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 第21章 第 21 章

“你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吃到一半，宋青逸突然起身离开，齐璇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捧着碗大口吃着馄饨。

真好吃。

别看齐璇从小在宫中长大，可她的学业属实是有些让人不忍直视，在别人已经开始吟诗作对的年纪，她还在苦苦背着课本，以至于现在她的词汇贫瘠得可怜，就像这碗馄饨，好吃，但她也只能干巴巴地说好吃，再其他的，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一碗馄饨下肚，齐璇竟觉得有些意犹未尽，她把目光投到宋青逸剩下的半碗馄饨上。

最终理智占了上风，她让摊主再给她煮一碗，摊主看着她一个劲儿地笑，他很久没见过这么能吃的姑娘了，看着就喜欢，出锅的时候又多添了几个馄饨在她碗里。

“太香了！”

齐璇对馄饨忍不住赞美，对着摊主竖起大拇指。

摊主哈哈笑了几声，骄傲道：“都是我娘子的功劳，怎么调的馅儿，怎么和的面，怎么包的馄饨，都是她一个人干的，我就是干点杂活，姑娘要是觉得好吃，常来，馄饨管够！”

说完，他还瞄着其他客人，压低声音道：“就收你一碗馄饨钱，别让别人听到。”

齐璇忍俊不禁。

宋青逸一回来，看到的就是摊主凑在齐璇耳边说着什么，齐璇还被逗笑了，笑着点头。

一颗心像是泡在了醋缸里，她都能对一个刚认识的摊主放下戒心，为什么对他不可以？

宋青逸握紧手中的油纸，整理好表情走到齐璇面前。

“你就是去买这个了？”

齐璇看到宋青逸递到他面前的东西，挑了下眉，问道。

“我刚才看到有人拿着这个，就去问那人在哪里买的，”宋青逸喝了一口馄饨汤，压下心中的酸涩，“上次殿…上次你说喜欢吃这个，你尝尝，虽然不是李记，但他家的客人也不少，他们都说好吃的。”

“确实还不错，比李记的甜了不少。”

齐璇拿起一块杏干放进嘴里，有点酸味但不多，只是在入口的时候有些感觉，糖分好像都渗到了杏肉里面，越嚼越甜。

“你喜欢就好。”

宋青逸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笑盈盈地看向齐璇，只要她喜欢，他的力气就没有白费。

“怎么了？是觉得不好吃吗？”

齐璇咽下最后一口馄饨，喝光第二碗馄饨的汤，满足地舒了一口气，转头注意到宋青逸碗里还剩了几个馄饨孤零零地飘着，不免有些疑惑。

“没有，很好吃，我只是…我只是想到了…”，宋青逸欲言又止，神色复杂地看向齐璇。

怎么了？是他之前遭遇了什么事吗？

齐璇不经意地靠向他，眼神里充满探究，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小时候，家里只有我和爷爷，他年纪大了，不能做工了，家里也就没了收入来源，那年我生辰，吵着要吃馄饨，爷爷就偷偷拿过冬的棉衣换了一点猪肉，在后山采了点野菜给我包了顿馄饨…”

宋青逸的眼神渐渐放空，虚虚地盯着远处，声音也越来越小，像是飘回了小时候。

“然后呢？”齐璇的直觉认为这件事并没有结束。

“然后，因为没有了棉衣，爷爷没有挺过那个冬天…”

一滴泪落在碗里，激起涟漪，宋青逸低下头，一口气把碗里的馄饨接连塞进嘴里。

“对不起，提到了你的伤心事。”

齐璇的心情也有些低落，她有些后悔问他了，她没有想到几颗馄饨背后还有这种故事。

“是我的原因，如果没有捡到我，爷爷还能好好生活…”

“你爷爷一定会为你骄傲的。”齐璇拍了拍他的肩膀，任何言语在生死面前都显得过于渺小，尤其，他还有着这样凄惨的身世，是个人都很难不动恻隐之心。

齐璇一早就拿到了宋青逸的资料，知道他是个孤儿，被一个老人家捡到抚养长大，老人家去世之后他便靠给人抄书赚钱，而后才参加考试，考取功名。

怎么看都是一个寒门书生，凭着自身努力成功的励志故事，正是因为没有任何利益牵扯，齐璇才认为他会在之后寻找一个庇佑之所。

而她，并不知道他选择的这个人是谁。

“没关系的，都过去了，殿下，我现在只有你了。”

宋青逸眼睛红红的，一动不动地盯着齐璇，鼻翼翕动，像极了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看他这个样子，齐璇的心突然软了，一股保护欲油然而生，她把他拥进怀里，小心避开他受伤的肩膀，一下一下排着他的后背。

“诶呦，这位公子是怎么了，我这馄饨有这么好吃？都感动得哭了？”

摊主的大嗓门不合时宜地响起，宋青逸还沉浸在齐璇的怀抱中无法自拔，他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被发现了也不抬头。

反而是齐璇，红着脸推开宋青逸，整理了几下衣服，若无其事地轻咳几声。

“老婆子，你快来，有人吃你的馄饨吃哭了！”

摊主见两个不说话，以为他们是默认了，连忙朝帘子后面喊话，叫夫人出来。

随即，一个穿着围裙的女人掀开帘子向这边走来，手上白白的，一看就是放下手里的面团过来的。

“孩子这是怎么了？遇到了什么事了？”老板娘一眼就看出来宋青逸不对劲，剜了一眼摊主，呵斥道：“你这什么眼神？人家孩子明明是伤心的，你还说人家是吃馄饨感动了！眼睛要是不好使可以给大黄加餐！”

老板娘变脸的速度看得齐璇一愣一愣的。

“诶呦，这是闹得什么事？我这老头子眼神不好，该罚该罚”，摊主也闹了个红脸，连连赔罪。

宋青逸摆摆手，不好意思地说着没事。

“这样孩子，今天这顿算姨请你们的，小两口闹别扭很正常，俗话说得好，床头吵架床尾和，你们这么年轻，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老板娘安慰人的话一套一套的，她见过太多这个年纪的小夫妻了。

齐璇无奈摆手，奈何没人相信。

最后要走的时候，老板娘特意出来苦口婆心地劝齐璇想开点，并坚决不收钱，送着他们走了很远才回去。

“他们夫妻真是热心肠。”齐璇感觉心里暖暖的，好像从母后去世，就没有人这样关心过她了。

“你若是喜欢，咱们可以常来吃。”宋青逸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怏怏地补充道：“我也可以来买然后送去公主府…”

“那以后就有劳宋大人了。”

齐璇出乎意料地没有反驳。

两人走到巷子口，只要穿过这条巷子，就能看见马车，这时，齐璇突然停下，没头没尾地问道：“你带银子出来了吗？”

宋青逸反射性地摸上钱袋，遭了，原本放钱袋的地方如今空空如也。

“是刚才那个小孩，走！”

刚才有个小孩子与他们擦肩而过，齐璇本来没觉得有什么，走出了很远她才反应过来那个孩子看他们的眼神不对。

她换了衣服，钱袋自然没在身上，唯一带了钱的就是身边的宋青逸。

果不其然，他的钱袋被偷了。

幸亏齐璇发现得及时，在一个包子铺前抓到了那个偷钱袋的孩子。

这时候他们才发现，这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个少年，只是身材矮小消瘦显得人很小。

少年见到他们没有太多意外，平静地接过包子护在怀里，对面前的两个人说：“等我一会儿，我不会跑的。”，说完便低头拐进了一个巷子。

齐璇和宋青逸对视一眼，抬脚跟了过去。

这条巷子很窄，七拐八拐，歪歪扭扭，齐璇和宋青逸甚至没法并排前行，只能一前一后跟着少年，终于，少年在一个死胡同跟前停了下来，回头看着两个甩不掉的“尾巴”。

“我说了，我不会跑的。”

少年皱眉，脸上浮现出与他年龄不相匹配的神情。

“我们走自己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随便你们。”

少年听了这话，表情没什么波动，转身翻过一道墙，就这样消失在两个人面前。

“宋大人，能过去吗？”

齐璇盯着宋青逸那个吊起来的手，那天赛马，她已经见识到了这人有着不俗的功夫，只是平日里看不出来。

“当然。”

宋青逸挑眉，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在齐璇惊讶的目光中，紧紧揽住她的腰，脚尖一点，没等齐璇反应过来，两个人就已经落在了墙的那边。

真是深藏不露。

齐璇心想，她问的那一句本来只想打趣他吊着胳膊不能翻墙，没想到他居然给她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小阳，这两位是你的朋友吗？”

墙的这边没有意料之中的小路或者院落，只有一个像是柴火垛的小棚。

这里不属于任何一个院落，应该是在修建之时的漏洞，四周没有门，进来只能通过翻墙，而令齐璇诧异的是，面前这个满天白发的老人，是怎么能到这里来的。

“嗯。”

被叫做小阳的少年咬着唇，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随后看向齐璇，眼神里满是哀求。

齐璇不可自抑地想到了身边的宋青逸，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跟着爷爷相依为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