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 第15章 温泉

克里斯的诉衷肠似乎结果不太成功。没过多久，安娜就气呼呼地推开了艾米房间的门，裙摆都飞了起来。

“你说克里斯那家伙到底脑子里装的什么？我都说你是我远房亲戚了，他居然还在怀疑我是不是要逃婚，和你私奔！”

艾米正坐在窗边拆行李，被她一吼，手里的衣服差点掉到地上：“啊？等等，你说……你和我？他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安娜气得转圈圈，“我刚说你要住在城堡里，他脸都绿了。我就不懂了，他怎么总觉得我随时要跑，见谁都能一见钟情？”

艾米哭笑不得：“你们这地方……女孩跟女孩走得近，也会被误会吗？”

安娜理不直但气壮：“当然啊！我们镇上就住着不少‘老奶奶和老奶奶’，亲密得很。不然我为什么总拿你跟我姐打趣？你是不知道，我从小就看着她像一根冰棍一样，连段正经初恋都没谈过，我能不替她着急吗？”

正说着，一个清冷的声音淡淡插进来：“如果是像你那段初恋那样，我看还是算了。”

安娜脸色一僵，猛然转头，就看到艾莎站在站在门边，抱着胳膊，神情看不出是认真还是调侃。她的目光从安娜扫到艾米，又慢悠悠地收回，像雪地里忽然划过一缕风。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安娜小声嘀咕，有点像说别人坏话被逮住的小孩。

艾莎没有回答，只看向艾米：“房间还喜欢吗？”

“嗯，”艾米点头，又觉得气氛怪怪的，赶紧补充，“挺好的……虽然……我是不是给你们带来什么麻烦了……”

安娜咳了一声，抓起桌上的苹果转移话题：“欸你不是每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泡温泉吗？怎么还在这？”

话音未落，就听艾米眼睛一亮，惊喜地重复了一句：“温泉？你们城堡还有温泉？！？！”

她是真的没忍住，那声音里透着一种还没泡到已经在回味的渴望，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房间每一个角落。

安娜和艾莎同时看了她一眼。

艾莎神情未变，张嘴想回答，又微不可察地抿了下。

安娜倒是反应得快，笑着走过去拍拍艾米的肩：“我们确实有温泉池，不过你旅途刚到，可能太累了，不如……晚一点？等吃完晚饭再说？”

她语气轻描淡写，像不动声色地挡住了某个人的不知所措。

艾米眨眨眼，没太在意安娜的小心思：“啊，没关系啊，泡温泉最解乏了。”

她是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但安娜噗地笑出声来：“呃……你说的对，就是我们的温泉池可能……很小……一次只能泡一个人”

艾米一愣，忽然就意识到了什么。她歪着头，看着安娜，又看了看那位神情淡漠的女王，有点小心翼翼的说：“噢。是私汤啊，那没关系，我也不是非泡不可，况且我也没带泳衣……”

空气突然安静。

艾莎站在原地，沉默，纠结。

她的眼神没波动，表情也没有半点尴尬，只是那短短的沉默里，仿佛有整片雪原在慢慢解冻。

“走吧。”艾莎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平静。

“欸？”艾米愣住了。

“你不是想泡温泉？”她看着艾米，转身往门外走去，动作干脆，“我带你去。”

温泉池雾气升腾，月色被氤氲的蒸汽折得柔软，像一层轻纱笼罩在整个浴池之上。艾米泡在池中，舒展地伸着懒腰，偶尔划水游几下，又懒懒地漂着，整个人仿佛被夜色和温热包裹，像一只终于得以栖息的小兽。

安娜站在木廊上，靠着栏杆看她，嘴角忍不住扬起一点弧度：“她真的很像一只小动物啊。”

艾莎坐在她身边，没有回应，只是轻轻拉了拉披风，将肩上的夜风拢进一角。

安娜侧头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你是不是已经完全信任她了？”

艾莎默了一瞬，才回答到：“你不也一样吗。”

“不知道为什么，从认识她开始，我就觉得世界变得轻松了。她活得很……轻盈。”安娜的声音很轻，“和我们不一样……我们从来都是，在责任和宿命里活着。”

艾莎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你本不用这样的。”

安娜愣住。

艾莎没看她，只是望着水面被艾米拨开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像某种迟来的心意。

“明天开始，议事会我替你参加吧，直到你婚礼结束。”她语气平静，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艾莎！”安娜脱口而出，“你忘了吗？你好不容易才从那些混乱里走出来，等婚礼结束，你就回到森林，回到你该去的地方，没人能再逼你回来。那些人参加议事会，都是冲着你，冲着魔法来的——你一露面，他们会像狼群一样群起围攻。那不是你的战场了。”

“可你一直在战斗。”艾莎终于转头看她，眼神温柔得让人想落泪，“为了我，你挡了太多。”

“我不怕的。”安娜垂下眼，“你知道我不怕。”

“我知道。”艾莎的声音低下来，像夜风拂过松枝，“但我怕。”

她的语气轻得几乎听不见，却仿佛一下击中安娜心底某处。

她轻声补了一句：“我怕你累。”

安娜忽然红了眼圈。

她记不清有多久没听到艾莎这样说话了。那位冰雪女王总是高贵而克制，像冰晶一样纯净，也像冰晶一样疏离。

可此刻，她的眼睛像雪后初晴的湖面，藏着太久的愧意和柔情。

安娜咬了咬唇，故作轻快地笑了一声：“你现在是想让我放假吗？”

艾莎也笑了：“是的。去谈恋爱，去挑婚纱，去烦恼蛋糕和花束。”

“如果我说……我其实没那么想结婚了呢？”

“那就不结。”艾莎的语气还是平静，“你的人生，不需要任何人批准。”

她顿了顿，又低声说：“至少，不要再为了我而犹豫。”

安娜低头看着自己掌心，许久，才轻轻点头：“好。但你也要答应我，如果他们问得太多，就站起来走人，不许勉强自己。”

“放心。”艾莎嘴角有一点笑意，“我最擅长走人。”

这时，池中忽然响起艾米的声音：“你们真的不下来吗？水！超！级！舒服的！这哪里是小池子，这里比泳池还大！”

安娜笑出声，擦了擦眼角的雾气，说：“她还真是可爱。”

艾莎也望着池中那个像孩子一样浮在水里的身影，眼里柔光微漾。

她忽然想起艾米白天说的那句话：“这个世界，好迷人啊。”

而她忽然不想那么快回森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