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可颂其实并不期待这个问题能够得到答案,毕竟如果这个问题是换作祁风问她,她也会觉得莫名其妙。
但她于祁风,并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事。
那天在车上和他提起自己的妈妈,已经是云可颂能做到的最大的坦诚。
可现在她陡然明白过来,对于祁风的家世,云可颂一概不知。
或许她刚刚不应该那么问,应该循序渐进,应该慢慢引导,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过于执着地追求那个问题的回答,却完全没考虑到对方是不是处于这件事情的中心。
“有啊。”
云可颂还在苦恼着,祁风的这声回答立马戳破了她所有的想法。
她感觉耳边一阵嗡鸣,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云可颂向前凑近,不确定地又问了一次。
“我说。”祁风掷地有声,“有。”
云可颂认为现在自己应该追问下去,问是什么事,你是不是Zephyr,你又为什么接近我,是带着目的的吗。
她的嘴唇半张着,脑中浮现的所有问题如走马观花一样略过,却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无趣。
“不往下问了吗?”
祁风笑着,飘飘然的模样,仿佛她刚刚把那些想过的问题问出口,他便真的会回答一般。
云可颂静静地站起身,祁风的目光如磁似的紧紧跟随着她,直至他的下颚在她眼中扬起,里面蕴含的情绪和他暴露出的脖颈一样脆弱。
她盯着那处喉结,短暂地撇过那双眼睛,随即不动声色地挪开了眼,手指蜷缩,指腹摩挲,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我开玩笑的。”云可颂故意换上一副没所谓的神情,不想让对方察觉到那份不对劲,含笑道,“你怎么回答的这么一本正经,好像真的有很多事瞒着我似的。”
她说完,转身起步就想逃离现场。
手腕被人轻轻一拽。
想走也不成了。
云可颂僵硬地回过头,对方低下了头,好似犯错的孩童领罚一般。
“相信我。”祁风解释,“等这件事完全解决后,我都会告诉你的。”
他的力气突然加重,云可颂吃痛地挣扎了一下,祁风却反而扣得更紧了。
祁风再次仰起头,眼神清澈,好似前一秒云可颂感知到的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但我事先说明,你今天不问的话,到了那天我把所有事情告诉你,就没有后退的余地了。”
说完,他放开了手,慢慢在云可颂的面前站起身,
祁风无视她脸上不解的表情,眸中流动着比夜色更浓的黑,开口淡道。
“云老板,你想好了吗?”
云可颂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祁风。
仿佛前段日子她所认识的祁风都是假的,只有这一刻的他,才是真的。
Zephyr从来不会这样对她。
云可颂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乱成一团了,每天都在两个极端反复跳脱,最后无论怎样,都会当面给她来一榔头,把自己打回原地。
这件事赶紧过去吧,云可颂不想再受这样的折磨了。
她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如缕般回道。
“我不会后悔的。”
祁风勾了勾她耳边的发丝,错身走到她的身后,话语如轻风擦过她的耳畔。
“待会洗完澡就早点休息吧,我今晚在隔壁休息。”
说完,他走向了玄关,打开门,随着门锁落下“咔嚓”发出的咔嚓一声。
云可颂摸了摸自己心脏的位置。
它正因为恐惧而剧烈地跳着。
祁风走进画室,看着满屋的黑,无力地沿着背后的墙体倒下。
风透过窗外丝丝吹来,紧闭的帘子如一缕轻飘飘的魂,在空气中摇摆。
而那魂,正游荡在他的心里。
*
第三天时,云可颂接到了沈余的电话。
彼时的她正在洗漱,把手擦净后到沙发上坐下,便毫不犹豫地就摁下了接听。
“沈师,怎么啦?”
“是我啦,可颂。”
刘诗恩的声音。
她摘下手机看了眼,确定是沈师的号码没错。
“怎么拿沈师的电话打给我?”
刘诗恩叹了好大一口气,随后说道,“我手机落沈余那了。”
云可颂闻言笑了笑,调侃道,“你现在不是就在沈师那吗?什么叫落他那了?”
“咳。”
短短的一声,云可颂琢磨出那么一丝不对劲来,“说吧,又是怎么回事?”
“就是我昨晚...”刘诗恩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云可颂便猜出她这是又给人添了什么麻烦事。
“快说吧学姐,我保证不会笑话你。”
刘诗恩一听,索性也放弃了抵抗,低低咒骂了一声“烦死了”,才接着往下说,“就我昨晚,看见沈余家里藏酒,你说我在他家住了这么些天,找到这几瓶酒容易吗,就没忍住多喝了几口,然后...”
“然后?”
“就...被他逮了个正着。”
云可颂没听出来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联,但想起上次在酒吧门口刘诗恩喝醉的模样,忍住了笑意,便继续问。
“所以?人家又照顾了你一晚?”云可颂道,“这和你拿错人家手机有什么关系?”
“不是...”刘诗恩声音越说越小,“他刚开始还拦了我一下,我没听,然后我就和他来了一句,'你和我喝,喝赢我了我就听你的。'”
记忆中沈余是滴酒不沾的,怎么想他都会拒绝,但刘诗恩随后传来的话语直接打破了她的猜想。
“他说'行啊',然后我们两个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喝起来了,我哪知道...!”
刘诗恩情绪激动起来,像是差点要说出什么惊天大秘密似的,突然又停声了。
云可颂走到厨房,想打杯水,结果没找到水杯在哪,望了一圈。最后抬头一看,发现就在头顶的橱柜上。
“然后呢?”云可颂不忘回复道。
她打开橱柜,伸手去够,差一点就要够着,又递出一根手指去撩。
“我哪知道沈余这人也不是个喝酒的料,没几杯就倒了。”
撩不着。
云可颂正苦恼着,一边接着言道:“啊,这我倒是猜到了,沈师这人几乎不碰酒的,你俩对喝简直是菜鸟互啄吧。”
云可颂从客厅搬来一张凳子,抬脚踩上,高度差不多了,她侧头把手机夹在肩膀处,然后递出手去拿。
对话那头持续哀叹,五秒后。
“这不是重点啊,重点是我俩...我俩那啥了!”
云可颂动作一顿,没明白过来,“哪啥?”
够到了,她拿过水杯,又重新把手机举回耳边。
她低头看了眼,正要抬步从椅子上离开。
“就...”刘诗恩看似还想在挣扎一会,但最终还是妥协,忽然在电话里大喊,
“four one night!!!”
……
云可颂的脚刚落地,水杯却在刘诗恩话语落下的那一瞬在手中一滑。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脆响,杯子也摔了个七零八落。
“four one night?!”
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后,她的脸蹭地一下发红,没忍住学着刘诗恩叫了起来。
“不是……学姐你……”
说话间一抬眼,余光瞥到厨房门口一道身影闪过。
仔细一看便发现祁风就站在厨房门口,直直地朝她奔了过来。
“怎么回事?受伤了吗?”祁风凑到她身边,用手把她从头到尾检查了个遍,云可颂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云可颂满脸茫然地被人做了个全身检查,看到祁风突然蹲下,又瞥到地上的玻璃渣子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也顾不得电话另一端的反应,也跟着祁风一起蹲下,想要伸手和他一起收拾。
“你别动!”
祁风紧紧握住她的手,语气和他此刻脸上流露出的表情如出一辙,像是一把火在他四周燃了起来。
她被吓得喉咙发紧,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无论如何也吞咽不下。
祁风看到了她的神情,眼睛瞥向她手腕的位置,那把火忽然又灭了。
“抱歉...我只是。”祁风吞吞吐吐,“算了,你先出去,这里我来收拾。”
...
“好。”
云可颂愣神地站起,走出厨房,没有走远,只是在餐桌边站着,望见还在通话中的电话,她又立马举起。
“喂?学姐,你还在吗?”
那天窸窸窣窣了一阵,来回“啊”“哦”几下才回应,“还在还在,你那边怎么了,我刚好像听到祁风的声音了,你现在是跟他在一块吗?”
云可颂望了眼厨房门口,闷闷答道,“嗯,不小心把水杯摔了。”
“他在你旁边?”
“是。”
想起搬来祁风家暂住这件事还没和她说,云可颂又接着解释,“他害怕我家那边也被人盯上了,就不放心我一个人住家里,就...暂时来他这了,这几天脑子有点乱,忘记和你说了。”
“哦,这样。”刘诗恩同样低沉地附和了句,“没受伤吧?”
“没事。”云可颂想起刚刚她和自己说的事,又问道,“那你和沈师...这下打算怎么办?”
刘诗恩很久都没动静,云可颂还以为她挂了电话。
下一秒,刘诗恩才如叹息般回道。
“不知道,但我发现,我似乎没那么抵抗他。”
云可颂不禁笑起,她没经历过这种事,提供不了什么建议和安慰,所以只能问,“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祁风这时提着袋子走了出来,扔进一旁的垃圾桶,瞥着餐桌旁的云可颂站定了好一会,才直直地朝她走了过来。
明明面色平静,云可颂却还是不由得吓得缩了缩自己的肩膀,后退了半步。
“哎呀,感觉在电话里说不清,咱们再约个时间,出来见面说吧!你什么时候有空?”
云可颂听见了,但她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眼前朝她走来的祁风。
她的后腰硌上了桌沿,退无可退。
祁风在她面前站住,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里像是生出了一道锚点,牢牢地锁定在她的脸上。
她急忙对电话那头的刘诗恩回道。
“明天,明天吧学姐,我明天有空。”
说完,不等回复,云可颂立马挂断了电话。
祁风的身子朝她微微俯下,云可颂只能被迫向后仰着,失去了支撑点,她的手往桌上一搭,勉强维持住了自己的身形,手腕却传了一阵刺痛感。
她张着嘴,不自觉“嘶”的一声。
他的神态在这一刻终于荡起了一阵涟漪,眼睛定格在了云可颂泛红的手腕上。
祁风再次伸出手,避开手腕的位置,拽住她的手肘。
天旋地转间,腰间被一只手覆上。
意识回笼后,云可颂却已然落到了祁风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