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餐厅的空气里弥漫着某种名叫“暧昧”的味道时,安娜怒气冲冲地推门而入,步伐像要把地板踩出裂纹。她看起来像是要来兴师问罪的——但下一秒,她的目光捕捉到餐桌前那两人微妙的距离,艾莎嘴角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艾米那双亮得发光的眼睛……
空气,顿了一秒。
粉红色的氛围像潮水一样涌进她的感官里。
安娜生生把怒气咽下去,憋着脸,语气依旧硬邦邦地开口:“艾莎,明天开始还是我去应付那些又臭又长的会议吧,换你带艾米风花雪月去。”
她翻了个白眼,丢下一句话坐下,脸色还是臭臭的。
艾莎和艾米对视了一眼,那种“上课传小纸条被老师抓包”的尴尬感瞬间袭来。
艾莎清了清嗓子,强作镇定地保持女王风范:“这次你和克里斯吵架的时间是不是太长了……我不确定你回去主持议会是个好主意,那可能会让你心情更糟糕。”
艾米小声补刀,语气无辜:“可以理解啦……‘婚前恐惧症’很多人都会有的。”
安娜:“……”
她气鼓鼓地瞪了艾米一眼,没接话。
艾莎想了想,又温声劝道:“不如你和克里斯就暂时各自冷静几天。我继续处理政务,你就给自己放个完整的假,好吗?”
安娜沉默几秒,眼神明显松动,勉强点了点头。但下一秒,她又突然转身盯住艾米,带着一丝狡黠的淘气意味说道:
“你陪我吧。顺便,好好给我解释清楚——什么叫做婚前恐惧症。”
艾米一愣,转头看向艾莎。
艾莎没说话,只是嘴角抿出一点无奈又宠溺的笑意,轻轻点头。
于是艾米乖乖起身,笑着对安娜做了个“请吧,女王殿下”的手势:“那我就……从‘为什么有人会梦见自己逃婚’讲起?”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餐厅。
而餐桌旁只留下艾莎一个人,刀叉还握在手里,却已经完全忘了盘子里还有牛排。
她看着艾米的背影,嘴角偷偷扬起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
次日午后,阳光透过薄云洒在城堡后方的园林。
艾米陪着安娜在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上散步,刚走没几步,安娜就切换到了“导游模式”,一边走一边指着园中角角落落:
“那边那棵老榆树下,是我和艾莎小时候常常躲猫猫的地方;你看那座小亭子,她特别喜欢在那儿看雪,每年冬天我都要陪她坐到屁股结冰……”
她说得眉飞色舞,像是在讲述一个遍历千遍仍然闪亮的回忆宝盒。
艾米听了一会儿,忍不住偏头问道:“你和克里斯相处的时候……也是这么滔滔不绝地讲艾莎的事吗?”
安娜愣住了,像是被一把锤子敲中了后脑勺。
“啊?不会吧……”她嘟囔着,努力回想,“也许以前是……但现在应该没有了吧。”
她自言自语似的碎碎念:“最近……最近我应该没有一直讲艾莎了吧……我记得最近我都在讲你啊,我跟克里斯说你是异世界来的,说你小时候看的动画片,说你们那边居然能让人飞去外太空……”
她叹了口气,有点懊恼地挥手:“不过他好像一点兴趣都没有。”
说到这,她突然像发现了新大陆:“等等,他难道喜欢听我讲艾莎?哎呀,早说嘛……这个我最擅长了!”
艾米一口气没憋住,笑着扶额长叹:“你还真是个姐控啊……可怜的克里斯,听了这么多年‘我姐多厉害我姐多美我姐多冰雪聪明’的夸夸台词,他能撑到现在还想结婚,也是真爱了。”
安娜被她打趣得眼睛瞪圆了,表情有些不安:“你觉得……是我的问题,对不对?”
艾米连忙收起打趣的神色,轻声安慰她:“不不不……我非常理解你。人啊,都会为童年不可得之物所困一生嘛……”
她看向安娜,笑意里多了一份理解:“况且……那可是艾莎啊。谁能不爱她?”
安娜眨了眨眼睛,被这句话轻轻击中了情绪的柔软处。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眼神终于放松下来。
园林里的风很轻,拂动树叶沙沙作响。
几秒后,安娜忽然抬头:“那你呢?”
“我……我什么……“艾米有点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
安娜眨了眨眼,挑眉一笑:“我只是想提醒你,她很难靠近。”
艾米笑着站住,双手背在身后,轻声说:
“是啊,她那么复杂,又那么清澈。像雪山底下的冰湖,那么冰,又那么沁人心脾。”
安娜怔住了,愣愣地看着她。
几秒钟后,她低头笑了起来,嗓音有点闷:“啧……你比我还会说。”
“所以你要小心,”艾米笑得眼睛弯弯,“万一你也爱上我怎么办?”
“哈?谁要爱上你啊!”安娜炸毛,转身往前快步走去,“你少自恋了,走啦,带你去看她小时候偷哭的地方——”
艾米在她身后快步追上,笑声穿透了整个园林。
晚餐时,王宫餐厅灯火温暖,烛光摇曳,桌上银器映出柔和光晕。
安娜的情绪和前几天判若两人,笑容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眼里有光,语速飞快,一边切着鱼排一边絮絮叨叨讲着:“我已经认真反省过啦,艾米说我以前对克里斯太凶了,完全没把他当回事,只当他是玩伴、出气筒……我们聊的永远是我感兴趣的,根本没在乎他真正喜欢什么。”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看艾莎的反应,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在报喜交功。
艾莎抬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唇角含笑,继续优雅地用刀叉切着牛排。
安娜顿了一下,又嘟囔起来:“可是他那些什么‘用苔藓拼成我头像’、‘用驯鹿跳出生日舞’的浪漫……我真的不太感兴趣啊!那种时候我只能装作感动,不如让我回去开个议会还轻松点。”
她的语气一秒垮掉,眉头拧成一团。
艾米在旁轻轻一笑,伸手拍了拍安娜的肩膀:“相信我,男人这种生物是需要调教的。他心是好的就行,其他的慢慢来,总有办法让他变得……嗯,更可爱些。”
艾莎听见这话,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
她抬头看向艾米,后者正一边给安娜夹菜一边嘻嘻哈哈地讲着自己“如何让一个木头男学会在情人节不仅仅买束花”的经历,说得轻松又狡黠,逗得安娜笑出声。
艾莎没接话,低头抿了一口红酒,指尖轻轻绕着酒杯转了一圈。
她心里默默想着:所以以前有个男人给她送过花吗?
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在心底升起,有点闷闷的,有点微妙——像寒夜里的一丝蒸汽,从胸口升起,在心头凝成一朵不安的小雪花。
她忍不住再次打量艾米。
这个女孩太聪明,太敏锐了。她总是没等别人说就早已觉察了他人的想法,还总能用最诙谐的话语,轻轻的安抚他人的情绪。
但……她对我,是特别的吗?还是每个人都一样?
艾莎不动声色地放下刀叉,嘴角依然带着淡笑,只是眼神微微偏了些,落在艾米身上的那一瞬,有点沉,有点轻,也有点倦。
她听着安娜和艾米继续聊着,有一句没一句地飘进耳朵里,像篝火外的余烬,明明温暖却不够抵达内心的深处。
她们讨论的那些问题——“怎么表达爱意”、“如何找到相处节奏”、“愿不愿意为对方调整”——听起来热闹又重要,但艾莎心里知道,那只是表层。
真正的问题,是节奏的错位。
安娜已经是个女王了,她见过的世界越来越大,她肩上的责任、她的决断、她的眼界,早已不是普通人能随意跟上的。而克里斯,依然是那个抱着鲁特琴傻笑的大男孩。
这不是谁对谁错,而是成长本身带来的撕裂。
可是为什么艾米就轻易就跟上了,甚至不是跟上,是引导。
艾莎收回目光,低头重新拾起餐具,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切的牛排,已经有一小块,被切的乱七八糟。
她愣了一下,又默默把它翻了个面,藏进了浓酱下面。
接下来的几天,艾莎忙得脚不沾地,忙得都来不及留意艾米总是和安娜凑在一起,悄声说着什么。随着安娜的婚期临近,来自世界各地的使者接连不断地抵达阿伦戴尔。宴席、礼仪、接待、安保、谈判……她从未想象过,安娜的一场婚礼,竟会成为一场规模空前的外交风暴。
不对,她其实早就知道。
他们真正的目的,并不是来为安娜祝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