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上,单郁睡得昏天暗地,脑袋靠在晁枉的肩膀上,呼吸均匀。梁悻坐在旁边,趁着这段时间补了个妆,指尖的粉扑轻轻拍在脸上,动作温柔。江寺却丝毫没有睡意,一直在旁边缠着晁枉,问他出国的事想得怎么样了。晁枉闭着眼,眉头微蹙,听着江寺细数英国的风土人情。江寺虽然长了一米八的大高个,却格外黏人,一点都不独立。在家是父母的宝贝,出门在外,情感需求也高得离谱。真让他谈个恋爱,估计还不如晁枉懂得照顾人。
也难怪,梁悻会下意识被晁枉这种人吸引。她透过气垫盒里的小镜子,偷偷瞄了一眼身旁闭目养神的晁枉,心里的小鹿轻轻撞了一下。有这样的人在身边,再漫长的旅程,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难熬了。
单郁这个没心没肺的,硬是从起飞睡到了飞机落地。
“你是不是气血不足啊?”下飞机时,梁悻看着她惺忪的睡眼,忍不住问了一句。
单郁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睛,含糊地回:“可能吧。”
苏梅岛的阳光热烈得不像话,金灿灿地洒满大地,气温高得像是跟国内的寒冬彻底割裂。打车去别墅的路上,每个人的心情都格外好。梁悻和江寺举着手机,对着窗外的碧海蓝天不停拍照。单郁靠在车窗上,继续补觉。晁枉坐在她身边,一会儿看一眼手机,一会儿看一眼她睡得不安稳的侧脸。下车时,单郁身上多了件熟悉的针织马甲——是她自己的衣服,早上随手搭在晁枉臂弯里的,不知何时,竟被他悄悄披在了自己身上。
别墅群隐在一片椰林之后,私密性极好。从别墅后门出去,就是一片专属的私人海滩,海浪声清晰可闻。进门之前,晁枉忽然开口,语气平淡:“隔壁那家,据说是游亿畅。”
游亿畅?
这个名字像一颗小石子,在几人心里激起了不同的涟漪。他是目前娱乐圈炙手可热的养成系小明星,小时候就出道做了小童星,出演过不少家喻户晓的影视作品,论资排辈,在演艺界也算前辈。如今是一家头部传媒公司的练习生,更是公司力捧的一哥,刚被保送进戏剧学院,年纪比单郁还小一岁,今年刚满十七。
江寺对追星没半点兴趣,对娱乐圈的浮华更是嗤之以鼻,只撇了撇嘴,没说话。梁悻平时喜欢上网,还关注过游亿畅的超话,在里面认识了几个家境优渥的小姐妹,都是那种会为了游亿畅在纽约时代广场包屏应援的狂热粉丝。单郁点了点头,她听说过这个名字,却对不上脸。晁枉随手带上门,四人一起走进了别墅。
餐桌上,管家早已摆好了欢迎水果和精致点心。单郁一进门就倒在沙发上,揉了揉因为长途飞行而酸痛的脖颈。梁悻推着行李箱走到沙发边,却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目光透过落地窗,望向外面的碧海蓝天。江寺已经迫不及待地跑上二楼,开始挑房间了。晁枉坐在沙发另一侧,手上拎着两双棉拖鞋,轻轻摆在单郁脚边,又转头对梁悻说:“换鞋吗?”
梁悻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像是为自己刚才的失礼而愧疚。她接过拖鞋,又默默走到门口,才蹲下身子换上,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阵风。
“这间我要了哈!”江寺趴在二楼的栏杆上,指着最边上那间带露台的房间,兴奋地大喊。
江寺这人向来对自己极好,选的房间,肯定是精挑细选后最喜欢的。
单郁听到声音,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往二楼跑去,边跑边喊:“我要那间!”
江寺立刻往那间房里躲,单郁在后面紧追不舍。楼下瞬间只剩下梁悻和晁枉。梁悻端坐在沙发上,面前的果盘琳琅满目,她却一口没碰。楼上的吵闹声清晰可闻,晁枉起身,手里拎着另一双拖鞋,也往楼上走去。临走前,他回头问梁悻:“你不上去选个房间?”
“你们选完,我住剩下的那间就好。”梁悻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随和。
晁枉没再劝,他尊重她的选择。梁悻的目光追随着晁枉的背影,直到他走进最边上那间房间,直到楼上的吵闹声渐渐平息。她默默拿出包里的充电宝,给仅剩不到百分之十电量的手机充上电。
楼上之所以突然安静,是因为最边上那间房被晁枉占了。江寺和单郁像两个幼稚的孩子,在房间里比着谁的嗓门大,互不相让,都对这间带露台的房间势在必得。晁枉进门后,把拖鞋搁在单郁脚边,淡淡说了句:“换鞋。”
单郁根本没理他,依旧张牙舞爪地冲着江寺宣示主权:“这间房是我的!”
晁枉没再说话,从两人中间穿过去,拉上了厚重的窗纱。屋里的光影瞬间变得虚幻,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波浪似的光斑。单郁和江寺还在吵,晁枉又从两人中间穿出去,走进了浴室。单郁下意识别了下头,江寺立刻趁机喊:“我先来的!”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单郁和江寺吵得热火朝天,谁都没注意。几分钟后,隔壁别墅突然传来一阵电音调试的声音,紧接着,一声刺耳的撕裂音划破了空气。单郁皱着眉挠了挠额头,耳边还残留着那阵音浪,思路瞬间被打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江寺也一样,对隔壁别墅的好奇心瞬间取代了对房间的占有欲。单郁往窗边走去,江寺也立刻跟了过去。
窗帘刚被扯开一半,浴室的门就开了。一阵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清爽的皂香。晁枉头发还在滴水,下半身只围着一条白色浴巾,水珠顺着线条流畅的胸膛缓缓滑落,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下意识抬手挡了下眼,绕开那块被阳光覆盖的地板,走到床边,随手把眼镜扔了上去。而后又折返窗边,重新把窗纱拉得严严实实。
单郁和江寺面面相觑,脸上都写着“你这是什么意思”。晁枉走到床边,看着两人统一又诡异的眼神,只淡淡地说了句:“我要睡会儿,你们还要在这欣赏风景吗?”
说着,他手指搭在浴巾边缘,做了个要扯不扯的动作。单郁立刻挤眉弄眼,脑子里只剩下“这人有病吧”的念头,转身就走。晁枉又看向江寺,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为什么还不滚”。江寺突然笑了,贱兮兮地凑过去,嗓子里哼哼唧唧:“我真挺喜欢这间房的,你让给我呗。”
“让给你,单郁会疯。”晁枉靠在床头,语气笃定。
单郁疯起来的劲头,确实让人招架不住,像是要拼个你死我活。放在如今这和平年代,正常人还真拿她没办法。
江寺还在琢磨着怎么说服晁枉,晁枉已经开始下逐客令了。他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江寺无奈,只能转身下楼。走到楼梯口时,他和梁悻撞了个正着。梁悻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眼神有些慌乱。江寺刚想开口,梁悻却看了眼楼上两间紧闭的房门,转身往楼下走。走了两步,她又回头问江寺:“楼下还有两间房,你住哪间?”
江寺脚下一滑,慌忙扶住扶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先选。”
梁悻缓缓转身,提着行李箱下楼,径直走进了晁枉房间楼下的那间。推开门的瞬间,阳光倾泻而入,大片的落地窗将碧海蓝天尽收眼底。梁悻转身关门时,刚好和江寺对视,她微微一笑,门被轻轻合上。
江寺理所当然地住进了剩下的那间最小的房间。
别墅里静得能听到窗外的海浪声,一直到下午四点。真就跟单郁说的一样,度假就是躺着。几个人连午饭都没吃,各自在房间里补觉。
单郁起床时,换了一身新衣服。那是一条挂脖薄纱连衣裙,裙摆飘飘,衬得她像一缕轻盈的薄烟。头发随意散着,脸上画了个淡淡的妆,眉眼间透着几分慵懒。她扶着楼梯扶手,慢悠悠地往下走,刚走到最后一阶,就先闻到了一股食物的香气,然后看到了那个忙碌的身影。
梁悻正站在厨台边摆盘。彩色的餐盘里,每一个都放着一个三明治和一枚煎蛋,旁边摆着三杯橙汁和一杯热红枣牛奶。单郁凑到餐桌边,梁悻转身,将餐盘一个个摆好,声音温柔:“两份全熟煎蛋,两份糖心蛋,你看你想吃哪个?”
“你这手艺可得藏好了。”单郁拿起一块三明治,咬了一口。
“嗯?”梁悻疑惑地眨了眨眼。
“我怕江寺那馋鬼,以后天天缠着你给他做饭。”单郁笑着解释。
梁悻也笑了,把那杯热红枣牛奶推到单郁面前:“补气血的,你多喝点。”
单郁抿了一口,浓郁的奶香混着红枣的清甜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暖乎乎的,从喉咙一直暖到心底。她刚吐槽完江寺,就看到江寺睡眼惺忪地从房间里出来,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
江寺坐下后,就开始不停地夸梁悻手艺好,嘴甜得像抹了蜜。梁悻的耳根瞬间红透了,手上的动作也变得有些慌乱,一会儿给本来就满杯的橙汁添点水,一会儿又拿纸巾反复擦着桌面。
又过了一会儿,单郁的三明治都吃完了,才抬头看向二楼,随口问:“那人还不起?”
江寺叼着最后一口鸡蛋,立刻自告奋勇:“我去喊他!”
没想到,梁悻比他还积极。她按住江寺的肩膀,摘下腰间的围裙,轻声说:“我去吧。”
牛奶已经变得温热,单郁又抿了一口,看着梁悻打开水龙头,飞快地冲了下手,然后转身说:“你们慢慢吃。”
梁悻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单郁凑到果盘边,捏起一颗提子,看向对面的江寺。
“梁悻……”她缓缓开口。
江寺听到这两个字,下意识抬起头,嘴里还衔着一块鸡蛋——是刚才从晁枉的餐盘里夹来的糖心蛋。
“她是不是喜欢晁枉。”单郁的语气十分肯定,几乎是问出口的瞬间,就已经在心里确定了这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