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睡了!下雨了!”
“滚你个犊子。什么?!”
“我嘞个草,衣服好不容易快干了。”
“嘿,上节课不逃,这下好了,逃课都跑不出去。”
妖风裹挟,暴雨放肆。望眼欲穿的学生伸手,溅一胳膊的水来四处贴。进入梦乡的人被吵醒,打游戏的放下手机,就连做笔记的人都频频往外看。
「505兄弟团」
山好高风好大:我们跑回去?
Forest:大拇指.JPG
好好好:您好,姓汤但不想做一只落汤鸡
告诉你爹:同学,姓汤就要做一只落汤鸡
告诉你爹:我正在求女生
山好高风好大:一共就四个女生,你别嚯嚯了
告诉你爹:儿砸,那你等会别喊爸爸
山好高风好大:我等会当然不会喊
山好高风好大:爹,求你
Forest:大拇指.JPG
好好好:大拇指*3.JPG
陆森毫不吝啬的夸奖,手机上发,还给身边的人比。蒋之寻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没有一丝负担。
窗外黑压压的一片,下课铃一响,冲出教室的人不一会儿就灰溜溜的回。
“我草,那个雨,靠着墙走都能飘进来。”
“你说,我现在要让辅导员来救我,会不会被打?”
“笑死,你忘了我们辅导员平时下雨都不打伞,你救她还差不多。”
七嘴八舌的议论,兴奋又惊叫。别说大雨,他们很久没见着过雨,根本没预料到放学前天上忽然窜出来一场雨。
“美女大恩大德,505没世难忘!!”拿到一把伞,赵文涵那边毕恭毕敬,这边耀武扬威。
汤浩川目光炯炯:“怎么不多借一把?”
赵文涵勃然大怒:“大哥,我们班现在加起来不到10把伞,你怎么不让我现场给你造?”
汤浩川认输:“好吧,你注意下你的口水,飞的方向有点多。”
可以预见的惨状,蒋之寻一边笑他俩,一边独自忧愁等会肯定会淋雨。哎——
“五。”陆森报数,莫名其妙。
“什么五?”蒋之寻下意识以为对方在上课倒计时,来回看了几眼墙上的钟表。
打游戏的人缓声:“叹五声气了。”
“……”
窗帘在大风在剧烈震动,蒋之寻心跳也是。意识到不对,他左右摇晃脑袋,把思绪和心跳摇走。
靠着看游戏的人命令道:“认真打你游戏。”
宿舍中,只有蒋之寻完全不打游戏。他们三经常组队,蒋之寻兴致来了会看会儿。
赵文涵和汤浩川的技术还行,但骂人贼溜,生起气来,路过的狗都能跟着叨两句。陆森只交流战术,声量较低,骂人机率低,深受路人蒋之寻的偏爱。
“之寻!”赵文涵激动地点了点手机,“快去看推文!
汤浩川加了一嗓子:“你学姐!”
正巧,陆森结束一局,退出游戏,估计不准备接着打。蒋之寻没了盯着看的东西,顺势放下胳膊。
陆森善意道:“手机没电了?我的。”
这人非常善良,手机推过来示意他自由发挥。蒋之寻顿住,有电的手机拿不出来,在小小的九键上艰难地打出学院公众号的名字。
手机摆在桌面,蒋之寻不想暴露自己的问题,还是想还回去。一眼过去,好人展示着友善的微笑。
叹气,他只能祈祷推文是单推。
天公被暴雨冲走了。综合文章一共介绍了四五个人,还是女生合集。蒋之寻迅速从朦胧的记忆里抓取有用信息。比自己高两届,姓王?还是汪?他挠了挠脑袋,一个王一个汪。
“怎么乱看?”陆森诧异,“翻过了。”
尴尬,蒋之寻只得压低声音解释:“脸盲,我一直都不太能认出。”
“名字也不记得?那你在喜欢什么?”
质问的语气不礼貌地扇了过来,蒋之寻无言,片刻后还是礼貌应:“是的。”
冷战持续到放学,蒋之寻站位自动远离陆森。教学楼前后走,一出教学楼,他灵活地跳到汤浩川的右手边,同陆森最远的隔开。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四面攻击的秋雨持续发癫,坑坑洼洼的地面积满水,四个高大的男生挤在把小伞下,时不时打趣抱怨这个长胖了,伞往那边偏了。左边一下右边一下,挤来挤去。
不幸地踩上炸弹砖,水溅得帆布鞋湿得跟从洗衣机打捞出来一样。半边身子湿透的蒋之寻,顺便还洗了个头。
蒋之寻抓了把头发,湿哒哒的,一股潮味:“算了,你们打,我跑回去。”
心情已经够烦了,小心翼翼半天还是落汤鸡,脾气不断上涌、冒泡。蒋之寻换了边还算干的身体抱着课本,牛一样冲了出去,把室友都撞到身后。
“呼——”
一个两个,躲过撑着伞的幸运儿,蒋之寻穿梭在同学间,濡湿的鞋子越来越重,千斤重的教材压得胳膊酸疼。
“呼呼——”
噼里啪啦的雨声慢慢减弱,沉重地喘气开始上头,喉咙里的血腥气不管不顾地往外冒。
一道声音出现:“怎么停在这?”
微弱的热度无法察觉,斑驳的眼镜早被塞到裤兜,蒋之寻虚着眼睛,尽力看清这模糊的一团。
惹人烦的声音接着说:“还跑不跑?”
声音不疾不徐,动作却快些。书被抢过去,手踝被拽着,剩下的路程,谁说得准耳边的声音是心跳还是呼吸。
呼、呼、呼——
等跑到宿舍楼的大堂,活脱脱两个逃难的流浪汉,狼狈至极。蒋之寻头发耷拉着,戴上呲花的眼镜问:“陆哥,合照吗?”
这张堪比黑历史的照片,他发给陆森,没得到评价。管他保不保存,蒋之寻将它放进**相册,和后来七七八八的照片一起,组成庞大秘密集团。
“唔——”
腿一抖,蒋之寻猛地睁开了眼。明亮的光透过窗帘,照着半边沙发,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颇为疲惫。
一夜不知是梦到回忆,还是没睡一直在回忆,用脑过度的疲惫让他的内存条塞满,运行尤其卡顿,支配到浑身上下都只余劳累。
“小爱同学,打开窗帘。”
安静的手机,从昨晚上收不到回复后,就没有进新的消息。蒋之寻昂着头数天花板的灯,借助外力决定今天出门还是呆着不动。
一连定了三次,可能真不想让他闲着,他只得跟随指引收拾着出门。
“砰”
民宿入住率不高,许多房间门口的灯牌都暗着,走了半天,就见着三四间屋子亮着请打扫的灯。
电梯间,闽海的路线推荐图张贴在左手边,蒋之寻研究了一会儿,发现这跟以前他们看的区别很大。
层出不穷的网红打卡点几乎避开了早期本地化的个性推荐,很游客的选择。
这样看,蒋之寻给陆森分享的旅游视频可能早已下架。
不止闽海,昌宁、越州、包括他们去过的杭州,这些被屡次提及、讨论的旅游胜地,版本更新迭代到什么了地步了?
环境更新,关系变化,都三年了。如果自己……
另一条路是什么样的?
如果,自己告诉陆森,极其幸运,陆森接受了他。不过因为没有家庭能接受,所以他们一起漂泊。
漂泊,和陆森。?
“你这是什么作业吗?”
空荡的自习室里,两个人坐在风扇下,埋头一下午才说上第一句话。蒋之寻不想打扰,却又实在好奇。
“不是,教资的题。”
教资,这两个字,从陆森嘴里说出来,蒋之寻都以为自己耳朵有问题。
“教资?你,以后当老师?”
专业第一以后去当计算机老师吗?蒋之寻放下了六级试卷,掩不住的诧异。
陆森表情认真地点头:“对。”
“你这么厉害,不想去沿海闯一闯吗?”如果,蒋之寻没记错,陆森还要考研、、、就因为想当老师?
“留在这边也挺好,”陆森看起来对蓉城真的很满意,“家人朋友也都在这边。”
很平和的微笑,第一次击退蒋之寻的试探,温和且极具重量。
在陆森成功上岸北大后,蒋之寻也问过这个问题。尽管当时,蒋之寻对这个问题不抱期待,但还是收到了异于当年却同等分量的回答。
有人追求安稳却能得到幸福,哪位神仙这么大胆非要让人四处漂泊、无家可归?人家既不喜欢你,也不喜欢漂泊啊。
蒋之寻常给自己一巴掌,结束思考。
“小伙子小伙子,怎么自己打自己?别打了!能帮我们拍个照吗?”阿姨慈眉善目,笑得幸福,叔叔跟在身后,有些腼腆,跟着礼貌地点头。蒋之寻没什么心情,但——
他调整心情道:“好,”
他接过相机,跟着阿姨的指挥拍了百余张照片才罢手。两人潮流地换着pose,还比了几种心,翻着照片满意极了。
“一个人出来玩吗?我们帮你拍几张发你也可以哦!我拍照可厉害了!”阿姨眉飞色舞地推荐自己,快乐感染了蒋之寻。
海风和煦地吹着,蒋之寻望向镜头,慢慢扬起微笑。他又一次见证了别人平淡、安稳的幸福。
“哎哟,帅哦!好帅!换个姿势!来,小帅哥,加个好友我晚点发给你。”阿姨热情,蒋之寻迎合,告别也欢快。
搭车去步行街,肉眼可见今天没什么游客。
路旁关门的小店很多,蒋之寻见着什么买什么,一小会儿便是大包小包,比本地人还像回家过年。
这次,他特意换了条路。沿着无人的起点开始走,石墙在太阳下反光,蒋之寻站在栈道上,右手边就是沙滩。
眼神四处飘着,走两步休息几分钟,手里的东西刚提起又放下。耳边,海浪来来去去拍打着沙滩,潮声空鸣,像大海呼吸的声音。
蒋之寻正收回探索大海的眼神,却被右前方高大的影子切断回路。
是人吗?人站在那里干什么?
这个天,一个人站在海边属实奇怪。再加上这一团还在移动,方向是海岸线的边沿。
出于曾经将一只黑色垃圾口袋认成小狗的慎重,蒋之寻放下手里的东西,揉了揉眼睛再睁开。
就眨眼的功夫,那墨色的人形下陷,瞬间被吞噬,蒋之寻吓出一背的冷汗,下意识抓了把胸前的戒指。
“我靠。”
大过年自杀吗?这……身体先于混乱的意识,莽撞地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