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尘 第15章 第13章 暗度陈仓（二）

路边的百姓才从城宫传来的丧钟声中恢复过来，又看到一位披着斗篷的女子骑着匹马一路向城宫方向奔驰而去，那样子，活像被鬼追着一样。

泠泠寒风中夹杂着飞雪，如同锋刃一般挂在她的脸上，刺骨的冷冻得她的四肢有些僵硬，她甚至没有反应过来施展魔力让自己身上的温度高些，只是将衣领往上拉高。

倏然在空中弥漫起一阵幽香传入她的鼻子里，熟悉的气味和熟悉的气息，令她浑身一震。

她皱着眉往四周张望，却又不曾降下驰马的速度，片刻后又握紧手里的缰绳，不再理会。

墨舞奏没有留意身后飞来一条紫色的细线，悄然无息地爬到她的脖颈，然后环绕两圈后消失不见。

到达城宫外出示进出的腰牌时，她也没有停下，隔着老远就听到侍卫的叫喊声，待她离的近些时侍卫也不说话，让她快速通过。

因为她骑的马，是龙少府的宝马，侍卫认得。

从龙少府到卡洛格城城宫，再从城宫到司荀宫，至少需一刻钟的时辰，她仅用了一半时间。

这段时间里，路边与她擦肩而过的景象，与她擦肩而过的人，她都一视无睹。

等她下了马，因冻得发疼的两条腿落到地面的时候，她的腿软得差点摔倒。

这时墨舞奏才反应过来，司荀宫，就在她的面前。

自己居然一路丝毫未做思考的来到司荀宫。

从司荀宫时不时出来一个或几个城宫的宫人，他们有的人看见墨舞奏站在一旁，或露出疑问，或露出好奇，这些人是未见过她的。

有些宫中职位稍高一些的宫人见到她，先是一怔，然后便快步走开了，这些人是见过她的。

墨舞奏往里面张望一眼，转身牵着宝马去了另一个路口。

那个地方可以将出来的人看进眼底，也可以离那些人远一些，多数人都不会路过。

却是去湫兮院的必经之路。

昊连焱出现在视线中的时候，墨舞奏发现他身边并没有人，赤发暗裳，雪扬风动，他手持伞柄遮去白雪，孤寂的身影在雪花纷飞之中格外显眼。

接着，他也看见了站在路口处，身披斗篷看着他的墨舞奏。

他走进她面前，将伞沿她头上靠，然后抬手拂去她身上的落雪，又替她将帽沿拉好，才开口：“走吧。”

声音很缓轻，很平淡，却比平常要带着些疲倦。

属于卡洛格城的这场雪，下得很大。

是墨舞奏在这个冬季以来，见过得最大的一场雪。

这也许是卡洛格城意识到属于昊连曜的时代已经结束，也许是卡洛格城意识到即将迎来一个新的世界。这场大雪，直到第十天才结束。

这十日里，墨舞奏曾在皇室贵族于司荀宫中行朝夕哭之礼时，与璃玥雯几人一同到司荀宫行了礼，上了香，按照礼节追悼完昊连曜后，又于众人低喃私语中离开。

直到属于昊连曜的梓含在十一天后归至皇陵，皇陵之上设下属于城王殁后的特殊结界的最后时刻，皇陵的上方弥漫起一层淡淡的魔力元素，在场的众人都知晓，昊连曜的时代彻底结束。

在从皇陵至停车的路程中，昊连焱并没有在队伍里看到常勋的身影，相反地，常勋一袭青衣绿裳，绿林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身形孤零地一人站在丛林中。

常勋的此番形态，他从未见过，但他那张冷面无情的面孔是昊连焱永不可能认错的。他看着他朝着那座冰冷的皇陵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进森林，越走越远，身影渐渐淡没在属于深冬萧条荒芜的林中。

回程途中，对方才皇陵上发生之事的叶梓沂道：“方才皇陵上前后出现过三次魔力元素的涌动，是怎么回事？”

璨渊意会，自行解释道：“方才设下结界的最后一刻，皇陵之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芒，从在场之人的反应来看，是众所周知之事，但在所有人都正欲离开之际发生的变故，却是大家意料之外了。”

“你是指，当队伍离开时，皇陵外层结界泛起的那层淡绿色光芒？”叶梓沂问。

“嗯。”璨渊点头。

“那层光芒是在队伍往返时才出现的，但不少人看见后露出的表情都表明了一个问题，此变故历来第一次出现。”璃玥雯道。

“光芒消失后，皇陵附近那阵魔力元素的涌动也与这变故有关？”叶梓沂撑着下巴问。

听到这里时，在一旁撑着下颚不说话的墨舞奏手滑了一下，斜目看着众人的神色微微一滞。

“也许吧，”璃玥雯道，“虽不知魔力出自谁手，但对方并无坏意。”

墨舞奏默默收回视线，看着帘外毫无生色的苍白冬季。

皇陵结界建成的那刹那，那就意味着皇陵之主彻底作别于这个世界，当结界完成的时候，皇陵之主身体里最后一丝魔力也会随之消散而去，这是其中人向这个世界告别的方式。

待魔力消去后，皇陵之主的家室子嗣要在此处行最后的跪拜之礼。

礼毕仪成，队伍返程。

就在所有人都按礼行止归程的时候，皇陵发生了变化。

自皇陵结界顶部蔓延开一层淡绿色的光芒将其笼罩其中，此魔力非旦没有对原先的结界造成任何威胁，反而是对它进行完善。

这阵魔力元素也引起了不少在场魔力持有者的注意。

当他们意识到施用者的意图后，也没有扰乱，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而对于一些普通人类来说，即使不能感受到魔力的涌动，也能察觉到周边之人的变化，于是好奇地扭头张望一眼，未果，又向身边的人询问发生的事，身边的人只好将发生之事告知于对方，以此往来，便形成了叶梓沂所看到的交头接耳，低闲私语的场面。

至于施用魔力者是何人，墨舞奏不看也知道是谁。

常勋。

起初到达卡洛格城接他们的那个人。

他在对结界进一步完善后为何还要在凝聚魔力呢？

墨舞奏起初也并不理会，直到她的心在魔力的波动之中感受到似曾相识的悸动，她才知道。

常勋，在解除与昊连曜的契约关系。

结契，顾名思义为结下契约关系。通常为一对一二者之间的关系，也不排除一对多的情况；而结契对象也可以二者为人类，或二者为妖类，抑或是二者皆魔类，即同类之间的结契。当然，不少异族之间也存在结契关系。

有意思的是，常勋与昊连曜之间松动的结契魔力涌动，正是异族的。

昊连曜的事情了结，墨舞奏也见到龙少府的众人，璃玥雯几人也受其故到龙少府中见过她曾经生活两年多的家人。也许是他们都离家较远的缘故，众人在家宴上其乐宴宴，丝毫没有尴尬的气氛。促膝长谈之间，众人的内心也多多少少被唤起对各自家人的思念，以此众人更是身在龙少府之时，对龙少府中弥漫的和睦亲切气氛恋恋不忘。

所以众人再一次纷纷达成共识，明日离开卡洛格城之前与龙少府众人道别后，再前往南方之境。

女宫却在这时传报消息说，二皇子殿下前来拜访。

二皇子昊连离的来访，让身在湫兮院里几人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