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然记得那天,多云转大暴雨,衣冠楚楚的两人光鲜亮丽的出去,再回来的时候空气都很压抑,她母亲没有再回来,是她父亲和她说明了一切。
萧祈阳婚内出轨,叶盛兰发现了,曾经相濡以沫的夫妻从此貌合神离,在一起也是互相折磨。作为补偿,萧祈阳给了叶盛兰自由和重新追求梦想与事业的机会。这个家没了,唯一不变的是萧祈阳还是她们母女俩的支撑和靠山。
那天萧然不顾刘洋厌女的毛病抱着他大哭一场像是流干了这辈子所有的眼泪,也是那天当晚她大病了一场,病了一个多月不说,还发烧烧进了ICU。
萧祈阳走投无路还请了法师,烧了一口上等的棺材。那段时间刘洋更加害怕,怕是因为自己龌龊的想法为她带来了灾祸,幼时残酷的记忆再次复苏,可他在决定彻底放弃的时候萧然醒了,慢慢的病也好了人渐渐有了生气。刘洋也想,想再挣扎一下,给自己一个机会。和以前一样,和她做朋友,或许慢慢的,他的病也就好了。
萧然的眼珠很黑,很纯粹,透过隔间的玻璃看还会有反光在她的眼睛上,很亮,很漂亮。漂亮的像绝版的精品玻璃弹珠。
干净,像是刻在了萧然身上的标签。不是形容,是气质。从容不迫,做什么都坦然,光明正大,可能是因为问心无愧。所以,她从哪个角度看,都很干净。
刘洋被她看得越来越难受,目光太赤诚了,他做什么都有种罪恶感。索性背过身去冲凉。
萧然却在屋外语气慵懒,像是快睡觉了,说梦话提醒他:“水太凉会感冒。你才十五,差不多得了。”
刘洋压着嗓子警告她:“我要是成年之前办了你,你别哭着找我要名分!”
“你先把你的病治好再说吧。像你这样做美梦的人有很多,你也得问我愿不愿意。”
萧然依旧懒洋洋,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很舒服,不会过于刺眼也不会过于温暖,一切都刚刚好。
刘洋没有再回答。屋内很静,只有淅淅沥沥的水声和喘息,有平稳的,有难耐的。
萧然一觉睡到天黑,有意连轴继续睡。刘洋却先一步醒来,不是睡够了,是他爸打电话问他在哪。
电话挂断,身旁鼓着的包发出不满的抗议:“不在这睡就滚……唔……”
萧然睡懵了,齿关被撬开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腰间的胳膊实在有力勒的她生疼,她才发了狠去咬他。
被咬的人也不恼,轻笑一声退而求其次,亲了亲她脸上的软肉,下发通知:“我好像,能娶你了。考虑一下?”
萧然好不容易睡个安稳觉,被吵醒真的很烦,抬脚踢他:“我不嫁。滚。”
刘洋捏着她的下巴就着黑却准确无误的找到她的唇亲了亲:“但是还是得等等。我怕你会躲着我。”
“你滚不滚?”
萧然不知道他抽什么风,是打击报复吗?那他付出的代价是不是有些太大了点?
刘洋放开她起身,笑着和她打招呼:“我走了。睡一会儿就起来吃饭吧。”
“快滚!”
萧然困得厉害,门还没关上就又睡着了。
萧然不知道刘洋心里的变化,有些事情只是一时难以接受,一旦有所改变,有些新的出口给他,他会明白并且迅速做出应对,从出口离开。
萌发芽的种子准备破土而出,却没有光照进来,人类的阴暗面被无上的道德制高点压制着。又是需要僵持的新局面。
刘洋既开心又不开心,煎熬是他今夜无眠的借口。
他也在想,如果对萧然可以,那么为什么对别人不行?
可当他意识到这个想法的时候,他就已经不敢对萧然有想法了。没人比他更清楚,那场婚变给萧然带来了多大的创伤。如果连他这样对她,那么刘洋会彻底失去萧然,不仅仅是朋友的身份,还有他们共同的良知。
这样做的后果无论是什么,刘洋都承担不起。
萧然一觉睡到中午,洗漱出来就看到在客厅抱着果盘的刘洋露出欠欠的笑。
“睡得还好吗?你的小媳妇儿昨晚可是失眠了,不得关心一下我吗?”
萧然不理他,但也没拒绝他的搀扶,一步一步挪到餐桌。
刘洋还在想如何将关系拉到正常水平,又在打量她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刘洋帮她拉开椅子,萧然不客气地坐上去又莫名其妙的叹了口气,这口气叹的刘洋心里一紧又装作无事发生坐到她对面的位置。
“我今早特意派人送过来的猪蹄,邱阿姨炖了一上午,你多吃点好好补补。”
萧然勾起唇,笑容太虚伪:“我这小媳妇儿可真不错,知道心疼人呢。等我好了,好好疼疼你。”
“大小姐,饭菜都弄好了,吃完放着就行,一会儿我来收,我先去把厨房收拾收拾。乱糟糟的还没来得及弄。”
邱阿姨两耳不闻窗外事,将饭菜摆放好后就回了厨房,关上了厨房门,还好,收拾台面还需要一些时间。
萧然没拦她,有些“玩笑”有其他人在场确实不太方便。
刘洋哈哈干笑,见她是真生气了,只能赔笑诚恳地向她道歉:“萧然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对不起。我昨天就是觉得太丢脸了,想找回点面子嘛。”还知道示弱,装可怜,“你看看我这个黑眼圈,我真的一夜没睡。就原谅我嘛。”
萧然哼笑一声:“你本事真是越来越大了,打击报复都不计较代价了。你病的还是太轻,副作用还是太小,失眠也是活该。”
刘洋赔好:“是是是。我的不对。您大人有大量,怎么罚我都成。别生气了嘛。”
萧然吃饭不理他,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需要在意的事情,她又不向往婚姻,也没有坚定不移的爱情理念。所以,让他长过记性就好了。
刘洋知道自己过分,乖乖吃完了饭,就准备去上学了。临走时不死心的问了一句:“我晚上来看你,有什么需要带的吗?我顺便就拿过来了。”
萧然靠在沙发里打游戏,听他问,便毫不客气的说:“我想吃板榄的葡萄。绿香妃吧。可以吗?”
可不可以也得可以啊。
板榄是家水果店,只要价钱可以,店面都会尽力满足顾客需求。萧然不算为难他。
但绿香妃葡萄的季节在8-10月,现在才不过五月初,她想吃,板榄未必能弄得到。
萧然不慌不忙的出牌,抬头看了他一眼露出虚伪的笑:“没有就算了,我也没有很想吃。”
刘洋哪里听不懂她的潜台词:没有就算了,我也没有很想原谅你。
刘洋换完鞋,点了点头:“好。我一定洗干净了亲自喂给您吃。”
萧然看着手机屏幕没有理会他。
刘洋去了板榄,正巧遇到了他的同学。
几个人勾肩搭背的凑了过来。
“洋仔!过来买什么?”
“夏黑?刚到的新鲜呢,离上课还有段时间,给萧然送过去还来得及。”
“女生都喜欢吃葡萄吗?”
“但好久都没见你来水果店买东西了。萧然怎么又请假了?”
刘洋没理会众人的叽叽喳喳,开口找售货员说:“绿香妃今晚能弄到货吗?”
售货员见怪不怪,带着标准微笑面对顾客:“可以。但不是当季的水果味道可能会差一点,没有那么香。”
“没关系。夏黑给我留一点和绿香妃分开打包好,我下午六点左右过来取。”
售货员放下手里的水果,把他引到柜台:“好的,可以。来这边做下登记,预付下定金,如果有变动的话,定金会如数退还给您。”
“定金还是不要退了,我不希望有变数。”
刘洋松了口气,十分爽快的付了定金。
身边的同学有些瞠目结舌。
“不是,洋仔,你就那么喜欢她?”
“她除了长得漂亮,性格还不错,待人接物得体友善,学习好,运动也不错。其他的在未来也是未知数啊。值得你这么宠着她?”
“你就不怕你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万一,以后她找个有钱的人嫁了,你不得哭去啊?”
刘洋不在乎地对他们笑着说:“我就喜欢她现在这样,要是变了,我或许就不喜欢了,到时候也就不会哭了。”
“哈哈。萧然是摔坏了腿,我看你啊,是摔坏了脑袋。”
刘洋嘿嘿笑将手机收进口袋:“我乐意。我就想让她高兴。嗨,你们不懂,她对我很重要。能讨她欢心,让我跪下给她磕头叫奶奶都成。”终于想起来问问题转移话题,“诶,你们来这干什么?也讨姑娘欢心来了?”
“嗨。我奶奶八十大寿,让我来订点她爱吃的水果,我这不顺路嘛。晒晒孝心。”
同学也不好再劝,借坡下驴,人家恋爱脑的事还是不要多管了。
晚上放学,刘洋如愿拿到了两款葡萄,付了尾款,兴高采烈地提着去交差。不出意外的在楼下碰见了他的好朋友鹿鸣同学,很开心了。
“鹿鸣!这么晚还出去啊?”
鹿鸣点了点头:“对啊。我爸妈最近出去应酬都要我陪着一起。打算等我成年的时候就转一部分产业到我名下,我爸身体不好,叫我提前适应。”
鹿鸣长得痞但性子乖,不笑的时候总给人很凶狠的感觉,小朋友都不愿意和他玩,只有刘洋在外出拜年的时候和他反而称兄道弟,夸他是酷boy。
刘洋心疼他:“你这才多大就这么辛苦了,改天有时间我给你好好补补,正好我朋友受伤了家里补品一大堆,她也吃不完。你们俩应该离得不远,她最近也住这。”
鹿鸣看着他手里的礼盒眨了眨眼:“你和你这朋友关系很好吧。”绿香妃不是应季水果。
刘洋啧了一声,带着笑拍了拍他的肩:“和你那是不能比的。这简直是我祖宗。等她行动方便了,我介绍你们认识,也是咱们学校的,一班的,大学霸。”看着腕表上的时间,有些着急了,又拍了拍他许下承诺,“我先上去了,晚点不给我开门了。”
“嗯。下次再聊。”
鹿鸣点了点头,他这也是要着急出去了。
刘洋到的时候刚好邱阿姨下班开门出来。
“阿姨!不用关了,我来吧。您累一天了,关门这样的小事,我来吧。”
邱阿姨笑呵呵应下:“好好好。刘少爷会心疼人,这门给您留着。”又悄声和他透露情报,“小姐没真生气,就是这几天没睡好有起床气再加上脚又伤了,小脾气是有的,好好说能哄好。”
“谢谢阿姨。我叫司机送你回去吧。”
刘洋的眼睛亮亮,他就知道他不是没有帮手的。
邱阿姨给他让了位置笑着摇了摇头:“不用。小姐都安排好了。”
自从萧然有些话语权,她们的出行都是车接车送,包括男工也是一样。
刘洋狗腿的去了厨房洗葡萄,又将葡萄递到正在看电视的姑娘嘴边。
萧然没张嘴,抬手拿过,抬眸看他:“饭菜在桌上,你没看见?”
刘洋知道这是消气了,不和他计较了,就蹲在她旁边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个,你……”
萧然没多少耐心:“有事就说。不一定能帮。”
刘洋硬着头皮委婉的问:“你不喜欢我,对吗?”
萧然皱着眉头,一头黑线:“你有病啊?”
刘洋见她这样又放心了,站起身来没皮没脸:“你是我的药,离了你不行。”给她做了个wink,就美滋滋的在她震惊又嫌弃的目光中去了餐桌吃晚饭。
萧然觉得刚才吃下去的那颗葡萄有些反胃:“你有病吧!刘洋。你恶心到我了。”
刘洋的心事得到妥善安置,心情好,不和她找事吵嘴,一心一意的专心致志的吃饭。
“阿姨做这个鸡爪真好吃。我以后也得学一学,去了国外不能饿死啊。你知道吗?很多总裁的胃病都是去国外饿坏的,天天嚼那个干巴面包,得用锯子锯开才能吃。你那个胃啊肯定吃不了。”
又想起一个八卦和她隔了好远说。
“诶。沈居安他叔叔在外市和一个普通人家的小孩结婚了,差点给他奶奶气死。问他喜欢那姑娘什么。你猜他怎么说。”
萧然看着电视,没接话。
刘洋也不指望她接话,继续自说自话。
“他说,他在那姑娘那里感受到了家的温暖,就因为他胃不好,那姑娘给他做了碗面。就一碗面,什么都没有。我还担心你来着,但转念又想想,你才不会因为一碗面就觉得世界上有什么爱情的温暖。”
“那是家的温暖。”
萧然忽然开口说。
说完,萧然愣住了,刘洋嘴里的饭也不香了。
萧然远远的看了过来,发出疑问:“你上次差那六分是不是因为作文跑题了?”
刘洋皱了皱眉毛,觉得被羞辱了,为自己正名:“我语文一百四。跑题能得一百四吗?”
“哦。”萧然无所谓的挑了下眉,“合理怀疑嘛。你好好吃饭吧。”
萧然还在上幼儿园的时候,萧祈阳因为忙于应酬错过了她的生日,在晚上赶回来的时候,阿姨早都下班了。不善厨艺的叶盛兰怕他胃里难受为他煮了碗面,也是清清淡淡的,现去网上找的教程。可那碗面很好吃,比她之后吃到的每一碗都要好吃。
彼时,萧祈阳的脸上还没有皱纹,依旧英俊潇洒,怀里抱着不大的娃娃,笑呵呵地喂着她吃,和她态度非常好的承认错误。
“阿然今天是不是还没有吃长寿面?和爸爸吃一碗吧,和爸爸吃一碗,爸爸以后保护阿然,一定让阿然健健康康的快快乐乐的生活。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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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