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嘲 第57章 破事儿

电话刚响两声，化妆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三个人，火急火燎的。单郁一边听着手机里单调的忙音，一边抬起头。

来的是个挺出名的团队。前两天视觉大典上，楚言那个出圈的造型就是他们做的。热搜挂了整整两天，造型团队身价疯涨，行程排得密不透风。

找哥已经迎了上去：“辛苦辛苦，路上堵吧？”

为首的是个光头化妆师，戴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时尾音不自觉地上扬：“哎哟找哥，瞧您说的，我们哪有辛苦的份儿？有活儿想着我们，感恩还来不及呢。”他抬手勾了勾，身后两个助理便麻利地把化妆箱摊开，工具一件件摆上桌面。

化妆师凑近了些，手轻轻碰了碰找哥的肩膀，压低声音：“哎？我听说……KOD赞助了这片子，真的假的？”

“你听谁说的？”找哥的语气里瞬间多了几分警觉。

“林姐呗。”化妆师往前踱了两步，目光落在镜中的单郁脸上，“今天我原本接了个秀场的活儿，林姐家里有事，喊我过来顶一下。本来都推不开的，可她一跟我提KOD——”他拖长了调子，眼里闪过光，“那就是十个秀，我也得挤过来见见世面呀。”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单郁身后，双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将她的长发向后拢了拢。“所以，”他转过头，视线又回到找哥身上，“真的假的？”

晁枉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忙音像一根细线，缠得单郁心里发堵。最初那股火气，被这反复的“无人接听”消磨得差不多了。她锁屏关机，把手机往桌上一搁，动作有点重，几乎是扔出去的。

化妆师“哎哟”一声，略显夸张地挑眉。找哥为了平息单郁这莫名其妙的情绪缓解她在化妆师眼里的印象，揉了揉眉心，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真的。”

化妆师眼睛倏地亮了，透过厚厚的镜片看向镜中的找哥。找哥努力维持着专业的平静，补充道：“今天试妆的最后一套，就是KOD拿出的最高诚意。但是——”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不许拍照，不许外传，签了保密协议的。第一次亮相，必须是在正片里。”

化妆师会意，抬手在唇边比了个“OK”的手势，意思是“放心，嘴严”。他长长舒了口气，像是要开始一场大战，低头对单郁说：“姑娘，那咱们开始吧。”

两个助理凑上前，一个开始仔细梳理她的头发，另一个在一旁调和粉底液。

见这边进入状态，找哥朝角落喊了声：“游亿畅，过来，跟你聊点事儿。”

“什么事啊？”游亿畅的声音里透着“又怎么了”的不耐烦。

找哥脸色沉了沉，抿着嘴：“还能有什么事！你的破事儿！”

游亿畅一下子坐直了。细数他的“破事儿”，那可真是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他脑子飞快地转着，在想到底是哪一桩东窗事发。找哥已经不耐烦地催促：“出来啊！”

游亿畅嘴角扯了扯，挤出一个像是被钩子吊起来的假笑，灰溜溜地跟了出去。

门合上的瞬间，化妆师回头瞥了一眼，咂嘴摇头：“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

这门的隔音实在太差。找哥的声音清清楚楚地透进来：

“你知不知道你未成年？！你知不知道对方也未成年？！”

“网红？她还不如网红！网红图钱图资源，她想要什么？你告诉我她到底想要什么？”

“她想干什么啊？啊？”

“你跟我上这边来……”

声音渐渐远了，模糊下去。

一个助理显然也在竖着耳朵听，走了神，梳子一扯，拽掉了单郁一根头发。

“嘶——”单郁疼得缩了一下。

化妆师立刻拍开助理的手：“嘛呢！专心点！”这一声倒是中气十足，挺爷们儿。

单郁轻轻笑了笑。化妆师关切地问：“没事吧？”

“没事。”

化妆师点点头，似乎觉得她脾气不错，便一边上妆一边闲聊起来。

“你还没成年吧？”

“成年了。”

“皮肤真好，看着不像呢。”

粉扑轻轻拍在脸上。单郁从镜子里看得分明。化妆师那试探的眼神，分明是在套话，想验证刚才找哥口中的“未成年”是不是她。

“我十八岁。”她直接说。

“哦……哦哦。”化妆师讪讪地应着。

安静了不到十秒，他又找了个话题：“我一直关注这片子呢，从选角开始上了多少次热搜了，想不关注都难。”

“前段时间不是网传女一号是楚言么？前两天给她化妆我还问她了，她一听就不太乐意，说自己压根瞧不上这项目，说……”

单郁静静地看着镜中的他。化妆师猛地意识到失言，话音一转：“诶，不过我看你倒是有点面熟。”他停下手，左右端详着她的脸，“乔震导演！你跟他有点像哦。”他看向两个助理，似乎在寻求认同。其中一个助理还真点了点头：“是哎，真有点像的。”

说她像谁不好，偏像个男的，还是个年近半百的导演。这暗示，未免太明显了些。

是把她当带资进组的资源咖了。

单郁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她很想抬手揉揉太阳穴，但脸上正画着妆，动弹不得。于是脑子飞快地转，嘴上淡淡地说：“我看您妆造挺细致的。不过找哥说这个妆二十分钟内要完成，咱们来得及吗？”

“二十分钟？！”化妆师惊呼，猛地看向腕表——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妆面才完成了不到三分之一。他转身时明显慌乱了一下，回身时又强装镇定：“加紧点，来得及。”

两个助理也加快了动作，甚至同时拿起了拉直板处理头发。没人再说话，只剩下工具细微的碰撞声和急促的呼吸声。这才终于有了点专业团队赶工的样子。

单郁在心里松了口气：“可算闭嘴了。”

最后还真是卡着点完成的。化妆师对着镜子端详了半天，拿起粉扑最后压了压腮红，那抹红润像是从皮肤底层透出来的，细腻自然。即便镜头吃妆，这样也足够了。

单郁换好第一套衣服，是和游亿畅同款的休闲装，单郁走进影棚，依次向摄影师和工作人员点头致意，然后在指定的位置站定等待。

游亿畅是十分钟后才来的。他眼眶有点红，脸上的妆明显补过，鼻梁处的粉底甚至有些浮。来时那股鲜活的心气儿散了，整个人透着股颓丧，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劫难。不过，这状态倒意外地更贴近角色剧中的心境。

算是因祸得福。

摄影师试拍了几张，颇为满意。拍摄进行得出奇顺利。

第二套是带点赛车服元素的服装。工作人员趁着两人换衣服的间隙布好了景，支起绿幕。时代发展得快，如今许多场景都能靠后期合成，反倒更考验模特，得在空无一物的背景前，演出真实的情绪和张力。

摄影师指挥助理帮两人调整站位，提出要求：“这个景，我希望二位能给我一些性张力的感觉。可以拉扯，可以有身体接触，按这个方向，你们自由发挥就好。”

单郁看着游亿畅那张漂亮得甚至有些娟秀的脸，实在很难跟“张力”联系起来。可他此刻的造型却透着股野性的嚣张：碎发半遮着眼睛，手腕缠着染血效果的绷带，白衬衫随意敞开，外面套着件皮质机车夹克。

怎么拍？

硬拍呗。

他朝她走近，握住她的手。动作起初很缓，而后突然发力一扯，单郁整个人被带得往前一倾，长发向后扬起，身体却朝他扑去。她脸上没有脱离角色的惊讶，只是嘴唇微微张开，看向他的眼神里有细碎的波动。

“咔嚓——”

摄影师按下快门，转动镜头：“很好，就要这个感觉。”

游亿畅像是受到了鼓励，逐渐主导起拍摄。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带着她一起俯身下沉。他俯低，她后仰。他顺手将她左肩的夹克扯下一半，细肩带露出来，锁骨伶仃地突起。游亿畅偏过头，嘴唇近乎贴上她的锁骨，温热的触感直达感官。而单郁为了保持平衡，右手插进他发间，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微微仰起脸，在这个时候游亿畅也抬起眼，那股子侵略性实在太狂，看向她的眼神里有种不满足的占有欲。

又是一声“咔嚓”。

游亿畅搂着她直起身，嘴角已经不自觉勾起一抹笑。不知是在满意自己的拍摄表现，还是在回味她锁骨处那点若有似无的淡香。

“好，咱们再来一组。”摄影师再次举起相机。

游亿畅凑到她耳边，气息轻得像一阵风：“我抱你吧。”

“怎么……”单郁话没说完，游亿畅已经拉住她的右手，弯腰一扛，这根本不是“抱”，而是直接把她架到了肩上。单郁的腰卡在他肩头，长发垂落下来。他还掂了掂，问她：“这样舒服吗？”

她没答话，只抬手将垂到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露出小半张侧脸。

“女生可以假装打男生的背，男生笑一下，要坏笑，得逞的那种笑。”摄影师在一旁指导。

单郁抬手，握拳，一下一下捶在游亿畅背上，是真捶，没怎么收力。

游亿畅受力后一愣，箍在她腰上的手臂紧了紧，他面朝镜头，勾起迟钝的嘴角，假意原地踱了两步，营造出动态的错觉。

“咔嚓。”

摄影师看着预览画面，露出了今天最满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