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 第27章 王子归来

就在这时——

轰！！

马场后山的林野间，突然一声巨响炸裂大地，如山崩、如天雷，震得整个看台轻轻晃动！

紧接着，尘土飞扬，山石坠落，惊雷般的轰鸣接连不断，像远古战神擂鼓而至。

万马齐嘶，仿佛天地俱惊。

不少控马不稳的骑士当场从马背上被震落，狼狈摔倒。

而在那漫天尘烟尚未散尽之时——

那一匹最不起眼的小马驹，踱着极轻的蹄音，缓缓穿过人群，走了出来。

滴答。滴答。滴答。

它瘦小，却稳稳地踏着土地，背上的人一动不动，仿佛一枚逆风而行的旗帜。

它一步一步，走向观礼台，走向所有人的注视中心。

也——

走进了艾莎的心里。

一种极度紧张而复杂的情绪，在艾莎的眼神中悄然翻涌。

她极力控制自己的呼吸，只紧紧盯着那道正一步步走向她的身影——

那是艾米。

她的爱，她刚刚订下盟誓、结发为妻的那个人。

此刻却穿着笔挺庄严的王子礼服，策马而来，仿佛是从一个遥远世界，穿越重重风雪，只为走向她。

艾米来到高台之下，翻身下马，站定。

她抬头望向艾莎，微微弯腰，行了一个最标准、最庄重的骑士礼。

然后，仰头说道：

“亲爱的艾莎女王，我来了。”

艾莎心中微微一震。

不是这样的。

她第一反应是：这句话不对。

她应该说的是“尊敬的艾莎陛下”，这才符合外交场合的礼仪与距离……可她，却说“亲爱的”？

艾莎面上不显，唇瓣紧抿，只以最轻微的颔首回应。

艾米眼神柔和，却没有退缩，继续道：

“你我书信神交已久……今日一见……我……已经爱上你了。”

——话音未落，全场又是一阵哗然。

无数道目光如潮水般涌来。

只是这一次，它们不再带着轻蔑和讥讽。

只剩下震惊、戒备，和不加掩饰的恐惧。

因为他们察觉到了。

——那个瘦弱的王子，不是来“献丑”的。

他，是来争取这个赛马上最耀眼的那颗星辰的。

安娜的指尖死死攥着扶手，几乎把椅子抓烂了。

她瞪大眼睛，心里简直在咆哮：

“艾米！你在干什么？！”

她甚至差点脱口而出。

台词不是这样的啊！

那句“今日一见”，后面明明应该接的是——“也不过如此”。

——艾米应该用最轻蔑的言语挑衅艾莎，艾莎顺势愤怒“失控”出手，一场震撼全场的爆炸与魔法的大决斗，才能为他这位遥远的东方王子，强势加冕。失败的冰雪女王才能逐渐在舆论中褪色。

这才是计划好的剧本，这才是她们反复斟酌过几百遍的台词！

可现在——现在这两个家伙在干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当众**？！

“书信神交已久……我已经爱上你了”？

这不是正面对线，这是当众暗渡陈仓啊！

安娜脑袋嗡嗡作响，脑内所有战术牌瞬间乱成一团。

她甚至可以预见台下议会事那些长老，那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还有一些心怀鬼胎之人眼里燃起的贪婪火光……

“完了，这不是点火……这是引爆。”

安娜呼吸开始急促，却又只能把所有的怒火压进牙关——

因为她知道：台上的那两人，已经不可能听她指挥了。

这时，众人却看到艾莎站了起来……

她一步步走下高台，像一座冷峻的冰山，缓缓移向艾斯利王子，目光沉静，步伐坚定。

她停在他面前，开口道：

“你是爱上我，还是威慑我？你在我们阿伦黛尔的国境之内，上演这出戏码，是在宣战吗？”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寂静如沉湖。

连那些原本躁动的马匹，仿佛也感应到了空气中肃杀的气息，紧张得不安挪动起马蹄。

“呵……”她面前的少年轻轻笑出声，像一阵拂过焦灼战场的清风，轻柔却叫人无法忽视。

随后，他迈步上前，优雅地俯身——在万众瞩目下，虔诚地吻上女王的手背。

“女王殿下，”他抬起头，目光澄澈而真诚，“您的冰雪之力排山倒海，世上无人胆敢威慑于您。”“我此行，不是挑衅，而是寻求合作。”

他微微一笑，语气柔和却字字带锋：

“您不觉得，我的雷火之术，与您的冰雪之力——就是天作之合吗？”

“我的国家，和我，都热切期盼着——得到您的青睐。”

细碎的议论声又在人群中渐渐泛起，众人偷偷交换眼神，目光中满是忧虑与迷茫。

艾莎静静地凝视着眼前那个人，像是试图从她的眼里读出真正的意图——因为现在的情景，完全不在原本的计划之中。

她的声音依旧冷淡，如同冰雪铸成的壁垒：“我的魔法属于自然之力，它不属于人群，也不属于任何国家，自然也不会有任何合作之道。”

话音落下，场面一时凝滞。

那位“艾斯利王子”低着头，没有立刻回应，仿佛被当众驳了面子，沉默地转身，慢慢走回骑士队伍中。

忽然，他停下脚步，朗声说道：

“我朝明之国，自古礼仪之邦，崇尚开放之道，信奉天下共荣之理。”

“我愿以雷火之术，开商道，求合作。”

“望与天下志同道合之士，携手共绘繁华之景。”

“鄙人不才，愿在外使馆，静候四方嘉宾。”

话音方落，他忽地又转身，面向艾莎，再次开口：

“艾莎殿下，我恳请您，再重新考虑我的提议……”

他微顿片刻，眼神真挚而略带一丝狡黠：

“尤其是……关于个人的那一部分。”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他便一边笨拙地翻身上马，一边慢悠悠地退回骑士队伍末尾。所经之处，人群纷纷让道侧目。

他在队伍最后停下，场内静止了短短几秒——随后，不少骑士竟主动走近，与他交谈起来，神情复杂，或是敬佩，或是好奇。

他不紧不慢的攀谈着，眼神却远远注意着远处的高台。

高台之上，安娜脸上压抑的怒意，仿佛在说：“你还能再放肆一点吗？”

而艾莎眼中，却只有她一个人看得见的东西——一种宠溺与柔情，如春雪初融，藏在极深极深的冰底。

而她们都未曾发现，一抹黑色的，静默的目光，正悄悄潜伏在人群中，默默的看着远处尚未完全弥散的硝烟，眼神中既有震惊，也有狠厉。

夜晚，好不容易宴会散席，安娜气势汹汹地走进了姐姐的房间。

“她临场改词这件事，你知不知道？”她开门见山。

艾莎淡淡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安娜咬牙切齿：“看你们配合得倒是挺好。”

话音未落，窗户忽然轻轻地响了两下。安娜猛地回头，竟看到那位艾斯利王子正站在窗台上。

她没好气地问：“你怎么知道这条秘密通道？”

艾米无辜地摊手：“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她是从天台那条隐秘小路跳到窗台，再小心翼翼地爬过来的——那是小时候安娜为了偷偷找艾莎，亲自规划出来的秘密通道。

艾莎走过去，将窗户打开，把艾米放了进来。望着眼前这副“王子”的模样，她伸手轻轻抚摸那头短发。

“你的头发……”她轻声呢喃。

艾米不以为意地甩了甩头：“剪了挺好，你们这儿又没有吹风机，我都愁死了……况且长发太容易穿帮，我还要扮这个王子好长一段时间。”

这时，安娜终于找到机会插话，一脸怒火：“你为什么不按计划来？今天真是吓死我了。”

“呃……”艾米顿了顿，“现在的结果，不还是和原来设想的差不多吗？”

说着，她望向艾莎，语气带那种配合默契的欣喜和温柔：“你今天表现得真好……没有你这场戏我可唱不下去。”

艾莎看了一眼安娜那副炸毛的模样，连忙补了一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所以你临时调整了计划？”

艾米看了看安娜，咽了口口水，才慢吞吞地开口：“我……我就是没办法看着艾莎说出‘你也不过如此’。那些话。”

“什么？！”安娜简直要疯了，“我们排练了那么久，推演了那么多遍对话，你就因为一句说不出口，把整场戏给推翻了？”

她怒气冲冲地转头看向艾莎，却看见她正望着那人——眼中是藏不住的柔情，像冬日午后的阳光，温温软软地落在那人身上。

甚至身体都已经站到了对方身侧。

安娜的心，像是被什么一下绊住，顿时意兴阑珊。

“我真是受不了你们这些恋爱脑……”她咬牙切齿，猛地一跺脚，大喊一声。

然后转身，一把推开门，裙摆随动作荡起一阵风，带着她鼓胀的情绪冲了出去，留下一屋子的静默和一丝淡淡的粉红味道。

屋子里，静了。

艾莎凝视着她的王子，眼神如雪夜沉星；而艾米则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的新娘，那目光带着一种几近虔诚的深情。

今天的艾莎，穿的不是常规的观礼服饰。那一袭白纱裙，柔光绕肩，轻纱层叠，如同落雪中初生的星辰。发髻松松挽起，颈间是一枚青银色的细扣，像是扣在艾米的心头。

她知道，她为何穿成这样；而她也明白，那些本该说出口的台词，她为何始终说不出来。

因为今天，本就是她们——

藏在人声鼎沸、万众瞩目之下的，新婚日。

艾米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走上前，把她的新娘揽入怀中。

那一刻，没有多余的语言，没有掩饰的犹豫。

只是一个拥抱，一个深吻，静静地、坚定地，像终于抵达了命运的彼岸。

很久之后，她们才分开。

额头贴着额头，两人都微微喘息，却谁也不愿后退半分。

良久，艾米才轻声说：“你不该成为一个被拒绝、被打败后被人遗忘的传说。你是神女，是信仰的本身。那些觊觎你的人……那些豺狼虎豹，就交都给我。”

她的声音不高，却坚定得像誓言，像一把剑，披荆斩棘，只为护她周全。

艾莎听着，只觉心湖泛起细碎涟漪，柔情如潮，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怔怔地望着艾米，心中忍不住想：世间怎会有这样好的人？这样温柔、执着、莽撞，又如此专注地爱着她。而这个人——竟是她的妻。

她忍不住靠近，在万籁俱寂般的瞬间，贴近艾米耳畔，轻声说道：

“我答应你的合作请求……是那个，‘个人’的。”

话音刚落，艾米眼中骤然一热，那是炽烈与欣喜交织的火焰。

下一刻，她手臂一撩，干净利落地将艾莎打横抱起。

毫无预兆，又无比自然，仿佛天经地义。

然后，她抱着她走向她们的梦之船……

然后……

艾米，颤颤巍巍，左脚拌右脚……狼狈的……两个人双双摔倒在床上……

艾米趴在艾莎身上郁闷的喘着气，看着怀里的人带着揶揄的笑意望着自己，不服气地辩解道：“你第一次抱我也是这样的，差点没把我腰摔断……我们这叫打平了……”

“打平？”艾莎轻轻咀嚼着这个词，忍不住回想起她们初遇那晚，脸上淡淡的笑意更深了：“好啊，那就重新算一算昨晚的帐，我也要打平一下……”

她撑起身来，两个人的姿势瞬间变成了艾米跨坐在艾莎身上，像极了她们一起骑水马时候。

发现这个事实，艾米的气势瞬间就弱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艾莎却已伸出手臂，将她牢牢搂住，抬头深深地吻上她的唇。

吻着，吻着……局势又反转了——艾莎被艾米压回床上，双手还被温柔地摁在头顶。

她微微皱眉，眼神里带着一点小小的不满，却见那人眼眸澄澈，水灵灵望着她：

“女王大人……能不能让我，再上几节课，我还有好多东西，想教你……”

语气又痞又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