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浩熙和璨渊敲门进入客堂里的时候,正巧看到昊连离手持茶碗,喝了一口幽香如兰的茶汤,对昊连焱道:“南方之境?你们可是遇到什么棘手之事了?”
说完后昊连离闻身转过头,看着进客堂的两人,然后微笑点头示意。
两人也点头回应后落坐他们对面,女宫很快为他们沏上热茶。
弦浩熙道谢后悄悄看了一眼同昊连焱讲话时笑容温和近人的昊连离,又看了看坐在一旁面无表情的昊连焱,叹了一口气。
昊连离是昊连焱的兄长,但他俩长的并不像,昊连离的样貌与气质都散发着一种儒雅且温柔,昊连焱却与之相反。虽然二人以兄弟相称,却不由同一女子所生。
不过令弦浩熙好奇的是,昊连焱与他兄长相交长大,他如何做到坚定不移地不受他兄长十几年的影响,为何至始至终都是一副冰块脸?
还有离昊连离一座位,坐在昊连焱旁边的墨舞奏,也似乎受他影响变得愈发沉默,面对昊连离的关怀问候,也表示心如止水。
“也不算棘手,只是比较困惑而已。”墨舞奏自饮热茶没了后文。
“兄长,你可曾听说过南方之境的事?”昊连焱问他。
昊连离想了一会儿,道:“据说那里少有人生存,多以非人族群活动,是一处灵力充沛富裕之地。”
他轻饮一口茶汤后继续道:“不过传言而已,你们为何事去?”
光是听从妖族女子的建议便下决心去那个不知虚实之地,好吧,如今确实有一些关于它的传言。但去南方之境的事,其实欠妥之处颇多,他们不知道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也不知会在那里发生什么。对于那里的未知数,远远超过了他们能力范围。
也许在纠结着将墨舞奏昏睡的事情告诉昊连离,昊连焱也在进行着短暂的停顿,墨舞奏开口说话。
“殿下可晓得,人为何无故昏睡?”
“无故昏睡?”昊连离重复了一遍,抬眸看她,“确定非人所为?”
“嗯。”墨舞奏没有看他,点了点头。
昊连离微微蹙眉寻思了一阵,对昊连焱摇摇头。
“非人所为却无故昏睡,此事确实初有耳闻。”昊连离抬头看着她略加忧心道,“墨舞,这是你刚才说的困惑之事?”
“嗯。”
“当一个人想要进入睡眠之前,他的身体会做出相关的反应,比如‘困’。但是经历过两次毫无预兆的昏睡后,证明与之相矛盾。除此之外,那两次昏睡的时长也超过正常人的睡眠时间,所以我们推测,那两次昏睡绝非单纯的身体自我调节。”墨舞奏道。
“补充一点,昏睡过程中无法从外界唤醒。”弦浩熙举手示意。
墨舞奏挑眉看他,向他投出“补充得好”的鼓励微笑。
“昏睡之前可有受过伤?或是做过什么元气大伤之事?”昊连离问。
昊连焱在这时看她一眼,她摇摇头,将手里的茶碗放置侧桌上才道:“非但没有,我隐隐还能感觉到,昏睡似乎会消耗我的部分精神力。”
听完这句话后,在场的不止是昊连离面露惊诧,从未听她提起过的昊连焱三人也都惊讶地看着她,她只好以苦笑掩面。
“我原先以为只是昏睡时间过长,导致我使用魔力时有些力不从心,便不放于心上。直到上次与妖族女子交过手后才确定此事。”
昏睡会消耗昏睡者的精神力,这种情况恐怕是他们至今为止第一次听说的不可思议之事,就连曾经遇到过相似昏睡之事的墨舞奏也表示前所未见,匪夷所思。
昊连焱皱眉,轻声问她:“当时你因这个放过那个妖族?”
“当时”指的是第二次昏睡醒后遭到妖族女子突袭,她未下杀手,只是将妖族女子击退之事。
墨舞奏朝他笑笑,道:“昏睡消耗部分精神力是其一原因,但当时饿得乏力才是真正原因。”
“……”昊连焱
就在这时,客堂外传来一阵急促而紧张的脚步声打破众人的心绪。众人都浑身一震,起身的时候,客堂的房门已被人从外面推开。
璃玥雯和叶梓沂的面容刚进入众人的视线内,几人又蹙眉冷眼看着她们。她们的身上有着一阵淡淡的血腥味。
“怎么了?为何有血味?”弦浩熙走进时才发现璃玥雯的衣服上沾了些血迹,看上去像是溅上去的。
璃玥雯面色略微恍惚,神色纠结,走到侧桌旁喝热茶去,叶梓沂握紧手,愠怒道:“我们在城宫外遇到妖族。”
喝完茶水的璃玥雯道:“还记得之前提到的令马匹失措的那只狼妖吗?”
“记得,”璨渊道,“今日又遇到他了?”
叶梓沂点点头,“他被另一只狐妖杀了。”
“那只狼妖修为不高,让他如何也影响不了魔妖两族找东西,妖族为何杀他?”弦浩熙说着,用手指被试了一下自己未喝过的茶,将茶碗送到璨渊手里,璨渊又将它递到叶梓沂手里。
一进来便见叶梓沂眉间久未散去的怒意,回来一路上的寒风也吹不上散她见到妖族后一时的仇怨,弦浩熙松了一口气,才听到璃玥雯说。
“呃,那只狐妖杀他应该与魔妖两族找东西无关,只是狼妖太过纨绔,作死被看不下去的狐妖杀了。”
“……”众人
不知前因后果的昊连离茫然地看着众人,弦浩熙只好将全部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他,包括墨舞奏两次昏睡期间那位妖族女子的拜访,以及之前璃玥雯与狼妖交手,从其口中得知魔妖两族在人界找东西的事情。
听完后,璨渊质疑问她二人:“今日出现的狐妖也是为找东西而来?”
璃玥雯摇摇头,“她否认此事与她有关,只是说到此地看看。但她的这番话让我们好生怀疑。”
“你们怀疑,是觉得所有发生之事太过巧合?”昊连离突然道。
“先是墨舞无故昏睡,妖族女子自主送上线索让你们前往南方之境,而后是狼妖告知魔妖两族寻物之事,再是狐妖声称与寻物的魔妖两族无关却贸然出现于此,这一切巧合到令人不得不将他们联系在一起的事情让你们怀疑,他们是为你们而来。或者说,你们甚至可怕猜想到,墨舞也许是他们的目标。”昊连离看着众人云淡风轻,继续道。
“但是经过细心琢磨后,你们又觉得漏洞百出。魔妖两族为寻物来到人界自是在墨舞昏睡之前,只是在许久之后才被你们察觉,于是你们将此事化为‘巧合’。但今夜遇到狐妖后,你们……”
说到这里时,昊连离指着璃玥雯和叶梓沂轻笑道:“你们听完她的话后,想起了之前的妖族女子,于是猜想今夜的狐妖是为你们而来,但又苦恼于不知她的意图和目的。我说的对否?”
“……”在听完昊连离头头是道的分析后,在场除昊连焱和墨舞奏之外的四人皆瞪眼咋舌地看着昊连离说不出话。
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所有事情分析的头头是道,此时的昊连离在他们心中的形象已经从温煦和雅转为腹黑城府。
无奈的昊连焱扶额看了一眼对众人笑眯眯的昊连离,道:“兄长,你吓到他们了。”
“是吗?”昊连离笑笑,“看来你和墨舞习惯了。”
“我也吓到了,”墨舞奏在一旁轻声道,“刚刚我的茶水洒了。”
他看着墨舞奏思索半响,意味深长的笑容撞上她疑惑不解的表情后,墨舞奏看着他,问:“殿下,可是想到什么?”
“……墨舞,”昊连离的语气忽然淡凉如清水,看着墨舞奏的眼睛里尽是久违的难言之意,他笑道,“你是否想过,你的昏睡因她而起?”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完,墨舞奏已是激灵一怔,虽然面露几分不置信对方的提起,仍笃定地摇头。
“不太可能。”
“为何?”
“感觉。”墨舞奏缓缓道,“第一次昏睡过后,我便再也感觉不到她了。但我确信她还在。我想,她也在受我影响。”
昊连离看着她,“这样啊。”口气平和稳沉。
“兄长,”昊连焱唤他一声,看他道,“是你想她吧?”
昊连离对他笑笑没有说话,抬头看着对面的四人仍在窃窃私语些什么,便起身向众人告别。
“既然不知他们的目的,你们也不必思虑过多压抑自己。今日好生休息,明日启程吧。”
墨舞奏与昊连焱将昊连离送至湫兮院院口,将他送走后回客堂时见几人还在里面坐着饮茶闲谈,看样子还没回卧房的打算,于是进去打完招呼后,回了各自的卧房收拾明日离开的行李。
――翌日清晨
以为自己是最后上马车的弦浩熙刚上车便赶紧向众人道歉,早已习惯他先闻其声再见其人的众人也没有看他,等他抬头发现墨舞奏竟也不在里头,而昊连焱却坐在外层拉帘向他示意进入。
方落坐又感觉到马车微微倾了倾,靠坐外边的昊连焱正欲动身掀帘,一只手已在他一步掀开卷帘将身子探进来,正巧与昊连焱碰个正着。
墨舞奏进来时候正垂眸蹙眉,额前的刘海隐隐遮掩住她略略迷离的神色,平日里习惯微微轻笑表示友好,却略显疏远的嘴角却没有上扬,立起遮住下颚的衣领颜色显得今日本就略无气色的她愈发有些许憔悴。
进车蓬时与昊连焱毫无防备地正面相迎后,墨舞奏竟还被吓了一跳。
她见昊连焱愣了一下,随即将她拉进了马车里。他旁边的人识趣地往另一边挪个位置让她坐下。
从恍惚中清醒过来的墨舞奏坐下后回想起方才被吓一跳的场面,才看着他会意一笑,用只有他俩听得到的声音道:“扯平了。”昊连焱也对她微微勾起嘴角。
而一旁已经连打两个哈欠的弦浩熙和其余几人只是看了两人异样便招呼着驾车的驭夫启程。
马车动起来的时候,弦浩熙的第三个哈欠也跟着出来,这时沉郁不乐的墨舞奏也跟着打了哈欠。
“昨夜莫不是一同熬夜聊天去了?”看着二人同一副萎靡不正的样子,璨渊打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