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看出来的?”江寺愣了一下,嘴里的鸡蛋差点掉下来。
单郁的视线转向二楼紧闭的房门,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是女人。”
江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发出一声含糊的“嗯”,脸上明明白白写着“然后呢”。但单郁没打算继续说下去,话锋一转,起身去厨房冲了个手,才慢悠悠地说:“那你俩这事,我可不能掺和了。”
江寺转身看着她,椅子腿在地板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单郁继续说:“我不能乱点鸳鸯谱,况且感情这事,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更不算。”
单郁没有回头看江寺脸上的失望表情,但她能猜到,那副模样,肯定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
……
嘴里那颗酸梅从左边渡到右边,距离梁悻进晁枉屋已经过去了好久,单郁上楼的时候晁枉的屋门虚掩着,有三分之一的空隙能看到梁悻坐在床边,晁枉桌上的笔记本亮着屏,但没看见晁枉,现在时间快到七点,天色渐渐变暗,透着灰蓝,海边有连续不断的灯串,晚风吹着,星星点点,单郁的手机安静的躺在身侧,她下床拉开窗纱,到门口拍开了灯,屋里一片亮堂,她在沙发椅边踱步,房间隔音特别好,整栋别墅都静。
打算出门是十分钟后,一天就这么过去,实在不像话,她开门,正冲楼梯口,刚下了两步台阶,就听到身后门锁咔嗒声响,她回头,眼前一阵风,梁悻跑下楼梯,拐角处,单郁看清了她的脸:眼尾泛红,眼下晕着一片湿痕,泪水还挂在睫毛上,随着奔跑的动作不住颤抖。单郁下意识抬头看向晁枉的房间,门内只剩下江寺的背影,而晁枉正单手扣着门把,将那扇虚掩的门彻底合上。
又是一声“咔嗒”。
单郁愣在楼梯上扶着扶手向下看,她看着梁悻冲进楼下的房间,重重甩上门,门板震动的余波,似乎都能顺着楼梯传上来。
楼梯拐了两个弯,单郁才慢吞吞地下楼。手机恰在此时震动起来,与此同时,玄关的门也传来轻叩声。她先低头看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晁枉的消息跳了出来:跟江寺处理点事。
她指尖顿了顿,脚步却没停,径直走到客厅,抬手按亮了全屋的灯。暖光一层层漫开,整栋别墅瞬间亮如白昼,却也将空荡衬得愈发明显。敲门声越来越急。单郁收了手机,快步走到玄关,刚做出开锁的动作,门却被外头的人猛地推开了。
“哈喽?”
单郁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男人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才咧嘴笑:“我是隔壁的。不瞒你说,下午无聊,看了你们一下午。”
单郁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听着,却又像没在听。她也在打量他,一身黑色休闲装,T恤和短裤都是一眼能辨的名牌,耳后别着副墨镜,头上扣着顶黑色鸭舌帽,身高至少一米八,身形挺拔。
男人努了努嘴,朝楼上晁枉的房间抬了抬下巴,语气里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那屋子,够热闹的。”
话里有话,意有所指。他歪着嘴角,笑得意味深长。
“什么事?”
单郁的声音比屋里的冷气还要冷上三分,男人下意识抖了抖身子,才回过神来:“你不知道吧,这一片别墅群,原本都是七八人住的大套,唯独咱们这两户,是从一套里割出来的。业主本来想做民宿,中间就隔了片矮木丛,啥也挡不住。”
单郁歪头换了个方向听他继续说。
“我本来想把两套都定下,结果业主临时变卦,说这套留给好哥们了。我加多少钱都没用,”男人哈哈笑了两声,试图缓和这突兀的气氛,“有时候啊,还真有钱买不到的东西。”
外头的热气裹着晚风扑进来,男人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珠,那股带着汗味的热气拂在单郁脸上,让她瞬间没了耐性。她又问了一遍,语气更冷:“我说,什么事?”
“我在隔壁开了个趴。”男人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了些,“能凑成隔壁也算缘分,赏脸过来玩玩?”
“你们多少人?”
“十几个。”
“几男几女?”
“四男,剩下都是女孩,绝对女性友好。”
单郁往前迈了一步,男人没动。她径直走到男人身侧,反手带上玄关的门,声音平静无波:“走吧。”
“他们呢?”男人指了指楼上。
“忙。我一会喊。”
“爽快!”
穿过矮木丛的路并不好走,单郁忍不住怀疑男人之前说的话。她穿了条纱质长裙,裙摆总被树杈勾住,走得极慢。男人倒还算绅士,走在前面,时不时伸手拨开两边的树枝。单郁得了空,抬眼扫了他一眼,见他耳后墨镜的金属链闪着光,鸭舌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下颌。他偶尔会停下脚步,回头叮嘱她小心脚下。
说实话在英国单郁去过的趴也不少,见过的帅哥更是不计其数,模特、混血、二代、小开……她也算阅人无数,她并不觉得这男生这种行为是种体贴,他和她更像是一类人。
“你们在这呆几天?”单郁主动搭话。
“一个周。下周我得回去拍戏。”男人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被树杈勾住的裙摆上,伸手替她拨开了那根碍事的树枝。
“打算开一个周的趴?”
“没这打算。”男人耸耸肩,“但好像,也没有更好的打算了。”
单郁索性踩着他走过的路走,果然顺畅了许多。
“你们呢?”男人又问。
“躺平。”
“哈?”
“你不都看见了吗?”单郁抬眼,朝隔壁别墅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最后一步,两人几乎是同时跨过去的。男人先一步到达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忽然回头解释:“我真不是有意偷看的。我那间房正对着你们客厅,见你们屋里有个男生一直对着电脑忙,后来他房间进进出出的,有男有女,就觉得有点意思,多看了会儿。”
“有意思?”
男人推开门的瞬间,喧闹的音乐和嬉笑声扑面而来。中央的方形泳池在灯光下泛着粼粼波光,七八个女生穿着清凉的比基尼在水里打闹,个个高挑清瘦,妆容精致到每一根头发丝。泳池对面搭着个DJ台,两名女生DJ正在试音,一个穿白裙,一个着黑衫,远远看去,像天使与恶魔的组合。旁边的沙滩椅上还坐着两个女生,单郁看着有些面熟——是最近短视频平台上很火的双胞胎博主,艾栖和艾琳。艾栖偏爱挑高的眼线,穿衣风格偏酷;艾琳则喜欢淡妆,气质更柔和些。两人都是英气的长相,却带着明显的人工雕琢的痕迹,此刻正互相举着手机拍照。
男人带着单郁穿过泳池边,朝水里的女孩们挥了挥手,又抛了个媚眼,才拉着透明玻璃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单郁抬脚进门,他顺势收回手,手肘一弯,将门轻轻合上。
一进屋里,男人瞬间松弛下来,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双臂随意地搭在沙发背上,俨然一副主场主人的姿态。屋外是女孩们的娇俏笑声,屋内二楼却传来男人的惊呼声,一声高过一声。
单郁还没来得及坐下,就下意识抬头朝二楼看去。
“楼上是我的两个保镖,打游戏呢。”男人拿起果盘里的小苹果,咬了一大口。
他咬第二口的时候,单郁才缓缓坐下。刚坐稳,男人突然凑近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果香。单郁下意识侧过身,偏头看向玻璃门外——艾栖正站在那里,视线直直地落在男人身上。她穿着一身黑色金属环镂空连衣裙,随着抬手的动作,裙身上的金属环蹭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她朝屋里勾了勾手指,眼神里的魅惑几乎要溢出来,远不止一个媚眼那么简单。
男人的手臂绕过单郁的后背,在她眼前冲着艾栖摆了摆手,示意她先自己玩。艾栖倒是识趣,没露出半点不开心,反而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耸了耸肩,转身就跳进了泳池,搂住两个女孩的肩,还不忘回头,下巴蹭着肩头,朝屋里抛了个极媚的笑。泳池里顿时又响起一阵嬉笑声。
屋里单郁沉了沉肩,男生抵在她肩上的手臂落了个空,他往回收,搓了搓手,脸上是升级打怪失败后的越挫越勇。
一个玩咖。
单郁在心里给男人下了定义,没忍住轻笑了一声。这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见过太多更高级的撩拨手段,觉得他此刻的举动,有些过于拙劣了。
“笑什么?”男人挑眉看她。
单郁抬眼,直勾勾地回视过去。男人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眯了眯眼,皱了下眉。
“你跟她们不一样。”他忽然说。
“她们是我花了钱的,而你是我请来的。”
“她们肯定认识我,知道我是谁,但不敢喊我的名字——这里有规矩。但你可以。”
“我可以?”单郁反问,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当然。”男人把咬了两口的苹果搁在桌上,抬手摘了鸭舌帽,朝她伸出手,“我叫游亿畅。”
帽子摘落的瞬间,单郁看清了他的全貌。一张格外清秀的脸,葡萄眼,高鼻梁,皮肤比女生还要白皙细腻,脸颊上带着点婴儿肥,甚至有些男生女相的秀气,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花美男。
单郁指尖轻轻碰了碰他递过来的手,只说了句“你好”,便立刻收了回去。
游亿畅脸上那股“你认识我就赚了”的得意神色一闪而过,剩下的只有满满的疑惑。
就这?
这就完了?
跟他预想的,一点,一丁点,都不一样。
他的明星光环,本该到哪儿都管用的。可现在,似乎一点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