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宿命 第24章 儿女情长

修炼室的门轻轻闭合，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白衍垂眸扫过地面平整的蒲团，缓步落座。

魔界修炼室的陈设大抵相似，朴素又清冷。可当他坐稳身形，抬眼望向面前的门窗时，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熟悉的酸涩。这，正是每一次黎怀宁遭受反噬、强忍剧痛时，目光死死凝望的方向。

白衍心头泛起层层困惑。他不知自己为何总能窥见黎怀宁的视角，甚至能清晰共情到对方刺骨的痛楚。细细回溯，这份诡异的联结，似乎是从他修为骤然暴涨的那几年开始出现的。

思绪倏然拉扯，坠入一段久远的天界旧忆。

“小殿下又来勤修功法了？”

年少的白衍乖乖伫立在殿外，闻言轻轻摇头，嗓音软糯清澈：“没有的，我在等人。洛叶说要带我一同做事。”

话落，他微微一顿，转念想起殷洛叶素来顽劣，唯恐惹人非议，又连忙改口纠正：“是洛叶约我去观文阁，补齐未阅完的神卷典籍。诸位仙卿，可见过他？”

领头的年长仙卿正是董官，闻言脸色瞬间沉了几分，眉宇间满是无奈与愠怒：“殿下切莫总与那混小子厮混，迟早要被他带得顽劣不羁。”

周遭一众年轻仙卿见董官动了气，都忍不住垂首掩唇，低低轻笑，不敢明目张胆失礼。

小白衍见董官这般气恼，心生好奇，轻声发问：“董官向来坐镇仙卿殿，甚少外出，莫非……是洛叶今日去过仙卿殿，惹你不快了？”

这话一出，周遭仙卿顿时哄笑一片。

其中一位年纪最小的仙卿忍笑上前，凑到白衍身侧解惑：“殿下可知董官为何这般恼怒？前些日子夜里，殷公子偷偷溜进仙卿殿，施了幻术想窥探我等值守修习，谁知术法不稳，幻术竟尽数落在了董官身上。”

白衍眼眸微睁，满脸诧异，连忙追问：“然后呢？洛叶可曾察觉到异样？”

小仙卿故作神秘，转头看向一旁面色依旧紧绷的董官，笑着摆手：“这后续，可得让董官亲自来说才是。”

白衍当即转头，清澈的眼眸直直望向董官：“董官，洛叶是不是窥探到什么了？”

董官看着眼前一脸懵懂纯粹的小白衍，无奈叹气：“你瞧瞧你，早就劝过你远离那混小子，如今倒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好奇。”

“好奇？”小白衍眨了眨眼，一脸茫然，似是全然不懂其中弯弯绕绕。

见董官不愿多提，白衍也识趣地不再追问，轻声确认：“那诸位当真未曾见过洛叶吗？”

众仙卿齐齐摇头，随即有人开口提点：“近日未曾见过殷公子踪影，殿下不妨去姑姑的灵院看看。殷公子素来好奇灵草异物，多半是缠在那边了。”

“灵院？”

那仙卿笑着补充：“姑姑近日新移栽了不少珍稀灵草，殷公子最是贪奇，此刻定然在灵院逗留。”

白衍心底暗自思忖：以洛叶的性子，未必会乖乖缠着姑姑讨要灵草。就算姑姑不肯赠予，他也总有百般法子到手。

他朝众人微微颔首道谢，转身便朝着灵院的方向缓步走去。

尚未走到灵院门口，白衍便一眼瞥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他没有出声惊扰，放轻脚步悄然上前。只见殷洛叶正凝神聚气，指尖萦绕着细碎的幻术微光。

白衍微微俯身，凑到他身侧，低声开口：“这就是你当初用在董官身上的幻术？”

殷洛叶全心沉浸在术法之中，全然未察觉有人靠近，骤然听见耳边的声音，浑身一震，险些散了术法。他猛地回头，看清来人后松了口气：“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白衍目光落在他指尖零散的灵光上，淡淡发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殷洛叶见他明知故问，挑眉打趣：“看不出来？小爷在干坏事呢。”

白衍看着他手法生涩、零零散散的幻术，下意识模仿着他的运气方式，指尖凝出一缕微光。转瞬之间，一道完整、绵密的幻术悄然铺开，稳稳笼罩了整座灵院，范围广阔、术法精纯，远胜殷洛叶数倍。

殷洛叶瞳孔微缩，满脸震惊：“好啊白衍！你是不是偷偷背着我学幻术了？”

白衍看着自己舒展自如、覆盖极广的术法，心底也掠过一丝诧异，坦然摇头：“我没有偷学。”

“你少胡说！”殷洛叶一脸不信，“这幻术我苦练许久，才能勉强附在一人身上，你随手一试就这般精湛，还说没学过？”

白衍神色认真，语气笃定：“这是魔界幻术。私自修炼此术，可是要受帝君责罚的。”

殷洛叶怔怔望着周遭笼罩的无形幻术，半晌才咂舌感慨：“不得不说，你真是千年难遇的修炼奇才。”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闪，径直踏入灵院，抬手摘下院中两株品相绝佳、灵气充盈的灵草，转身折返回来，递到白衍眼前：“这是香丁草，入药炼化后，灵力增幅比你平日里吃的金丹还要强效几分。没想到姑姑竟能寻到这般珍稀好物，属实是个能人。”

“香丁草？”白衍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此草唯独镇天石之上方可生长，极为罕见，姑姑竟真的能培育出来？”

殷洛叶拉着他转身离开灵院，指尖轻响打了个响指，漫天幻术瞬间消散无踪：“所以我才说她是个神人。”

白衍心头仍存疑惑，随口追问：“洛叶，你当初用在董官身上的，也是我刚刚施展的这种幻术吗？”

殷洛叶闻言神色微僵，语气带着几分含糊：“你问这个做什么？我当初在人间游历，偶然窥见不少人间儿女情长的趣事，一时兴起，便想试着在仙卿身上推演一番。”

“那董官为何会动怒？”

殷洛叶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戏谑：“还不是董官闲来无事，在众仙卿修习散灵之时四处闲逛，刚好撞上我的术法。谁能想到，她竟也通晓人间的儿女情长。”

白衍瞬间了然：“所以你用幻术，让董官对你生出了儿女情长的情愫？”

殷洛叶故作漫不经心，语气却带着几分自得：“那又如何？小爷好歹也是天界数一数二的俊朗人物，能让她动心，已然是便宜她了。”

白衍缓步跟在他身后，心底思绪翻涌。不过是方才短短模仿，他便轻易施展出这般精妙的魔界幻术，再联想到洛叶口中禁忌的儿女情长——这些皆是天界明令禁止、不许弟子窥探触碰的事物。他本对情爱之事毫无半分兴趣，可方才幻术笼罩身心的瞬间，那份真实细腻的氛围感，让他久久无法释怀。

殷洛叶回头瞥见他一脸怔然、似有留恋的模样，挑眉打趣：“你这副神情……不会是也想试试，感受下儿女情长是什么滋味吧？”

他随即收敛笑意，正色叮嘱：“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我无官无束、不受诸多规矩牵绊，偶尔动情无伤大雅。可你是天界储君、未来太子，一旦被帝君察觉，不止你要受罚，连我也要被连累。安分一点，别胡思乱想。”

白衍无奈抬眼，淡淡解释：“我只是对魔界幻术心生好奇罢了。”

“幻术？”殷洛叶啧啧两声，满脸感慨，“说起来我才纳闷，你如今的修为涨得也太离谱了。从前我修为明明在你之上，现在反倒被你反超，搞得我压力倍增。你老实说，是不是背着我偷吃了不少金丹秘药？”

白衍看着他一脸馋药贪修的模样，微微失笑：“哪有那么多金丹让我偷吃。”

殷洛叶耷拉着眉眼，语气满是气馁：“难道是帝君私下单独给你开小灶了？”

“不过是寻常几瓶金丹而已，并无特例。”白衍无奈摇头，“你以为金丹凝结这般容易？再说，我以往的金丹，大半不都被你偷吃了。”

殷洛叶抱着手中的香丁草，回想一番，顿时语塞。确实，白衍所得的金丹秘药，多半进了他的肚子，他所得的机缘半点不比白衍少。

可他心底依旧疑惑难解。白衍修为暴涨的速度太过反常，仿佛一人承载了两人的修为底蕴，处处透着诡异。

看来这件事，他日后必须好好探查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