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御书房惊魂一事后,紫禁城的风,都变得紧了几分。
萧珩言出必行,御书房内外骤然加派三倍守卫,连一只苍蝇都难飞进去,更别提寻常宫人靠近。李总管亲自安排人手,明里暗里盯着苏凝华,她的一举一动,皆被悉数禀报给帝王,彻底断了她再探密档的念想。
丽贵妃听闻此事,虽未明着责罚,却也对她愈发冷淡,索性寻了个由头,将她贬去长春宫偏院,只管洒扫庭院的粗活,彻底将她弃之不用。往日巴结她的宫人,见她失势,也纷纷避之不及,冷言冷语、刻意刁难,成了家常便饭。
苏凝华对此全然不在意,从贴身宫女沦为洒扫杂役,她没有半分怨言,每日默默做事,清扫庭院、洗衣浇花,比往日更加低调安分,仿佛真的只是个认命的普通宫女。
她清楚,此刻越是隐忍,越是能打消萧珩的疑心。硬碰硬只会自取灭亡,唯有暗中布局,另寻出路,才有可能再次靠近真相。
这日午后,苏凝华借着去御膳房取热水的由头,特意绕路至御书房外,远远便看见守值的小太监蹲在墙角,捂着肚子,脸色惨白,疼得浑身发抖。
那小太监名唤小禄子,刚入御书房当差不久,性子怯懦,在家中排行最小,父母早亡,只剩一个年幼的弟弟在乡下,全靠他在宫中当差月钱度日,平日里常被老太监欺压,在御书房当差,也是最底层的杂役,做着最苦最累的活。
苏凝华早便留意到他,也摸清了他的底细。此次御书房守卫森严,硬闯绝无可能,唯有从内部入手,而小禄子,便是她最好的突破口。
她缓步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包提前备好的治腹痛的药粉,递到他面前,声音温和:“你这是老毛病了吧?我这里有药,用温水送服,很快便能止痛。”
小禄子抬头,见是苏凝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又带着几分怯懦:“凝华姑娘,多谢你,可我不能要……”他在宫中受尽冷眼,从无人这般对他,一时竟不敢接受。
“不过是举手之劳,你若是疼得厉害,耽误了御书房当差,皇上怪罪下来,你可担待不起。”苏凝华语气轻柔,将药粉塞进他手里,又帮着他取来温水,看着他服下。
不过片刻,小禄子的腹痛便缓解了许多,脸色也渐渐好转,他看着苏凝华,眼中满是感激:“多谢姑娘,姑娘大恩,我无以为报。”
“我不过是顺手帮你,不求回报。”苏凝华笑着,语气愈发温和,“我知道你在御书房当差不易,家中还有弟弟要照顾,日后若是有难处,尽可以来找我,我能帮的,定会帮你。”
她句句说到小禄子的心坎里,小禄子本就单纯,又感念她的恩情,当即红了眼眶,连连道谢:“姑娘若是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万死不辞。”
苏凝华等的便是这句话,却没有立刻提及密档之事,只是淡淡一笑,转而与他闲聊几句,便转身离去。她知道,收买人心,急不得,需循序渐进,让他真心信服,才能为己所用。
而就在苏凝华暗中布局之时,后宫的流言,也悄然四起。
不知从何处传出,说长春宫的宫女凝华,屡次私闯御书房,勾引皇上,妄图攀龙附凤,飞上枝头变凤凰;更有甚者,说她与前朝逆党有关,此次入宫,乃是为了刺探朝政,图谋不轨。
流言愈演愈烈,传遍后宫各个角落,人人对苏凝华避之不及,骂声不断。丽贵妃听闻流言,更是勃然大怒,本就对她心存忌惮,此刻更是恨不得将她立刻赶出宫去。
这些流言,苏凝华自然也有所耳闻,她心中清楚,这绝非空穴来风。要么是皇后宫中余党散播,想借流言置她于死地;要么是萧珩暗中授意,借流言试探她,敲打她,让她露出破绽。
面对流言蜚语,她依旧不动声色,每日照常做着粗活,不辩解、不争执,反倒显得愈发坦荡。
可她越是平静,萧珩心中的疑虑便越重。
御书房内,李总管将后宫流言与苏凝华的近况一一回禀:“皇上,苏凝华自被贬去偏院,每日安分做活,从未有过半分异常,也未曾辩解流言,只是偶尔去御膳房,与小禄子说过几句话。”
萧珩坐在书案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眸色深沉。流言是他故意让人放出,本想逼苏凝华自乱阵脚,可她却异常平静,这份定力,绝非寻常宫女所有。
尤其是她与小禄子接触,看似无意,实则必定有所图谋。
“继续盯着,尤其是她与小禄子的往来,一丝一毫都不许放过。”萧珩淡淡开口,语气冰冷,“另外,不必再刻意打压她,且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他倒要看看,这个女子,能忍到何时,能布出怎样的局。
偏院之中,夜色渐深,苏凝华坐在窗前,望着天边月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流言蜚语,不过是萧珩的小把戏,想逼她暴露,未免太过天真。
小禄子这边,她已然埋下伏笔,只需静待时机,便能让他为自己所用,拿到那本密档。至于后宫流言,丽贵妃的厌弃,萧珩的防备,不过是她复仇路上的绊脚石。
她摸出贴身的木槿玉簪,冰凉的触感让她愈发清醒。
萧珩,你布下的局,放出的流言,我一一接下。但你记住,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总有一天,我会让所有流言不攻自破,让你亲手为将军府翻案,血债血偿。
风拂过庭院,树叶沙沙作响,深宫之中,暗流依旧汹涌,一场关乎生死与复仇的较量,正在悄然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