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旧事被刘洋的无心评价连根带起,萧然这一晚又失眠了,好在她请了一周的病假。靠在沙发里看了一个晚上的新闻,在天光微亮的时候终于有了些困意,可刚闭上眼又睡意全无。
萧然去了书房,摸了支烟咬在唇间,火光亮了一瞬升起一股淡淡的烟。很呛人的味道她却没有任何表情,就搭着座椅慢慢的耗光了一支烟。
石膏没有折磨她太长时间,轻微的骨裂,不到一周就把石膏拆了,但夹板依旧陪伴着她。医生再三叮嘱:“还没有完全养好,不要活蹦乱跳的,一年以内不要有剧烈运动,安分一点啊。那个夹板啊,一个星期后再来拍片看一下要不要给你拆掉。我建议,你还是再休息几天,定期复查。这小腿落下毛病,你以后的日子都要受着,你还这么年轻多遭罪。”
萧然很乖巧的点了点头,表示会听话,遵医嘱。
可回去的时候差点又摔了一跤,暗处的保镖也是一惊,想要去扶也来不及了,但还好,电梯里出来一个人刚好路过扶住了她。
“谢谢。”
萧然站稳后礼貌道谢,这人很绅士,身上没有香水味,但是很香,是香柠檬的味道。她腿脚不便,先给他让出路。
“不用给我让路,你家大人呢,受了伤也没人照顾你?”
“上班去了。我一个人也可以。”
萧然今天穿的卫衣卫裤,扎了两个小麻花辫子此刻低眉顺眼的很乖,看起来年纪有偏差很正常,也没想过要和好心的陌生人解释太多。
那人冷脸看着她脚上的夹板,决定好人做到底,在她身前蹲下语气温和:“上来吧。哥哥背你上去。你一个人得磨蹭到什么时候,再摔倒还要打石膏吧?”
萧然是真的怕了石膏了,没再拒绝好心人的帮助,趴了上去,做礼貌小孩:“那,谢谢哥哥了。哥哥叫什么名字?”
“鹿鸣。”
鹿鸣的背很稳,萧然安分的趴在上面。暗处的保镖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看小姐的意思是拒绝的吧。
“哪两个字?”
萧然偏着头看着他的侧脸,总觉得他眼熟。没想到是新来的谈判专家的儿子,是巧合?
“鹿茸的鹿,鸣啼的鸣。”
鹿鸣?
萧然眨了眨眼,电梯到了出来了两位文质彬彬的先生目不斜视的步履匆匆的走开。
电梯里没人,鹿鸣才抬脚走了进去。
萧然:“14楼。哥哥家住在第几层?”
“十八层。”
鹿鸣按了键,单手撑着也很稳。
十八层大平层,打通了的平台。
萧然笑笑,主动搭话:“哥哥长得真好看,女朋友也一定很漂亮吧。”
鹿鸣不懂为什么现在的小孩都这么早熟:“我没有女朋友。年纪还小应该把心思放在正经事上,好好学习。”
“嗯。我觉得哥哥说得对。”
萧然抿唇没再多说,安分的窝在他背后。
电梯很快就到了。
“……谢谢哥哥送我回来。你还有事要忙吧,我自己开门就可以了。”
看到门口站着的人萧然很难再装乖小孩,但还是保持礼貌不至于让鹿鸣察觉到异常情绪。
鹿鸣也没多想,将人放下去。
门口的沈居安带着盈盈的笑向走过来他握手致谢:“麻烦你送她回来了。腿伤了还到处乱跑,不让人省心。”
“没事。在楼下碰到的,小孩子嘛,圈不住。腿伤了也是爱玩的性子。”
鹿鸣以为是她哥哥,便笑笑将人交给了他,还不忘替她说好话。
萧然懒得理会,一瘸一拐的走到门口开门,试图悄无声息的将沈居安关在门外。
可惜,计划泡汤了,沈居安很体面也很敏锐,等人进了电梯离开,才握住门把手戳穿她。
“啧。我帮你掩盖装小孩子的把戏,你竟然想把我关在门外。你有没有良心啊,萧然。”
萧然不屑:“我有要你帮忙吗?”
钥匙转动,门却被沈居安死死按住,那双眼带着笑,很让人讨厌。
“你喜欢那种家伙看起来拽拽酷酷的,很欠揍的?”
萧然直视他:“在楼下遇到的陌生人,你别没事找事。”
沈居安靠着门:“陌生人?陌生人这么好心,把你背着送回来?怎么不听你叫我一声哥哥?”
萧然觉得他难缠又好笑:“人家还就那么好心。至少不会像你一样,神出鬼没的出现在我家门口,堵着我的门。”
沈居安理直气壮:“你把我拉黑了。你爸给我的地址,我怎么不能来找你?”
“我烦你,这个理由可以吗?”
“不行。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烦我也没用。”
萧然将钥匙拔出:“你找我到底什么事情?”
沈居安站直身子:“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伤养的怎么样。一个人去的医院?”
萧然努力让自己对他礼貌:“对。过几天就好了,不劳您费心了。”
沈居安牵起嘴角,眉眼弯弯地弯下腰直视她:“那你男朋友呢?舍得你一个人去医院?”
萧然一步未动:“他要上课的。地球不是围着我转。”
“可我围着你转。只要你说一声你需要,我就可以立刻出现在你面前。”
狭长的眼收起攻略的野心染上心甘情愿的的臣服与沦陷,萧然撇开眼:“我有男朋友,你还是换个人围着转吧。”
“我很关心伤号,小腿不能久站,还是进去说吧。毕竟,你的男朋友是假的,不耽误我追求你。”
沈居安握住她的手插进钥匙,转动开门,体贴的当她的人型拐杖。
萧然真的觉得他不仅死皮赖脸,还阴险狡诈。她爸放过来的人,她不能不将人请进屋。
邱阿姨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也没见到人,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门被打开后,心里一下就明白了缘由,赶忙笑呵呵地将萧然从客人怀里接过。
“这位是小姐的朋友吧。很少看朋友来家里看望,您坐,我去给您倒茶,吃点水果吧。刘洋少爷昨晚买过来的葡萄,临走前洗好的。”
“不用忙。刘洋今天中午会来吗?”
沈居安笑着换了鞋,走到沙发坐下。
萧然拍了拍她的手,轻声细语:“不用管这边,他坐一会儿就走,您回房间吧。”
沈居安不中意地笑:“那就是会来喽。正好,我有些事情想和他说说,当面说比较好。”
萧然的小腿不舒服,但因为他在,也没显山露水的表现出来:“你和他有什么好说的?坐一会儿就走,我这可不是收容所。”
“说你今天新认了个哥哥啊。这么大的事怎么不通知他一声。”沈居安宾至如归,手指摘了颗葡萄做出评价,“这葡萄好酸,一点都不好吃。喜欢吃葡萄,我家有个果园,颗颗饱满圆润,改天给你送过来。”
萧然滑动着屏幕,漫不经心的捶他心窝:“你心情不好,日子过得不舒心没必要来找我不痛快吧,我和你并不相熟。我的地址不是我爸给你的吧。”
沈居安捻了捻指腹的水滴,面上带着笑:“我看着心情很不好吗?”
萧然平淡回怼:“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沈居安没了笑,自暴自弃的靠着沙发背:“我现在心情是不好。但我是真的想和你交朋友,我觉得我们是一类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人,能找到同类并不容易。”
萧然不屑理会:“有病就去治,找不到医院的路我可以让司机送你。”
沈居安挪了位置,离她的沙发距离很近,得到她的冷眼相待,反而笑了:“这才对嘛。你礼貌的太虚伪了。”
萧然收起手机,正色看他:“你到底要干什么?你救了我我很感激,对你礼貌不是应该……”
“感激吗?你恨死我了吧。”沈居安毫不做作的掀开她的面具,刀抵着她血淋淋的眉心,“如果我没抢了你的路,你就飞出去了,那个地方掉头根本不可能。”
萧然皱着眉头,很头疼。
沈居安又示好:“别紧张,不会有人知道的。我只是想和你交朋友。”
萧然:“我不需要朋友。”
沈居安:“那刘洋是什么?你以后真打算嫁给他?”
萧然:“跟你有关系吗?”
沈居安:“当然有。我们这类人不适合找伴侣,我是怕你后悔。”
萧然喘了口气,直视他的目光:“你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沈居安的眼睛动了动,嘴角抿平:“什么意思?你关心我。”
萧然坦荡:“对啊。我觉得你的情绪非常不稳定。如果出了什么事,我可以力所能及的帮你。”
沈居安露出一抹嘲讽:“你不是有男朋友,这样关心一个对你有好感的陌生人不太好吧。”
萧然看得很开:“你不是知道我们的关系是假的。而且,你帮过我,也并不是真的喜欢我。我身上有什么让你感兴趣的事情吗?”
沈居安靠了回去,安静片刻,莫名其妙地决定和盘托出。
“我弟弟和我爸没有血缘关系。不知道是我妈跟谁做的交易。我其实不是绝对的维新派,有些维新派的想法我真的觉得很让人恶心。守旧派的手段更是残暴,哪一派都不是好东西。两派相争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了自己得到更好发展做的噱头,这些争论完全毫无意义。”
萧然蜷了蜷手指,态度不似之前那般抵抗:“其实我们不完全相同,我不参加他们之间的争论,我只是想好好活着。在极度接近死亡的时刻我会找到坚持下去的理由,你不抢我的路我其实不会飞出去,大不了就是把车丢了。”
沈居安倒是意外抬眸看向她:“你不讨厌他们吗?”
萧然笑着摇了摇头:“但我确实想过,如果有可能我会建立新的制度,向我父亲证实,想保护家人,想获得成就,不需要那些无谓的牺牲。根本毫无意义。”
沈居安站起身,自嘲的笑了笑:“我们确实不太一样,今天打扰了。”
“你有地方去吗?我还有一所公寓离这里不远,可以借你暂住。”
沈居安:“没理由帮我。不给你添麻烦了。”
“不是朋友吗?初来乍到的,你这个脾气也交不到什么朋友吧。”
萧然很好脾气的为他排忧解难提供帮助,不过也是想他能老实一点不要迁怒一群无辜的人。
因为家里的原因,刘洋又零零散散的请了好几天的假。
嫩芽抽新枝,叶子已经长出型,转眼都能听到蝉鸣。
萧然腿上的夹板已经拆了,日常走动是没什么关系的。
六月刚冒出头,空气中的躁动就挡也挡不住,到处乱窜让人心烦意乱。
“同学们安静一下。我为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
“都六月了还有新同学来啊?”
“转学来一班,进度能跟上吗?”
“嘘,小点声。听说是个帅哥。”
“酷酷拽拽的,特别像校霸。”
……
周遭的同学叽叽喳喳,坐在窗边的萧然充耳不闻,笔尖没停。
“大家好,我叫鹿鸣。很高兴……”
青春期的男生声音很低,因为声音不大,嗓子的沙哑也是微乎其微。
萧然的笔尖一顿,抬头去看讲台上的人,不巧四目相对。
认出来了。
萧然无比确信。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无法伪装坦荡。
“萧然。”
“啊?”
“黄鸢去和齐莹坐一桌。陆张扬去后面的空位和贺祁澜坐一起。鹿鸣,你去和萧然坐一起吧,她是班长,学习成绩也好,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她帮忙。”
老师看了看座位,做了简单调整,又不忘叮嘱萧然:“萧然,你是班长好好照顾新同学。你腿上的伤也要注意,有什么重活也可以让新同学来帮帮你。同学间互帮互助嘛。”
萧然笑着点了点头:“好。”
相比于班里春心萌动的女同学,还有花花肠子一大堆管不住的公子哥,萧然简直就是班里的一道清流,她当班长不仅仅是学习好,老师也做过背调,她能压得住。
“什么啊?一年多了,我都没麻烦过萧然,他凭什么啊?就凭他是新来的?”
“也就是萧然好脾气,班主任是怕咱们找他麻烦吧。”
“听说这小子家里也有权势。不过,现在权势可是催命符。”
“诶。那个刘……”
陆张扬将书搬到后面,有些不爽,众人见他也是嘿嘿一笑,偷偷起哄。
“张扬,你不是也还喜欢着萧然吗?你看那小子一进来就看着萧然,会不会是提前打好招呼了。”
萧然帮黄鸢搬东西,正巧听到不咸不淡的看了他们一眼,知道萧然家世的人戳了戳他们,胆寒的提醒:“别说了。萧然听到了。”
不明所以的同学不屑:“知道了怎么了,我怕她听到?”
“萧然,你别动了,小腿上的伤还是得好好养着。我的书都弄好了,我帮她们搬吧。”
陆张扬温声细语,在萧然面前没有脾气。
“对对对,班长,你别动了回去歇着。我们帮忙搬,我带新同学去取书。”
提到小腿上的伤,众人死去的记忆有复苏的迹象,默默闭上了嘴,起身笑着去帮忙。
萧然扯了扯嘴角:“同学之间互帮互助是应该的,千万别勉强。”
“不勉强不勉强。您回去歇着吧,我们来。”
黄鸢和她对视一眼,也说:“我没事,再有一趟就没东西了。快期末了,不能再请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