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映似乎总在半夜被尿憋醒,再看到一些不该看见的事,听到一些不该听见的话。
凌晨两点,她摸黑起来上厕所,路过客厅的时候,发现灯亮着。
她下意识放轻了脚步,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见了坐在客厅里的李扶舟一家。
李母坐在沙发上,面色严肃。
李父在旁边抽烟,一言不发。
李扶舟背对着蒋映的方向,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微微低着的头和紧绷的肩膀。
“说吧,你和燃燃到底怎么回事?”李母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往家里带个男朋友,你就带个女朋友?你俩就这么瞎闹瞎折腾吧。”
李扶舟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跟她有什么关系?能不能别提她了?”
“你俩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你俩怎么回事我会不知道?”李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再说,你说这个蒋映,咱也不知根知底。她家庭条件如何?一个女孩子一点不庄重,才认识多久,就随便和人回家,也太随便了吧……”
“妈——”李扶舟打断了母亲的话,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她对我很好很好,你不能这么说她。”
李母沉默了片刻,又问:“那你呢?你心里喜欢她不?以后要结婚不?”
蒋映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她紧紧盯着李扶舟的后脑勺,等着那个答案。
“不喜欢怎么谈?”李扶舟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一下扯那么远,我都没想过。”
李母不屑地努了努嘴,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哟,嘴硬的哟。不喜欢早点说,别耽误彼此。”
“知道了,妈。”
蒋映站在黑暗里,感觉呼吸一点一点变得困难。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松一紧,跳得让她难受。
她悄无声息地退回房间,躺回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看来今晚又要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李扶舟送蒋映去机场。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车里放着电台广播,女主播用甜美的声音播报着路况信息和新年祝福。
蒋映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山峦一点一点被平原取代。
到了机场,李扶舟帮她办好托运,陪她走到安检口。
“下飞机就要告诉我。”他嘱咐道。
蒋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知道了。”
她转身要进航站楼,手腕忽然被人扯住了。
她回过头,李扶舟站在她身后,拉着她的手,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会意。
松开行李箱的拉杆,踮起脚尖,捧着他的脸,在他嘴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我会想你的哟。”她说。
李扶舟的耳尖红了一下,松开了她的手。
蒋映拖着行李箱走进安检通道,没有回头。
她知道他一定还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就像所有电视剧里演的那样。
但她没有回头,因为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看到他脸上那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上了飞机,蒋映系好安全带,戴上眼罩,很快就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乱的梦,梦里有很多碎片式的画面——
山路,文庙,祈福树,那条铂金项链,李母严肃的脸,李扶舟模糊的背影......脑海中的繁芜,像被打翻的调色盘,最后统统化成了一笔笔浓墨重彩,在黑暗中被焚烧,崩裂出一簇簇绚烂的烟花。
下午两点,飞机降落在S市。
蒋映拖着行李走出到达大厅,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休息区的蓝琪。
蓝琪黑发红唇,墨镜遮了大半张脸,一件及膝的羊绒大衣裹在身上,双手插兜,翘着二郎腿,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别惹我”的气场。
周围的旅客时不时瞥她一眼,她浑然不觉,低头刷着手机。
蒋映眼睛一亮,拖着箱子飞奔过去,张开双臂就要抱她。
蓝琪抬起一根食指,不偏不倚地戳在她的额头上,把她挡在一臂之外。
“一身野菜味,滚去洗了再说。”
蒋映撇了撇嘴,收回手臂。
蓝琪摘下墨镜,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王宝钏体验卡感觉如何?玩得开心吗?”
“糟透了。”蒋映叹了口气,“他不喜欢我。”
“哈!”蓝琪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嘲笑,“活该!”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你到底什么时候还我钱?”
“你钻钱眼里了?”蒋映翻了个白眼,“我总得先吃饱吧?”
“一顿饭姐还是请得起的。”蓝琪站起身,整了整大衣,咬牙切齿地补了一句,“工具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再拖,可就不礼貌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