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
帷幔放下去一半,令床上所存在的都若隐若现。
退去外衣,取下首饰,躺在柔软的被窝里。
江稚鱼闭上眼,脑子仍有些乱。
今天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两国之间的友谊与仇恨、她的身世,一股脑地砸向她。
一个是生她的娘,一个是养她的娘。
唉,根本就没必要只选择一个人啊。
那位大晟皇后,她只听说与先帝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两人成就了一段佳话。
谁料先帝的弟弟从中作梗,竟然弑兄夺嫂!
仇人天天在面前晃悠,还弄不死他,不知道这位皇后会有多憋屈。
上一世,她听说大晟皇后与皇帝同归于尽了。
这一世,她既然已经知道大晟皇后是自己的亲娘,总该做些什么。
江稚鱼紧握着拳,暗自下定决心。
“滴了当啷。”清脆的响声从床尾传来,在寂静的房内显得十分突兀。
紧接着,是一阵被褥翻动的声响。
还没等江稚鱼想清楚发生了什么,一个有点重量的物件突然压在脚腕上,并不冰凉,带着点温度,十分有存在感。
还没等江稚鱼反应过来这物件是什么,一只温度更加高的手掌覆了上来。
她一惊,想要抽回脚,却只退了半寸,就被再次按住。
那只手按得紧,却并未用上能伤害到她的力气。
应是太子不知何时回来了,江稚鱼在心中微微叹息,抬了下脚,想让太子松开。
床尾没声音,只是抓住脚踝的手更加灼热了些。
张开眼睛,撑起身体去看,果然是太子。
这时的太子半盖着被子,头发半散开,眼底有一抹暗红,多了几分阴郁之气;
外衣已经脱去,留下半敞开的里衣,因着动作使得紧绷的肌肤若隐若现。
目光落在那半藏在被子里的手掌上,现在这么一看,倒与她的脚踝有点色差。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其上青筋微微鼓起,顺着青筋看去,是一条小拇指粗的金链子。
放在身侧的手掌微微蜷起,江稚鱼的目光顺着沈时雍弯下的身躯落在脸上,十分平静地问道:“你把我的脚锁起来做什么?”
沈时雍的身体一抖,身体弯得更低了。
太子没说自己到底在干什么,江稚鱼就那样盯着他,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想让你离开我。”沈时雍抬起头,眼眶微红,眼泪说流就流。
声音带着哽咽,仿佛下一秒就要哭晕过去。
先前太子去了陛下那儿,一回来就给她套上锁链,难不成?
“当年的事这么快就查清楚了?当真是这边的问题?”江稚鱼直起身,靠近沈时雍。
对上他的眼睛,将他接下来的反应尽收眼底。
当年的事真相如何,对她娘来说,很重要,她能得到一手消息最好。
不过如果是她去给娘说?娘估计会认为太子在糊弄人。
只能让太子亲自去把事情说清楚,但恐怕那时的情形应是不大好。
娘先前对太子态度已经开始好转,但现在态度又恢复如初了,到时候怕是又要吵起来。
唉,她得早做准备才行。
沈时雍的眼眸微动,瞳孔里现出她的身影,“还并未查清,目前发现那位亲信并未死亡,现在正在追查。”
当年那位亲信在大晟现在的皇帝上位的几年后死亡,他父皇还以为亲信是正常死亡。
然而,就在他的人去查看情况时,却意外发现那座坟里面是空的。
一个与当年传信有关的人在事情发生的几年后诈死,就很可疑。
这就代表当年传信出错方极有可能出现在大祁,若是岳母大人得知,那非得把他和恩人分开不可。
想到这儿,沈时雍的眼里闪过一丝渴望,抓着脚踝的手又紧了点。
“那就说明当时确实是出了差错,太子殿下,你的责任很重啊。”江稚鱼点点头,深知此事十分难以处理。
十几年前的事,若是那背后之人刻意清除痕迹,怕是难以在短时间内找到真相。
抬起手在沈时雍面前划过,声音一同落了下来,“现在就放开,我不喜欢被人控制着。”
那只手,和那一条锁链。
在某种程度上,若是她下定决心,她挺擅长逃跑的。
但在此刻,暂时没这必要。
想来太子只是被娘的态度吓到,才想到用这种方式留下她。
这么一句话,落在沈时雍的耳朵里就像是训斥一般。
酸涩的感觉在心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一点一点浸透全身。
他微微晃着头,眼前却出现令他万分惊恐的景象。
他的稚鱼,他的恩人,他的太子妃正拿着一把匕首,一脸愤怒地看着他,恨恨道:“若不是因为你父皇,大晟不会变成今天的样子,我也不会沦落至此。”
“我好恨啊,竟然嫁给了你这样一个杀父仇人的儿子。”
“你父杀我父,你我恩断义绝!”
“噗呲”一声,那匕首深深刺入他的胸膛。
痛吗?他不知道。
莫名其妙越哭越凶的沈时雍把江稚鱼都吓了一大跳,不至于吧?
本想站起身,但脚被锁链绊住,不能往回缩。
她只得挪了过去,到了沈时雍跟前,捏住他的脸,喊道:“若你再哭下去,那我等会儿就给你吃黄连。”
叫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现实的拉扯感将沈时雍从魔障中拖出,一眨眼,就是一脸担忧的恩人。
恩人啊,别不要我。
“恩人,若真是我父皇的错,那我就不做这个太子,跟你去大晟吧。”沈时雍伸手一圈,把自己埋进恩人的怀抱里,但声音又大得保证江稚鱼听得见。
“我们就不能一起把事情解决了吗?为什么非要逃跑?”江稚鱼有点无奈,想把沈时雍扯出来好好说,但她倒像是被环抱着,根本分不开。
温热的呼吸随着太子的喘息透过衣领钻到里面去,引起一阵战栗。
她感觉自己也要跟着发热起来,喉咙都开始干燥了。
但这种时候可不能胡思乱想,要把事情说清楚才行。
江稚鱼眼睛一闭一睁,快速平稳下来。
“那个背后之人肯定是想害大祁,总得把这人抓起来。”
“而且既然大晟废太子想对那皇帝动手,也可以看看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
危机都还未解除,这个时候就不要想东想西。
恩人不仅没想离开他,还想着要跟他一起克服困难。
哦,恩人,您怎么能这么好,好到他更加不愿意放弃恩人了。
他的心在此刻已然是剧烈地跳动着,声音十分之大。
怕被恩人发现,紧抱着的手松开了一点,却无意间碰到了某个部位。
脸颊和耳朵瞬间变得通红,那是!刚才光顾着哭了,没想到离恩人是那么地近,近到可以完全把自己浸泡在恩人的气息中,近到可以完全碰到恩人柔软的身体。
“唔。”沈时雍闷哼出声,他感觉到自己已经快热血沸腾了。
不,得离恩人远点,不然,不然。
沈时雍低垂着头,往后退了两步,又扯着被子盖住下半身。
通红且躲避的身体,含羞带怯的眼神,证明着他此时的不寻常。
“你怎么了?”江稚鱼见状想为其把脉,却被沈时雍灵活的身躯躲开。
“咔哒。”锁链被解开,顺着床往下坠,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与此同时,沈时雍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钻入被中。
有点困惑的江稚鱼下意识想去扯开被子,奈何被子被沈时雍紧紧抓住,实在是难以掀开。
“是刚才吓着了吗?我给你看看,再开点药。”多加点黄连。江稚鱼觉得太子现在是古怪得紧,又戳了几下被子。
刚才东扯西扯地不想松开锁链,脸一变红,就松开了。
等等,脸变红!
她之前也有脸突然变红的时候,是在…
江稚鱼眨了眨眼,把回忆抛之脑后。
那殿下现在这情况是害羞了?但至于红到这种程度吗?
不过现在也喊不出来,要不就留殿下一个人冷静冷静?
江稚鱼摸了摸下巴,觉得自己想得很对,便打算下床去。
察觉到江稚鱼想跑意图的沈时雍猛地带着被子起身,遮住一大片阳光,扑向江稚鱼。
在江稚鱼的一声惊呼后,沈时雍将江稚鱼扑倒在床上,卷吧卷吧,紧紧抱在一起。
这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两人的眼里只有对方,再无其他人。
落下的帷幔遮住两人的身影,遮住大片阳光,隐秘的情感在暗暗发酵。
在一呼一吸之间,两人越靠越近。
“你好了?”江稚鱼扬起眉毛,略带调侃着看向皮肤没那么红的沈时雍。
嘿,她还真猜对了。
“恩人,你明知道我喜欢你,怎么还要跑?”沈时雍偷偷勾住恩人的手,语气十分委屈。
若不是他在被窝里都还在偷偷看着恩人,恩人怕是都要下床去了。
“我怕你等会儿熟了。”想一下那个画面,江稚鱼噗嗤一下笑出声。
虽说人不会真在不生病的情况下把自己给烧熟,但那个场面光是想想,就挺好笑的。
被恩人取笑了,沈时雍的脸都薄了几分
“恩人~”说这话时,沈时雍还直勾勾地看着江稚鱼,眼里十分灼热。
两人对视着,绵绵情意在眼中流转,两颗心也越靠越近。
沈时雍估摸好距离,轻啄几下恩人的唇瓣,软软的,香香的。
江稚鱼眨了眨眼,好像并不坏,轻咬住唇,又上去贴了几下。
“咚咚。”心跳声在此刻十分突出,同频共振的心跳声令两人越靠越近。
“我们要一起去解决这些事情,不能把对方落下。”
“嗯,我们绝不分开。”
夕阳西下,太阳隐去身影,明月高悬,在云后躲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