的嘲笑僵住了。他先是震惊地张了张嘴,随后,一抹极其阴戾而贪婪的光芒慢慢从他那双野兽般的眼睛里渗了出来。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突然觉得,那个高傲的女王,还挺有意思的。”他顿了一下,
“你们这片大陆,还挺开放……”
“开放?”尤兰不紧不慢的开口,“民间上不得台面的小打小闹或许是,涉及到王权和血脉,这里保守黑暗得超乎你的想象……”
阿伦黛尔之晨:钟声与蔷薇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峡湾的晨雾,阿伦黛尔便在震天动地的钟声中苏醒了。
艾米是被那种名为“喜悦”的噪音吵醒的。她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雕花天花板,然后是鼻尖萦绕的、淡淡的雪花香气。昨夜的温泉、冰晶、还有那一个个几乎让她灵魂出窍的吻,像是一场厚重的滤镜,让清晨的阳光都带上了金色的质感。
她看了看心口,那枚冰晶补丁还在,漂亮得不真实,像是一个沉默的锚点,定住了她缥缈的虚无感。
等等……昨晚她最后的记忆就是那片荡漾的水波……该不会……该不会,自己直接在水里被做晕过去了吧……
艾米咻的一下从床上做起,看向坐在床尾那个静谧的身影,弱弱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浓浓的鼻音:“我们……我们……是怎么回来的……我怎么完全没印象了?”
想到自己“做了一半”强行下线的事实,她又羞又耻,还带着浓浓的不甘。
艾莎合上手中的书卷,转过身望向她的女孩。她起身走近,淡蓝色的睡袍在晨光中划出一道轻盈的弧度,随后俯身,在艾米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累得直接在水里睡着了……我把你抱到温泉池旁的躺椅上,顺手做了一条冰轨道。”
“什么?你……你竟然手搓了一个魔法小火车把我运回来的?”艾米惊得差点从床上弹射起步。她不知道是该先为错过了这个高阶魔法娱乐项目而遗憾,还是该为自己像个大件快递一样被运走而无语。
这个孩子气的样子把艾莎心底最柔软的角落被轻轻拨动了。她按压下心头那抹挥之不去的隐忧,眼中漾起一丝促狭,伸手点了点艾米的鼻尖:
“不然呢?我虽然是女王,可也抱不动你这只睡死过去、沉甸甸的狐狸爬这几层楼呀。”
艾米顺势窝进艾莎怀里,像只终于找到了港湾的倦鸟,又羞涩又贪恋地蹭了蹭。过了好半晌,她才猛地反应过来,挣扎着想坐起来
“我要去外使馆了,天天这么晚出现,城里关于艾斯利王子和你这个冰雪女王
流言就更精彩了……。”
“已经晚了。”艾莎的手臂微微收紧,像一圈温柔的锁链,把她重新圈回怀里,“我已经让人放出消息,那位‘可爱的’艾斯利王子昨晚受冰雪女王的邀请,去考察界山了。这几天,你都可以不用费力地演那位王子了。”
艾米愣了半晌,眉头习惯性地皱起,大脑开始飞速复盘——昨天她才故意放风说界山难行,今天艾莎就邀请她去“考察界山”,这个政治转折意味着……
“别想啦,我的小狐狸。”艾莎伸手,指尖轻柔地抚平艾米眉间的褶皱,声音里带着一抹难得的松弛,“不是你说的吗?水搅得越混越好。听到外面的钟声了吗?安娜女王为期五日的婚礼大庆已经开始,这几日议事会全面停摆……那么,亲爱的艾斯利王子,你愿意接受我的正式邀请吗?”
艾米的脑袋还在“休假”和“外交权谋”之间左右互搏,好一会儿才转过弯来:
“你是说……我们有个小小的假期?我可以理解为,你在邀请我去约会吗?”
“是的。”艾莎的声音突然压低了,有些痒地落在艾米耳根,带着点冰雪般的诱惑,“但是,我们要偷偷的。”
艾米的脸瞬间红了个透。她怎么觉得艾莎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迷人,这种仿佛中了头彩的神仙日子,让她甚至觉得鼻尖都开始发酸。
“不过,小狐狸……”艾莎的声音忽然沉静了几分,带着一种长辈般的叮嘱和掩藏不住的担忧,“在约会之前,你还得先去见一个人。”
她低低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严肃又温柔:
“你的那条‘狐狸尾巴’,这次可得收好了。”
阿伦黛尔:老图书室的深处
艾米紧紧跟在艾莎身后,掌心渗出的冷汗让指缝间黏腻得难受。她重新换上了那身裁剪挺括的王子制服,扣子严丝合缝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试图找回一点“朝明国王子”该有的虚张声势。然而,心口那不存在的心跳,却像是一个无声的警告,提醒着她:在接下来要见的这个人面前,她所有的剧本、逻辑和伪装,都薄如蝉翼。
书架尽头,格雷公爵坐在一张宽大的橡木桌后。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打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镀出一层近乎神圣的银辉。他没有抬头,正眯着眼握住一只放大镜,对着一份泛黄的图纸审视得专注,仿佛那是这间屋子里唯一值得关注的东西。
安娜和克里斯也在,这倒是让艾米有些意外。
平日里活蹦乱跳的安娜,此刻竟然一反常态地消停了。她和身边的克里斯站得笔直,拘谨得像两只被送进虎口的祭祀小羔羊,连大气都不敢喘。
“格雷爷爷……”安娜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快些,“一会儿我和克里斯还得出席皇家狩猎聚会,您看……”
“急什么。”
格雷公爵苍老的声音沉稳地截断了她的话。他终于移开了放大镜,转过头,目光缓缓落在那个高大的男人身上:“你,还在做造冰和运冰的活儿吗?”
克里斯僵了一下,后背瞬间绷得极紧,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是,公爵。”
没想到格雷公爵听了,只是淡淡地颔首:“造冰是阿伦黛尔的本源产业,我们无数先祖勇士都是造冰出身,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力气活。”
安娜和克里斯刚想松一口气,却听见老人接着说道:“但要做安娜的王夫,光有力气是不够的。婚礼结束之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吧。”
安娜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了一眼手足无措的克里斯,急得口不择言:“格雷爷爷,他……他除了造冰什么都不会,您留他在身边会被他闷坏的!”
格雷公爵眼皮一掀,带出一股沉甸甸的威压:“我还什么都没说,你急什么?谁说他什么都不会了?他不是会弹琴唱歌吗?我这把老骨头半截腿都埋土里了,儿子又不在身边,找你要个人陪我聊聊天,就这么难?”
安娜被这一句噎得满脸通红,再也不敢吱声。
趁着这个空隙,艾莎握了握艾米的手,拉着她向前一步。
艾米稳住心神,对着桌后的长辈认真地致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王子礼。可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介绍那个精心编排的头衔,格雷公爵的第一句话就让她的脊梁骨蹿上一股寒意:
“艾米小姐,久仰大名了。”
那四个字很轻,却像是一记闷雷在艾米耳边炸开,惊得她背后刷地又出了一层冷汗。
格雷公爵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利如刀锋,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艾米小姐这份装扮,倒真是挺合身的。”
没等艾米做出任何反应,他便收回了目光,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头继续和克里斯聊了起来。他从山林里哪种动物最难捕猎,聊到鲁克琴的琴弦该怎么调,语气和缓,眼神温和,仿佛此刻他并不是那个位高权重的铁血政客,而只是一个在夕阳下含饴弄孙的慈祥长辈。
很快,克里斯在那股长者特有的温润气氛下彻底放松了。他越说越起劲,眉飞色舞地比划着山里的趣事,连一旁的安娜,眼神里都开始流露出久违的笑意。
只有艾米和艾莎静静地站在阴影里,一言不发。这种被晾在一边的冷遇,比直接的质问更让艾米感到不适——她知道,考验,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了。
直到安娜第三次小心翼翼地提起那个“皇家狩猎聚会”时,格雷公爵紧绷的下颌才终于松动,挥手放了行。临走前,安娜投给了艾米一个“我很同情你但我真的无能为力”的眼神,随后像只重获自由的小鹿,拖着克里斯跑得飞快,那凌乱的脚步声在长长的走廊里回荡,平添了几分逃出生天的急促感。
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艾米甚至能听到尘埃在阳光中坠落的声音。她狠狠地掐了一下掌心,做着最后的心理建设。
“艾米小姐。”
格雷公爵开口了,声音苍老而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是个聪明的女孩,但你应该明白,皮囊终究是幻象。你不可能扮演一辈子的艾斯利王子。如果你仅仅以‘艾米’的身份留下,你可以在艾莎身边做一辈子的玩伴、密友,甚至是影子。但——”
他停顿了一下,浑浊却锐利的目光直刺艾米的灵魂:“所有代表皇室尊严的正式场合,你只能像刚才一样,做一个隐形的背景板。你所热爱的那个女王,她的光芒将永远无法在阳光下与你平摊。这一点,你了解吗?”
“格雷公爵!”
艾莎的声音突兀地响起,那是她从未有过的失态,清冷的声线里带上了压抑的愤怒:“她不是什么玩伴!我也从未打算在这里呆太久,等阿伦黛尔能够完全放弃对魔法的幻想……”
“艾莎。”
艾米反手握紧了艾莎那只冰凉颤抖的手,止住了她未竟的话头。她抬起头,迎着老公爵那审视的目光,唇角竟慢慢勾起一抹狐狸般的、带着几分挑衅的笑意。
“格雷爷爷,艾莎说您是她们祖父一般的角色,既然您把话说得这么明白,那我也不掖着藏着了。”
艾米眼底的笑意收敛了半分,露出了某种透彻而冷静的锋芒:“您的意思我听懂了。无非是说,我这辈子都无法光明正大以伴侣的身份站在艾莎身边,对吧?巧了,这种躲藏、隐瞒、在阴影里腾挪转移的感觉,我这辈子最擅长了。”
她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艾莎,语气温柔却坚定:“艾莎也很擅长,我们都是在‘不可见’的边缘活过的人。所以,我们是真正的天生一对。”
格雷公爵的脸色骤然一沉,重重地哼了一声:“油嘴滑舌!”
他猛地起身,推开身后的厚重木椅,缓缓踱步到图书馆的一侧。墙上挂着一幅艾莎父亲年轻时的画像——那是他的君主,他的挚友所托,他视如己出的孩子。公爵在画像前站了很久,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艾莎,”他没有回头,声音却像从远古传来的叹息,“你觉得你的父亲,他会同意吗?”
艾莎的身躯猛然一僵,脸色瞬间褪去了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望着那幅画像,愧疚、思念、忧伤……万般复杂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将她死死淹没。父亲那严厉而慈爱的目光透过画框,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泪意在眼眶里打转,把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牢牢堵在喉咙里。
他不会同意的。艾莎比谁都清楚。正因为清楚,那种混杂着不甘的罪恶感才让她难过得几乎无法站立。
格雷公爵转过身,看着艾莎那摇摇欲坠的样子,原本冷硬的眼神终于松动了一丝。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别怪他,艾莎。他只是太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