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枉的航班一个小时后起飞。
他坐在候机大厅,眼下黑眼圈特别重,整个人周身都覆盖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
翁铎的话还在大脑中回放……
他揉了揉脸,解锁手机,《风嘲》官微自动推送消息,他点开。
四天,整整四天,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他看着图片里的她,感觉她好像瘦了点,下巴浸在光影里,依旧漂亮,一张图片他盯着看了三分钟,除了想她,更想见到她。
这个人,似乎离他特别远,越来越远。
他不禁想,他们是在谈恋爱吗?
可这四天里,两人没说过一句话。
在不同的国家,不同的纬度,不同的天气,度过了不同的四天。
他往后翻。
单郁倚靠在展示柜旁,头贴在玻璃面上,氛围光打的特别文艺,黑白底色衬的人特别个性。
回想起英国的她,把自己打扮的像个雪绒花一样,白色的围巾堆在脸边,脸蛋粉扑扑的,特别无害。
她就是这样千百面,每一面都勾着他,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被她套牢了,心里但凡有点挣脱的想法,那些小勾子就会死死的扣紧他,他怎么逃啊?
对她的想法不觉间已经在脑子里勾出了一张网,他甚至感觉有些混乱,混乱到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但有一点他很明确:
好想快点见到她。
目光从图片中她的脸上缓缓偏移,突然他眯起了眼,手机挪近了几分,展示柜中的那个东西,那个专辑,很面熟。
高二那年,江寺突然玩起了时尚,认识了一群“不伦不类”的弄潮儿。
他给江寺拨了三个电话没接,第四通电话是一个女孩接的。
“喂?”
晁枉一愣,“江寺呢?”
“你好没礼貌,你应该说‘你好,请问江寺在吗?’”
“帮我转告他,手机如果不想要下次我可以给他砸了。”
“下次是什么时候?”
“……”
“你要挂电话吗?”
晁枉开了免提,翻出了葛荟的对话框,听筒那边女孩还在说话:“你知道我是谁吧?”
“江寺在洗澡,我会让他给你回电话,如果你不急的话。”
“让他现在接电话。”
静了几秒,脚步声走了大约几米,女孩喊:“江寺,电话。”
又等了一分钟,江寺把电话接过来了。
“喂?”
“我有事要问你。”
“晁枉?”
江寺拿远了手机,突然扬声:“赖咏婧,你把我联系人备注改了?”
不知道赖咏婧回了他什么,他又说:“我没说不行,你改的话要给我说一声啊。”突然他语气放软:“那个锅里正在煮酒酿,你帮我看着点火候。”
“喂?晁枉,你说,什么事?”
晁枉看了眼时间,他决定长话短说:“你高二……”
刚说了两个字,江寺就打断他:“哎哎哎,能别提这事吗,谁还没个年少轻狂非主流的时候,你没有别人还不能有吗,过分了啊。”
“那个专辑,日本的那个专辑。”
“专辑?”
“对,就是当时勒索你十万的那人要买的那张专辑。”
江寺彻底想起来了:“多亏了那张专辑,我他妈才知道那群人是些什么东西。”
“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你不会是误入什么歧途了吧?兄弟,哥们,你清醒点!”
晁枉抬眼看航班信息,真没空给他瞎掰扯了,现在不是忆往昔的时候,他真的很急:“我记得你当时说那专辑还未发行就被销毁了,并没流入市场。”
“是啊,那专辑当时还在日本搞出新闻了,那歌手就是个变态,他那专辑概念是讲一个精神控制□□纵少女,窒息杀人的故事,据说当时真有个女孩被他pua,人疯了,自杀了,不过那歌手没露过脸,媒体言论一带而过,后台挺硬,软封杀吧。”
“你还记得那歌手叫什么吗?”
“我记得那名特别特老气,好像叫……叫……苑巳方。”
晁枉挂了电话立刻给葛荟打过去,葛荟秒接:
“喂?”
值机大厅播报航班信息,晁枉的那班飞机因天气原因晚点了,他抬头看着时间,距离官微发布的时间已经过去快半个小时,没等葛荟说第二句话,他就说:“官微要撤,方思远有问题。”
……
录音棚里只剩单郁和方思远两个人。
方思远始终站在离她两米之外的地方。
单郁没那么大的好奇心,对这屋子里的一切都没兴趣,包括那个不敢抬眼看她的方思远。
她靠在玻璃墙面中央,双手向后撑在台边,回头向里望一眼,“你发的demo我听了,现在就可以开始。”
方思远没动,表情有些愣神,“那个demo是我录的。”
单郁点点头,侧身看向墙壁。
“你……你觉得这首歌怎么样?什么感觉?”
单郁扭头看向方思远,“有点怪。”
而他突然视线躲闪,垂着眼,肩身微缩,“嗯……要不……我带你先熟悉一下吧。”
“不用。”单郁回绝的快,“速战速决,结束了我还要去机场接人。”
“啊?”
单郁踱步,走向录音室的内门,手搭在门把上,“以前有个朋友学音乐的,我来过录音棚,里边的东西,我熟。”
“朋友?”
单郁说的那个“朋友”是韩芃。
她想了想,说:“不是朋友,这也不重要吧。”
说着她拧开了门把,进门后,她抬手开了灯,灯光一闪,屋内骤亮,强光射出来,方思远迷了眯眼,单郁戴上耳机,隔着透明玻璃朝外面比ok的手势。
单郁说的是这歌怪。
歌词有点怪。
音乐调子也有点怪。
鼓点紧密,曲风却柔而缓。
透过玻璃墙面,单郁的眼神时而落在歌词上时而又对上方思远的目光。
而他。
安静得有些过分,第一段过去,从不打断她,不说好与坏,眼神偶尔飘过来,又飞快躲开,
像害羞,又像……在观察什么。
直到录到副歌部分,方思远才俯下身,对着麦克风呼了呼。
单郁站在话筒前,指尖摩挲着耳机线,在等他开口。
他的眼神在她身上定了三秒后,手指勾过麦克风,对她说:
“不对。”
“再淡一点。”
“不够……空。”
“你没有抓到那种……快要消失的感觉。”
方思远的声音很轻,但听到单郁的耳朵里却觉得厚重。
更像是压住她心口的一块石头,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同一段副歌,她又唱了两三遍。
方思远始终摇头:
“不对。”
“感觉不对。”
“还少一点渴望、奢求的感觉。”
单郁眉心微蹙。
她不是听不懂要求,可对方的指引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抽象。
不是技巧问题,是一种她无法理解的、近乎诡异的情绪方向。
她心里渐渐升起一丝不适。
方思远一步步的指引:“就好像在深夜走廊,身后总像有影子跟着。”
又一遍结束,方思远轻轻推开门。
“我……进来教你吧。”
他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真就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绕到她身后。
单郁背脊微微一紧。
近距离的压迫感猝不及防地袭来,她心头那点模糊的不安,瞬间清晰了。
她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他的气息落在耳侧。
淡淡的、飘忽的、不带一点温度。
她心里警铃微响:不对劲。
这个人不对劲。
他的腼腆、他的害羞、他的社恐,全都像一层贴在脸上的纸。
而此时这张纸就像浸在冷水里,一点点渗透,将破未破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方思远已经俯身,声音轻得像耳语:
“这里……要再弱一点,像……快要喘不过气一样。”
他的呼吸喷薄着热气吹在她的耳后。
下一秒,所有温和的假象轰然撕碎。
一只手猛地抬起,狠狠扣住她的脖颈。
力道骤然收紧。
单郁浑身一僵,瞳孔猛地收缩。
大脑在一瞬间空白,随即被铺天盖地的恐慌狠狠砸中。
皮肉被拧紧,胸口吃力的起伏,她无意识的张开嘴,可空气却越来越薄弱。
痛。
无法呼吸。
单郁像一条挣扎在陆地上的鱼,她抬手使劲掰着他的手臂,身后的他却加重了力道,一前一后的身位无形中放大了所有的恐惧,也让方思远更容易的控制,他是主导,是她求生**中唯一的那根稻草。
他的声音在咬紧的牙缝里漏出来:“专辑的概念是……嗜血而生的男人……爱上了一名……从窒息中获取快感、渐渐成瘾的女人。”
“单郁。”
“你特别合适。”
“你知道我有多么期待你的情绪因我而起吗?只有我,必须是我。”
单郁额头被迫的后仰,她竭尽全力的为自己争取呼吸的空间。
这一刻她才醒悟。
他要的是真实。
是她真正濒临窒息时,瞳孔震颤、身体失控、灵魂快要脱壳的样子。
他接近她、观察她、诱导她、耐心打磨她。
从头到尾,都是为了这一刻。
她是他的灵感。
是他的素材。
是他那张病态专辑里,最后一个、必须真实的祭品。
方思远十指合拢,单郁的喉咙被死死扼住,空气被硬生生截断,胸口憋得快要炸开,
眼前开始发黑,手脚发软,本能地挣扎、抓挠、扭动。
喉咙里挤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破碎的闷响:
“你……放开……我……”
他的病态被满足,他在享受,享受她的痛苦,享受她的挣扎,享受她一点点失去力气、失去光亮的模样。
突然他发疯似的狂笑,在她的耳边提起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韩芃,我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