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一个引路人,一个看客,小黑猫始终保持分寸,保持中立,安安分分地守在一旁,静看试炼结果。
更何况,这是独属于穆雪一个人的试炼,自己不能插手。
它抬起爪子,用舌头舔舐一下,而后挠挠自己的头,理理自己的毛发,紧接着,它的目光停留在穆雪身上。
这只是第一关试炼,想要修炼绝对零度,还远远不够呢~
“慕容凌”,你能否战胜你自己,通往下一个试炼?
而身处最中心的穆雪对这所有的一切都一概不知,迷迷糊糊、懵懵懂懂的她稀里糊涂地和慕容凌对打,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跌落到这里,怎么就和“自己”打上架了?
这些到底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穆雪心中焦躁万分。
不过眼下的局面,想要顺利离开此处恐怕有且仅只有一种办法——战胜眼前的自己。
被命运裹挟推着向前的穆雪平息心中焦躁情绪,再次睁眼时,明显能让慕容凌感觉到自己的气质有点不一样了。
更为沉稳,冷静。
慕容凌依旧冷淡:“看来你已经做好准备了。”
穆雪努力让自己保持理智:“是,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要向前走,就必须击败你。”
刀锋切开空气的声音,像撕帛。
穆雪的冰翎双刃与慕容凌的双刃撞在一起的瞬间,空旷的场地出一声清脆空灵的一声“铛——”
这一次,穆雪决定占据先手,她左刃横斩,慕容凌右刃竖格,两把刀在半空咬合成一个完美的十字。
火星溅落,照亮两人之间半臂的距离。
铛铛——铛!
第二击、第三击、第四击。
穆雪旋身右劈,慕容凌同步转身左挡;穆雪撤步撩刀,慕容凌滑步下压。
每一刀都被封死,每一次变招都被预判。
蓝白色的冰面上,两人如同在跳双人花滑,在冰面上挥洒汗与泪,而手中的两对双刃则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刀刃相撞的声音密集得像暴雨打铁皮。
在一切循规蹈矩中,穆雪突然变招,左手刀虚晃刺面,右手刀从腋下穿出,直取肋部。
慕容凌没有躲。
她近乎是复制粘贴一般,同样左手刀虚晃刺面,同样右手刀从腋下穿出。
两把刀在空中擦身而过,刀尖同时抵住对方的肋骨。
嗤——
两柄刀同时入肉半寸,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深度,同样的血从两具身体的同一处伤口渗出。
穆雪做出判断,她咬紧后槽牙,不退反进,她把刀往前送了一寸,慕容凌同步往前送了一寸。
痛感同时撕扯两人的神经,像有一根烧红的铁签从肋骨间穿过。
穆雪猛地抽刀后撤,脚尖点地旋身,双刃抡圆斩出一记旋风斩,刀刃在空中划出两道银色弧线,封死所有角度。
慕容凌同样旋身,同样抡圆双刃。
铛——!!
四把刀在两人之间轰然相撞,巨大的反震力震得穆雪虎口发麻,几乎握不住刀柄,她踉跄后退两步,慕容凌也后退两步。
她抬头,慕容凌也抬头。
她喘气,慕容凌也喘气。
整个世界上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难得的喘息时间,穆雪思考为什么眼前的自己会跟上一个自己不一样,会出和自己相同的招式,一模一样?如果自己是先手,那她不应该能做到毫无反应时间就施展出和自己相同的招式。
这个眼前的慕容凌到底是谁?
她为什么会和我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也叫“慕容凌”,为什么会我的招式,我和她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关键是,我要怎么做才能战胜这个自己?
未等穆雪思考出结果,慕容凌先手发起进攻,穆雪佯装后退,诱使慕容凌踏入自己双刃的最佳攻击距离,而慕容凌却在进击的瞬间突然滑步,用更极限的突进反刺,直戳心窝子,得亏穆雪反应迅速,双刃十字交叉锁住那柄刀刃,才得以保了自己一条命。
她的攻击方式又变了!
穆雪额头冒汗,后手防御的她在慕容凌有节奏有章法的一次次进攻下能很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影子。
再这样下去自己毫无胜算,迟早要被她消耗完体力,然后死在这里。
必须得想办法破局。
穆雪抬眸,仔细观察慕容凌每一次的进攻方式,看清她每一次出招,记清她每一次攻击的手段。
和自己用双刃时的习惯分毫不差。
既然她就是我自己,那么想要赢,就只有一个办法。
穆雪突然将双刃拼接成弓箭,用被划伤好几道口子的条件下对着慕容凌射出一箭,这一箭命中她的胸膛,受到冲击力,慕容凌踉跄地退后两步,紧接着穆雪拆开冰翎弓,又变成双刃,朝慕容凌劈砍过来。
慕容凌本以为自己能躲过,自信握紧双刃,可等攻击落下时,她突然发现穆雪的进攻没有章法,没有套路,没有任何招式。
她把两把刀抡成两团白光,整个人像疯了一样扑上去劈砍剁刺。
双刃化作暴雨,化作狂风,化作每一寸空间的风暴。
这不是穆雪,更像是一个彻头彻尾、不要命的“疯子”。
慕容凌试图格挡,但穆雪的刀太快太密太乱,乱到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下一刀会砍向哪里,这种大脑放空,依托身体本能的攻击就是一场随机游戏,打得慕容凌完全招架不住,她开始后退,被迫主动后退。
穆雪可不会放过这个好时机,她追上去,双刃交替劈斩,左刀劈空,右刀跟上;右刀被格,左刀已经从另一个角度削来。
慕容凌眼瞳里终于有了除冷淡以外的其他情绪:“你的身上,有她的……”
穆雪没让她说完,她左手中的刀突然脱手掷出,慕容凌本能地侧身闪避,而就在这一瞬之间,穆雪右手的刀已经斜撩而上,自下而上挑开慕容凌的胸腹。
慕容凌被她一削为二。
在她毫无章法、毫无逻辑的攻击下战败了。
她的身形开始破碎,如同冰块出现裂纹,一点点碎裂,直到变成璀璨的冰晶,消失在空中。
刚脱离战斗的穆雪跪倒在地,双刃脱手,大口喘息。
她低下头,在冰面上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慕容凌”。
汗水混着血水滴落,把那个自己涂得模糊不清。
她顺势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虎口撕裂,指节发白,但还在颤抖。
好一会儿,穆雪才抬起头。
不知是不是月光还是四周冰晶反射的光照在自己身上,让她感觉到一丝柔、一丝冷。
眼前的冰面上留有那摊血迹,两摊血迹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她自己的,哪些是慕容凌的,或者说,本来就是同一摊血。
她抬手,收回刚刚脱手的那把刀,刀身上映出自己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疲惫,和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风从远处吹来,吹干她额角的汗。
看来胜负已分。
小黑猫跳下冰块,迈着优雅的猫步,来到穆雪眼前。
穆雪在稍微平稳气息后,对着这只来路不明的黑猫就问出一句:“你是谁?还有,你带我来这里究竟是想干什么?”
小黑猫可不会说话,它只会“喵喵”叫。
穆雪也不懂“喵语”,听不懂它到底在讲什么,也许它已经告诉自己答案,也许它什么都不懂,只是在正常地“喵喵”叫唤。
小黑猫坐在她面前,等了她好一会儿,等她给自己疗好伤,才站起身往前走。
就像一个引路人。
穆雪没有第一时间跟上去,她在犹豫,前方的道路是不是通往一个正确的结果,还是一个通往死亡的道路,自己是否应该及时止损,往回走?
可偏偏脑海里浮现出上官衍给自己的占卜预言:逢凶化吉。
见穆雪没有跟上来,小黑猫回头对她喵喵叫两声。
这两声有魔力一般打消了穆雪的顾虑,如果这条路能让她突破,那自己就走下去。
她想要修炼到“九尾”,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成为九尾狐。
见穆雪做出了决策,小黑猫很是高兴,它又叫了两声,带领穆雪向前走,走到一个玉冰盘上,前面有一座冰桥,桥上有一个宝座,宝座上空无一人。
穆雪感觉很稀奇:“哦?这又是干什么?不会是要我坐上那个宝座吧?”
这个空间内不知从何处传来一个声音:“这当然不是给你坐的,你还不够格。”
穆雪打起十二分精神:“谁?又是谁在讲话?!”
在穆雪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小光点,四周被反射的光凝聚起来化成一个小精灵,她穿着可爱的蓬蓬裙,扑腾着一对半透明的小翅膀,对着穆雪说:“这宝座是给强者坐的,你来此处,也是来修炼绝对零度的嘛?”
穆雪一头雾水:“什么?”
小精灵:“你这是什么反应,你该不会是误打误撞跑进来的吧?”
穆雪思考两秒钟:“我觉得你说的对。”
这可把小精灵给整不会了:“……”
穆雪:“所以,这到底是哪儿?”
小精灵可没想到有一天她要给别人做导游,给别人介绍这些那些的,但她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一下:“这里是试炼场,是很多人想要突破极限、穷极一生想要来到这里的地方,你所处的就是冰灵力的试炼场,一般来到这里的人都是想要来修炼绝对零度。”
穆雪:“试炼场?是民间的还是官方的?”
小精灵:“没有这种说法,试炼场本身位置就不固定,算你运气好,一下子就来到这里,而且还是冰灵力。”
穆雪:“那是每个元素灵力都有?”
小精灵:“差不多吧。”
穆雪:“还有绝对零度?那是什么?”
小精灵:“你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吧?”
穆雪没底气:“是……”
小精灵:“……自己回去看书去!”
穆雪:“哦~那我接下来要干什么?”
小精灵:“……完成第二个试炼。”
穆雪:“那所以刚刚我和那个自己对打就是第一关的试炼?”
小精灵:“……是。”
穆雪又是一个十万个为什么的模式:“那第二关的内容是什么?”
小精灵很不耐烦地看了穆雪一眼,没好气道:“打败我。”
穆雪摆好架子,“那来吧。”
小精灵:“我说了,你不够格,你都不是完整的,还想来挑战我?想回去好好想想吧,下次再来!”
穆雪不解:“诶?什么意思?”
小精灵不想解释了,她按住穆雪的脑门,用力一推。
穆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世界颠倒。
她又在跌落。
等她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回到地面上,那个绿草涟漪的山地上。
她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自己四肢是否健全。
嗯……
完整的,没有缺胳膊少腿。
她坐在草地上回忆刚刚所发生的一切,感觉就好像是一个梦一样,朦胧奇幻。
可直觉告诉自己,那不是梦,是真的。
试炼场……
上官衍知道这个东西吗?怎么自己以前从未听说过这个世界上有这个地方?难道还是自己孤陋寡闻了?
还是到时候回去好好问问上官衍吧。
穆雪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打算回浮洋村,回大娘家好好歇息一会儿。
明天的事明天再想,刚从那边死里逃生,今天就该好好休息一下。
可当她回到浮洋村时,却看到火光冲天的一幕。
村民们在呐喊,在挣扎,在逃窜。
邪祟在侵扰这个小村庄,失灵者在肆意杀戮、狂欢。
如同炼狱。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幅场景和记忆里的出云村一样。
穆雪呆愣两秒,转而一跃而下。
来不及多想,先救人要紧。
她冲入失灵者浪潮中,手握双刃开始自己的独角戏,优美的舞姿配上浪漫的血色缎带,为世界上演一出好戏。
但单凭穆雪一个人还是远远不够的,她抽身乏力,杀失灵者就救不了人,救了人就无法消灭祸乱源头。
又是一个两难境地。
而且,先前帮助自己的那个大娘又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