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艾米毫不犹豫地回答,唇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笑意,“我敢打赌,安娜现在一定已经焦躁得像一只炸毛的——”
“狮子。”
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声音重合在空气中。
随即,她们对视一眼,笑了。
笑中有默契,有轻松,有一丝甜腻未散去的余韵,也有彼此心照不宣的战斗精神——
她们要并肩,走进下一个黎明。
当艾米再次跨坐在艾莎身上,被她牢牢抱在怀里,策着水马驰骋在回城的路上时——
那张一贯得意洋洋、仿佛稳操胜券的脸,终于出现了一道小小的裂缝。
她悄悄低下头,把脸藏进艾莎的肩窝,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微红的耳根。
艾莎握着缰绳,目光正前,表面上专注无比,可嘴角却早已藏不住笑意。
她低头,凑到艾米耳边,轻轻说了一句:“看来你挺喜欢这个姿势……”
声音压得很低,像雪地被风撩动。
“下次……”她顿了一下,像在权衡是不是要说出口。“……我们可以试试。”
话音落下,却是她自己先红了脸。
艾米猛地抬头,一双眼睛瞪得好大,心里想,这是艾莎会说的话?
“驾——!”
艾莎不等她反应,策马加速,把身前人的惊慌叫声抛进了风里。
她的脸仍然是红的,可她的背却挺得笔直,风在耳畔嘶吼,心跳在胸腔里轰鸣。
她知道,这一刻的自己,不再只是那个冰雪的囚徒——她是她的妻子,是她的救赎,是她的全部。
水马轻巧地落在艾莎房间外的露台上。
下马之后的艾米脚步还有些虚浮,脸上还残留着那抹粉红。但她很快站稳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牵着艾莎的手,走到房门口。
她轻咳一声,故意压低嗓音,装出一副正经又深沉的样子:
“好了,我的女王殿下……接下来,你的艾米小情人要暂时退场了——”
她话音一顿,嘴角抑不住地翘起,眼中带笑:
“即将登场的,是……‘爱死你.莎’王子。”
她故意加重语气,一字一顿说出这个奇怪的名字,神情郑重得像在宣布一个古老的骑士称号。
“请你好好观赏他的演出吧。”
艾莎一愣,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忽然意识到——原来艾斯利·夏,这个名字,是这个意思。
而就在她沉醉这份突如其来的告白中,艾米忽然又回头,轻轻牵起她的手,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放轻松,艾莎。没什么大不了的。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说完,她抬起两根手指,微微分开:“正好……我比你高一丢丢
她什么也没再说,只是笑着朝走廊尽头走去,身影渐行渐远,却仍像在身边一样嚣张。
艾莎站在原地,望着那背影,心中情愫翻涌。
这就是爱的感觉吗?
跌宕起伏,轰轰烈烈……
又甜得,像要从心口里冒出气泡来。
郊外,皇家赛马场
阳光从云隙洒下,像神祇洒落的金粉,王城之外,千帐齐张,百骑列阵,旌旗蔽空。贵族云集,杯盏生辉,马蹄在草场上踩出庄严的节奏,风吹过的瞬间,披风翻飞如浪,仿佛一场盛宴也随之扬帆起航。
安娜端坐在主台之上,身披绛红色的礼服,头戴象征王权的金色头冠。她的笑带着应有的从容,却掩不住指尖绞动手帕的细微动作。她遥遥望着台下,望着那道在阳光中略显局促的身影。
克里斯。
他在整理领口。他的盔甲擦得锃亮,却依旧显得局促;他的披风扎得端正,却总爱不自觉地摸一摸、理一理,像一个初登舞台的笨拙少年。
直到他察觉到了那目光——那道来自台上的凝视。他突然挺直腰杆,咧嘴冲她笑得没心没肺,一如既往地傻。
安娜轻轻翻了个白眼,心中却叹道:太傻了……又默默补了一句:好吧,还挺帅的。
可“未婚夫不错”的念头并没让她心头那根弦松下来。她的思绪一时远离了眼前的赛马场,不断浮现出昨夜混乱的画面——艾米胸口那个诡异的黑洞,艾莎转身离去的背影,雪夜中那些压抑的表白,还有她们在月光下的那个吻,突兀又刺痛地交织成一团。
为什么这一切偏偏发生在最关键的一夜?就不能……再晚个一天吗?
她闭了闭眼,却仿佛能听见昨夜自己冲口而出的那些质问。她想责怪命运,却又突然发现,某种程度上,正是她自己的逼问,打开了那道无法回头的门。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那些混乱的思绪一同吐出。
忽然,一道洁白如雪的身影映入眼帘,仿佛月光在日下行走。安娜抬起头,看见了她。
是艾莎,她来了。
安娜从没见过这样的艾莎。
是的,艾莎一直都很美——但那种美,总带着几分冷意与距离,像悬在天边的一抹云,轻盈得仿佛只要风一吹,就会随时消失。
可今天,不一样。
她穿着一袭雪白礼服,如梦似幻,像是雪落凡尘,又像是整片冬季为她缝制的嫁衣。她竟然在笑。那笑容温柔、明亮,甚至带着一丝从容不迫的自在,好像终于放下了什么,或终于抓住了什么。
安娜一时间怔住了。
她几乎要怀疑那笑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可不,不是幻觉。
就在这一瞬间,她心里所有的混乱、焦躁、悔意和焦虑,都像被风轻轻抚过湖面那样,悄无声息地平静了下来。
心底,只剩下一句轻轻的感慨:
“艾米,命运补偿你了。”
她默默看着她,两姐妹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言,却胜过千言万语。
号角响起,骑士列队,旌旗猎猎。
安娜和艾莎不约而同地望向台下,目光如织地在人群中寻找着那道身影,迟迟找不到
目标。
直到一刻钟之后——
她才姗姗来迟。
不紧不慢地从侧门而入,悄无声息地挤入队伍最角落。
艾莎的眼睛猛然定住——
那人,剪去了原本柔顺的长发。
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露出纤细却坚毅的颈线;她披着一套深色西装,骑在那匹最矮的小马驹上,身形瘦削却笔挺得像一根拉满的琴弦,又像一株风中不肯低头的小草。
艾莎的呼吸仿佛停了一瞬。
她紧紧盯着那人,生怕自己一眨眼,那身影就会如幻影般消失不见。
然而,还未等她看得更清,万马齐奔而起,尘土滚滚。
整条赛道在眨眼之间被吞没,那个人的身影,连同她未曾看清的脸——也一并被湮没在这漫天烟尘之中。
赛道上,克里斯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
他骑在一匹烈焰赤马之上,鬃毛如火,四蹄翻飞。他的脸上写满了紧张,却又竭力维持着自信的表情——
安娜要他赢,他必须拼尽全力!
他咬紧牙关用力策马,烈马破风而去,几乎腾空而行,带起一连串风暴般的尘浪。
可不论他怎样催马,却始终有一个身影,像幽灵一样始终挡在他前方。
那是一位神秘的黑袍骑士。
他身披斗篷,背对阳光,,黑衣黑帽,马匹也通体墨色,高大冷硬得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比起克里斯那烈焰般的声势,他显得沉静得可怕。
他不抢,也不让。
他的身姿挺拔优雅,像一根插在风中的箭矢,一动不动地守在前方,不声不响,却让人无法超越。
直到最后一圈——
那人忽然放缓了马速,像是松了缰,又像是无意为之。但马蹄的位置,刚好差那么半步,足够让克里斯在众目睽睽下,以一个漂亮的姿态冲过终点线。
欢呼如潮。
鲜花雨点般抛洒而下,观礼席上掌声雷动。
可克里斯没有笑。
他只低着头,剧烈喘息着,像被扔进庆功宴的演员,不知为何心底空空荡荡。
他僵硬地扭头,看了一眼那位神秘的骑士——
那人始终未下马,只在暗影中微微一抬下巴,像是致意,又像是探究。
可克里斯知道,那不是给他的。
那一眼,他看得分明——
那双眼睛,带着不屑和觊觎,自始至终都落在远处观礼台上的那位白衣女王身上。
克里斯愣了一下,才想起昨晚安娜对他千叮咛万嘱咐的“任务”——在全场的目光中制造话题,引爆今天的焦点。
他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缰绳,催动烈马,穿越欢呼与鲜花雨,走向那位站在队尾的最矮小的骑士。
那个人还坐在马上,仿佛还未从赛道的马背颠簸中回过神来——瘦削的身影被礼服束得笔挺,侧脸被阳光切出一片清晰而温柔的轮廓。
可不知为何,克里斯越靠近,就越发心里发毛——那不是力量造成的压迫感,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气场,像某种沉静到极致的湖水。
但他不能退缩。
他知道他只是个演员,今天是为安娜“开场”的人。他强压下那股莫名的心虚,清了清嗓子,仰头挺胸,用尽毕生演技,大声说道:
“你就是那个——什么来着?朝明城来的艾斯利王子?”
他的语气里藏着轻蔑与玩笑,接着话锋一转,盯着那人的肩膀上下打量,冷嘲热讽地续道:
“今日比赛你是最后一名吧,就你这小身板?也敢肖想我们的冰雪女王?”
话音刚落,整片观礼台顿时炸开——
哗然、倒吸气声、窃窃私语潮水般涌起,各国贵族、公主、骑士、使者,纷纷把视线投向了那个瘦弱却端坐如山的骑士。
有人眯起了眼,试图看清那人是谁;有人轻轻捂嘴,惊讶于克里斯这句几乎轻蔑的玩笑。
而那个人——艾斯利王子——却只是缓缓转过头来,眼神不慌不忙,像是早知道会发生这一刻。
他缓缓抬起手,向克里斯微微一礼,神色从容:
“久闻克里斯王夫气宇轩昂,一表人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那嗓音清亮,带着少年的未褪之稚,又分明藏着一股执拗与风骨。
话音刚落,场下讥笑声更甚。
“之前这么高调追求冰雪女王的就是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我看他连马鞭都举不起来吧……”
“艾莎殿下不会真的看上他了吧?那可太——”
然而他仿佛听不见这些议论,神情淡淡,策马上前,走至克里斯面前,又开口了:
“今日克里斯王夫一举夺魁,实在可喜可贺。我愿以东方之仪,给您——以及尊敬的安娜殿下……“他遥遥给远处的安娜献上一礼,接着说道:”送上最诚挚,最隆重的,新婚贺礼。”
他说完,缓缓拍了拍掌。
全场一时静默。
没人知道这“东方之礼”是何等花样,一时之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
——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少年依旧端坐,目光平静。
观众席上的窃笑开始复燃,有人轻声嘀咕:“故弄玄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