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封权 > 第71章 决绝

封权 第71章 决绝

作者:昀寞Mo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4-26 01:03:01 来源:文学城

沈观殊昏睡到傍晚才醒。

醒来时,殿内已点起了灯。高顺守在一旁,见他睁眼,连忙凑上前,眼底的血丝和担忧浓得化不开。

“昭烈帝,您醒了?感觉如何?要不要传太医再瞧瞧?”

沈观殊缓缓摇了摇头,试图撑起身子,可手臂软得厉害,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他又重重跌回枕上,喘息不止。心口的闷痛和四肢百骸的冰冷,比昏睡前更加清晰。

“什么时辰了?”他哑声问。

“酉时三刻了。”高顺替他掖了掖被角,声音发苦,“您昏睡了好几个时辰,晚膳……也没用。老奴让人一直温着参汤和粥,您多少用一点?”

“不必。”沈观殊闭上眼,眉头紧蹙,仿佛在对抗身体内部某种尖锐的痛苦。他需要积攒力气,不是为了进食,而是为了……应付接下来的事。

他知道,今天他在偏殿的表现,或许暂时稳住了李岩等重臣,但也同样将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那些藏在暗处、因王崇倒台和沈雪行离京而暂时蛰伏的眼睛,此刻想必正死死盯着紫宸殿,寻找着任何一个可乘之机。

“高顺,”他再次开口,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今日……朝中,可有什么异常?”

高顺一怔,仔细回想了一下,低声道:“回昭烈帝,表面上看,一切如常。李岩大人回去后,立刻召集了各部协理官员,商议战时统筹司的章程。工部张大人也连夜出城,去巡视河工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老奴听底下的小太监们嚼舌根,说午后,礼部的几位郎中,还有都察院的几个御史,私下在衙门的茶房里聚了聚,说了会儿话,脸色都不太好看。内容……听不真切,似乎提到了‘牝鸡司晨’、‘有违祖制’之类的字眼。”

牝鸡司晨?有违祖制?

沈观殊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果然。他一个“病弱退位”的昭烈帝,一个“牝鸡”,居然代掌朝政,总揽大权,在某些“恪守祖制”的卫道士眼里,可不就是大逆不道么?更何况,他沈观殊这七年来,在朝堂上留下的,可从来不是什么仁厚宽和的名声。

“还有吗?”他问。

“还有……”高顺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兵部那边,赵匡将军派了人来,询问虎符调兵的手续细节,还有……问是否需要派一队禁军,加强紫宸殿的护卫。”

加强护卫?

沈观殊的指尖,在锦被下微微一动。赵匡这是担心他的安全,还是……不放心紫宸殿的防御,怕有人对他不利,或是怕他出事,虎符旁落?

或许,两者皆有。

“告诉赵匡,紫宸殿一切如常,不必增兵。虎符调兵,需有本王亲笔手令,加盖此印。”沈观殊说着,看向高顺,“本王那方‘昭烈亲王印’,可收好了?”

“收好了收好了!”高顺连忙道,“陛下离京前,特地嘱咐老奴,那方印鉴至关重要,与虎符同等效力,绝不可离身。老奴一直贴身收着呢!”

“嗯。”沈观殊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只是闭目养神,积蓄着所剩无几的体力。

高顺也不敢再打扰,只是守在一旁,忧心忡忡地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却放得极轻的脚步声,随即是内侍低低的通报声:“昭烈帝,玄鸢姑娘求见。”

玄鸢?

沈观殊霍然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锐光。沈雪行离京,玄鸢作为暗羽统领,理应潜伏在暗处,监控京城各方动向,若非有极其紧要之事,绝不会轻易现身,更不会在宫门即将下钥的傍晚,直接来紫宸殿求见。

“让她进来。”他撑着身子,想要坐起,高顺连忙扶他,在他背后垫了好几个软枕。

玄鸢很快走了进来。她依旧是一身便于夜行的玄衣,脸上覆着半张银色面具,只是那面具边缘,似乎沾着一点尚未干涸的、暗红色的痕迹。她身上也带着一股淡淡的、夜露与尘土混合的气息,显然刚从外面赶回来。

“参见昭烈帝。”她单膝跪地,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简洁。

“何事?”沈观殊直接问道,目光落在她面具边缘那点暗红上。

玄鸢抬头,面具后的眼睛看向沈观殊,又迅速扫了一眼旁边的高顺。

“高顺,你先退下,殿外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沈观殊会意,吩咐道。

“是。”高顺躬身退下,将殿门轻轻掩上。

殿内只剩下沈观殊和玄鸢两人。

“说吧。”沈观殊道。

“昭烈帝,”玄鸢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很快,“一个时辰前,属下在城西‘听雨楼’附近,截获了一只信鸽。”

“信鸽?”沈观殊眉心微蹙。听雨楼是帝京颇有名气的茶楼,也是三教九流混杂、消息集散之地。

“是。信鸽腿上绑着的密信,用的是北狄王室暗卫专用的密文。”玄鸢从怀中取出一小卷极细的绢布,双手呈上。

沈观殊接过,展开。绢布不过两指宽,上面用朱砂写着一串扭曲古怪的符号,他并不认识。但玄鸢接下来的话,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属下已找人破译。密信内容是:鹰已离巢,雀可伺机动。三日后的子时,西市‘永昌货栈’,接第二批‘货’。”

鹰已离巢——沈雪行御驾亲征,离开京城。

雀可伺机动——他们(潜伏的北狄暗桩或内应)可以开始行动了。

三日后子时,西市永昌货栈,接第二批“货”。

“第一批‘货’是什么?送到了哪里?”沈观殊立刻抓住关键。

“属下正在查。”玄鸢的声音里带上一丝凝重,“但永昌货栈,属下有印象。那是王崇倒台前,其侄儿王德海通过一个白手套,暗中掌控的产业之一,表面做南北货交易,实则……很可能是北狄在帝京的一个秘密物资转运点。”

王德海!又是他!

沈观殊的心,狠狠沉了下去。王德海虽然死了,可他留下的这张网,显然还在运作。北狄的“货”,能是什么?无非是兵器、铠甲、弓弩、火药,甚至是……毒药“七日醉”!

他们想在帝京接“货”,想干什么?在沈雪行离京、京城防御看似空虚的时候,囤积武器,制造混乱?还是……有更惊人的图谋?

“截获信鸽时,可有人察觉?信鸽来源,可曾追踪?”沈观殊追问,语速也不由加快,牵扯得心口一阵闷痛,他强忍着,额角渗出冷汗。

“信鸽是从西北方向飞来,属下已派人沿来路秘密探查,但尚未有结果。截获时很小心,应该没有惊动对方。”玄鸢顿了一下,补充道,“但对方约定三日后接货,说明他们很谨慎,或许会有后手确认。我们截获信鸽,可能会打草惊蛇。”

沈观殊沉默了片刻。苍白的脸上,神色变幻不定。烛火在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跳动,映出冰冷的算计与决断。

“不,或许……这正是机会。”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洞悉阴谋的寒意。

“昭烈帝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沈观殊一字一句道,“他们不是要接‘货’吗?那我们就‘送’一批货给他们。”

玄鸢面具后的眼睛,骤然一亮。

“属下明白了。立刻安排人手,监控永昌货栈及周边,并准备‘替换’那批货。”她反应极快。

“不止。”沈观殊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要看穿那黑暗背后的一切魑魅魍魉,“放长线,钓大鱼。监控要外松内紧,既要让他们觉得顺利接到了‘货’,又要盯死每一个接触这批‘货’的人,顺藤摸瓜,找到他们在帝京的巢穴,甚至……找到那个发号施令的‘雀’!”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那单薄病弱的身躯里,仿佛在这一刻迸发出了惊人的魄力与锋芒。

玄鸢深深吸了一口气,单膝跪地,抱拳道:“属下遵命!定不负昭烈帝所托!”

“此事机密,除你绝对信任的心腹,不得泄露给任何人,包括赵匡。”沈观殊叮嘱道,“京畿防务由赵匡负责,他目标太大,容易引起对方警觉。你暗中行事,便宜调度,需要人手或配合,可持本王手令,直接调用暗羽在京的一切力量。”

“是!”玄鸢应道,随即又问,“那李岩大人那边……”

“李岩……”沈观殊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锦被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他主管战时统筹,京城治安也在其协调范围之内。你暗中行事,若需明面配合,或涉及朝中官员,可酌情透露一二给他,但不必言明全部。记住,主动权,必须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属下明白!”

“去吧。小心行事。”沈观殊挥了挥手,身体里的力气仿佛随着这番布置而消耗殆尽,一阵更猛烈的眩晕和寒意袭来,他不得不向后靠去,闭上了眼睛。

“昭烈帝保重!”玄鸢不再多言,起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暖阁,融入殿外的黑暗之中。

殿内重归寂静。

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和沈观殊压抑的、艰难的呼吸声。

他独自靠在软枕上,脸色在烛光下白得近乎透明,额头的冷汗越来越多,心口的闷痛也一阵紧过一阵。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真的快要撑到极限了。

可是不行。

至少现在,还不行。

沈雪行在前线浴血,京城之内,暗流汹涌,毒蛇环伺。他必须替他,守住这大后方,守住这京城,揪出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

他缓缓抬起手,颤抖着,探入怀中,摸索着,终于握住了那枚贴身佩戴的、刻着“雪”字的玉佩。冰凉的玉质,此刻却仿佛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透过掌心,一点点渗入他冰冷的四肢百骸。

“陛下……”他极低地、近乎无声地呢喃,仿佛那是他唯一的力量源泉,“臣……会守好的。你也要……平安。”

他紧紧握着那枚玉佩,仿佛握住了最后的信念与支撑,强迫自己忽略身体里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难以忍受的疼痛与虚弱,开始飞速思考接下来的每一步。

玄鸢去布置永昌货栈的事,是第一步。

但对方狡诈,未必只有一个联络点,一种联络方式。王崇留下的那张网,到底有多大?北狄在帝京,究竟埋伏了多少“雀”?除了兵器物资,他们是否还有其他图谋?比如……在朝中制造更大的混乱,甚至……行刺?

想到“行刺”二字,沈观殊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不,不会。沈雪行已离京,如今京城中,最值得他们行刺的目标,或许就是……手握虎符、代掌朝政的自己。

若是自己死了,虎符下落不明,朝堂必然大乱,赵匡与文官集团的矛盾可能激化,李岩等人也未必能稳住局面……届时,京城内乱,前方军心必受影响,北狄便可趁虚而入。

好一个一石多鸟的毒计!

沈观殊的背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不是恐惧,而是后怕,以及更深的警觉。

他必须更加小心。紫宸殿的护卫,或许真的需要加强,但绝不能大张旗鼓,以免打草惊蛇。高顺必须更加警惕入口的饮食药物。他自己的作息行踪,也要更加难以捉摸……

还有,朝中那些蠢蠢欲动、对他“牝鸡司晨”不满的官员,也需要留意。他们或许成不了大事,但若被北狄暗中利用、煽动,也可能带来不小的麻烦。

千头万绪,如同一张巨大的、危险的网,向他笼罩过来。而他,如同网中那只疲惫不堪、却不得不振翅挣扎的飞蛾。

窗外,夜色更浓,风声渐起,吹得殿檐下的宫灯微微摇晃,在地上投出变幻不定、张牙舞爪的影子。

山雨欲来风满楼。

沈观殊缓缓闭上眼,将所有的疲惫、痛楚、担忧,都强行压入心底最深、最暗的角落。再睁开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只剩下了一片近乎冷酷的平静,与深藏于平静之下的、孤注一掷的决绝。

这盘棋,沈雪行将半壁江山押在了前线。

而他,要在这后方,与那些看不见的对手,下一场无声的、却同样凶险万分的棋。

不死,不休。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