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仙谷 第1章 姻缘仙

漆黑的山道上，两个人影正在缓速前行。其中一人声音发抖，说的话却是在担心另一个人。

“郎、郎君，咱们还是先回宫吧，这荒郊野岭的，万一野兽出没伤了您……”

另外那人不甚在意，“不回去，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当然要玩够了再回去，整日闷在宫中太没意思了。”

阿福无法，只好应声：“是，郎君。”

他跟着姬昭一路向前，周围密林环绕，月光依稀，越走越感觉后背发凉，神色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姬昭察觉他的异样，笑了声，“你怕了？”

阿福紧张兮兮：“怕是怕，只是——”

他话音未落，两侧草丛里传来的动静打断了他，随后阿福被姬昭拉了一把，听见他说：“继续走，别说话。”

阿福点头，紧紧跟着姬昭。

草丛里的响动越来越大，阿福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下一刻杂乱的脚步声纷至沓来，夹杂着抽刀的声音。

十几名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举着刀将姬昭两人团团围住，为首的那人脸上有一块遮不住的刀疤，横贯整张脸。

他举刀指着姬昭：“哟，这不是当今东宫的太子吗？怎么跑到这来了？”

姬昭把阿福往身后一扯，脸上表情未变，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我当是谁，原来是马帮主。”

刀疤脸显然没料到姬昭知道自己，微微一愣，随即冲了过去：“认识我啊，那正好，省的死不瞑目。”

他举着刀就要砍向姬昭，不知怎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飞，后背撞到一棵老槐树上，缓缓滑了下来，吐了口血。

刀疤脸震惊：“怎么会这样！你用了什么邪术？！”

其余人见状纷纷提刀朝姬昭砍去，结果无一例外都被弹飞十几米。

就连姬昭自己也意外，他什么时候有这么大能耐了，况且他方才也没出手。

一阵清风掠过。

他身后的阿福探出头：“郎君，您看！”

姬昭顺着阿福手指着的方向望去，山道上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着白衣外罩绯色纱袍的人，此刻正百无聊赖地倚靠在一棵枝桠茂密的树旁，双手环抱于胸前，辨不清神色。

见姬昭望来，树旁的人动了一下，缓步走了下来。

被弹飞的那群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莫名其妙出现的那个人，互相搀扶着爬起来，警惕地盯着来人。

刀疤脸眼珠转了下，猜到了方才的事可能是这个人干的，啐了一口，骂道：“我们走！”

十几个人一瘸一拐跑了。

而姬昭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那个人朝他走来，微微怔愣。

这人墨发披散，只用了一支白玉簪绾在后面做点缀，眉心画着一朵凤仙花样式的花钿，眉目般般入画，宛若洛水之神。

饶是姬昭见过无数奇异珍宝，也比不过这一眼。

姒让行至他身前，其声泠泠，如玉如水：“小朋友，深夜来此，所为何事啊？”

姬昭猛然回神，难得有些结巴：“迷、迷路了。”

阿福闻言看了眼姬昭：“……”

姒让“哦”了一声，不作怀疑，只是淡声道：“夜路凶险，小郎君还是原路返回为好，再遇歹人就不好了。”

他说完转身要走，姬昭出声叫住他：“多谢郎君相救，敢问尊姓大名？”

姒让脚步一顿，未有转身，轻轻笑了笑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

经过上次那件事之后，姬昭被母亲萧贵妃拉到云麾殿好生训诫了一番才肯放他走。

回到东宫，姬昭喊来阿禄让他去搜集一些有关神仙的民间传说和话本。

那天夜里看到的那个人，不像是凡人。姬昭心烦意乱的趴在案上，脑海里浮现出那人的身影。

内侍这时入内通报：“殿下，贵妃娘娘来了……”

话音刚落，萧贵妃就绕过屏风走了进来。

内侍退出殿外，姬昭从案上起身：“母妃怎么来了？”

“先前在云麾殿瞧你魂不守舍，可是有心事？”萧贵妃坐到正殿桌案前，屏退了一众宫女太监，给自己倒了杯茶。

姬昭坐到萧贵妃对面，嘴唇龛动几下，才道：“母妃可信这世上有神仙？”

萧贵妃以为自己听错了，呛了一下，放下茶杯看着姬昭：“昭儿，你说那夜你遇到马帮的人，我却不知你如何脱险，听阿福说是一位郎君救了你？”

姬昭点点头：“马帮的人出现之前，山道上除了我和阿福，没有其他人，此人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着实有异。”

萧贵妃听他这么说，心中思索片刻，问道：“你还记得当时所在的地方叫什么名字吗？”

姬昭如实回答：“西南一处山谷外，紧挨着西音寺，母妃问这个做什么？”

萧贵妃摇摇头，目光看向殿外，似在回想什么，半晌才开口：“想起了一件旧事。”

十七年前的萧贵妃还是个散漫随性的将门之女，父母带她到西音寺吃斋礼佛半月。

西音寺背后有座山谷，名为凤仙谷，传言有神仙住在里头，貌比潘安。神仙司掌姻缘，说是由一朵凤仙花修炼而成，每当有人结姻时，凤仙花便会开满山谷。

她是个好动的性格，自己一个人跑到西音寺被后那座山谷里去，就为了一睹这位凤仙的风采。

好死不死，连着三日下了暴雨，山道被冲毁垮塌，无处下脚。

萧贵妃硬着头皮往上走，一脚踩空眼看就要掉下去，被一只突如其来的手拦腰抱了起来。

抱她的人正是当今的陛下，那时候的他也不过是个刚被册封的太子，根基不甚稳固。

此前她并没见过太子真容。

萧贵妃被他扶着站好，交代了几句他就带着侍从往山谷里去了，萧贵妃甚至连谢都没来得及道。

萧贵妃：“……”

她沿着山道往上继续走，行至高处豁然开朗，前面不远处有有座山洞，外面摆着神台和香炉，还有供人跪拜的蒲团。

而方才救她的人正跪在蒲团上，手里握着香虔诚跪拜。

不多时，一阵清甜的香味袭来，清冽好闻。

萧贵妃从那人身上收回视线，惊觉四周竟是开满了凤仙花，蒲团上的人上完香转过身时与她对视一眼。

这之后的一个月里，皇帝的诏书下来，将萧氏之女赐婚给当今东宫太子为侧妃。

任谁来了都会说一句天定良缘。

这句话并不是空穴来风。

萧氏嫁入东宫后，发现当今太子并没有其他侧妃和侍寝宫女，对萧氏宠爱有加，直至先帝驾崩也未有侧过正妃。

太子登基之后，因为没有正妃，侧妃萧氏被册封为贵妃。之后的十七年里不管大臣们如何谏言，让其充实后宫，立封新后，皇帝都以“考虑考虑”打发回去。

如今后位空悬，陛下迟迟没有要立后的意思，朝廷众臣颇有微词，但也不敢上言。

说到这里，萧贵妃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姬昭身上，叹了口气：“昭儿，你问我信这世上有神仙与否。”

“从十七年前，你父皇在凤仙谷救我那一刻，我就信了。”

姬昭听萧贵妃讲完，捕捉到其中关键，“母妃，您当时只见到了开满山谷的凤仙花，未曾见过这所谓的姻缘仙吗？”

萧贵妃喝口茶润嗓，“要说没见过也不太准确，那日陛下上香跪拜之后，我在谷中逗留了一会，洞中有位郎君飘然而过，样貌我没见着，倒是看见他头上簪着一支白玉簪，袍摆绣着凤仙花。”

姬昭听完，脑中阵子浮现那晚的场景，久久未开口，萧贵妃打了个响指哪方面，他才回神。

“想什么呢？”

“我好像见过这位凤仙，那位救我的郎君就是他。”

萧贵妃挑眉，放下茶杯起身，“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昭儿早点歇息吧。”

萧贵妃前脚刚走没一会儿，阿禄就带着一大包东西回来了，他把布包打开，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摆好。

“殿下，您让我去找的东西都在这了。”

姬昭“嗯”了一声，快步走到案前，随意翻找了几下，看到一本名叫《大雍神鬼录》的册子，拿起来翻看了几页就找到了想要的。

［姻缘篇。］

［姒让，凤仙花所化。］

［五百年前得道成仙，司掌姻缘，常年居于西南凤仙谷。面容姣好，身姿轻盈，神光离合，乍阴乍阳，气质出尘。］

［凤仙非常之灵验，凡所求之姻缘，皆有回应。］

收录到这里就没了。

短短几行字，姬昭盯着“姒让”二字看了许久，唇角慢慢绽开一抹笑意。

这时，阿福跑了进来，气喘吁吁说：“殿下，姜家二小姐邀您明日一同前往西音寺，为大雍和百姓祈福。”

闻言，姬昭轻轻蹙了一下眉，敷衍道：“知道了。”

得了令，阿福急急忙忙又跑去回话了。

姬昭看向殿外，心里莫名烦躁。

姜家二小姐从小和姬昭一同长大，小时候两人经常闯祸，没少被皇帝责罚，但就是不长记性。

等到年龄大一点了，姬昭知道男女有别开始和姜二保持距离，言行举止克己复礼。

姜二却不以为然，仍然像小时候那般不会顾及那么多，对他下手没个轻重，姬昭也不好发作，只好尽量疏远。

现下邀他同去西音寺说是为了祈福，但姬昭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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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姻缘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