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地 第2章 “特使”

代成玦直接把工作的信息提示强制改成了免打扰。

只要一下班，就没人能联系上他。

这话代成玦可不敢实打实说出来，不然肯定是一顿臭骂加几千字的检讨。

青松年狐疑看着他，重“哼”一声，明显不相信代成玦的这番说辞。

“少给我来这套！联系你，叫你来，当然是有重要的事要交代！”边说着，边回到会议正殿的最前方，打开了殿内的虚拟投影仪。

投影仪的光束落下后瞬间聚成立体的地点和事物，除了不具备实体外，和真实出现在眼前没什么差别。

“无上城发生了一起案件——”

青松年皱着眉头，侧着的脸和脖颈的衔接处有一条明显的伤疤。

“虽然无上城发生的一切，极乐城没有插手的权利，但……”青松年顿了一下，神情严肃起来，“很不幸的是，极乐城中也发生了极其类似作案手法的案件——”

跟随着青松年手上的遥控，两个不同地点的案发现场同时呈现在会议正殿半空。

画面中，几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有序堆放在空地，尸体的摆放姿势呈现出诡异的跪拜式，苍白连成一线，每个受害人脸上的表情安详且平静，如同虔诚的在接受什么神启的仪式；在这些受害者周围及下方，则是用他们混合的血绘写成的符篆，疑乎是某种文化的符号。

两城的案发现场趋近神奇一般的重合，而虚拟投影的上端显示着预测的案发时间：无上城和极乐城发生于同时同刻！

左右近乎相同的惨况令会议证殿所有人表情凝重。

“怎么可能？！无上城和极乐城中间有复对地平相隔，如果没有世界系统准允的通行许可——”

夏可可欲言又止，可她也道出了两案的关键，这也是代成玦疑惑的地方。

无上城和极乐城，以“复对地平”分隔。

无上城位于地球地表之上，分为三个上阙，是永昼之城；而极乐城则终日位于地下，分为三个下阙，是永夜之城。

世界系统的权限下，通天柱的垂直传送被复对地平隔断，两城内的人员不能自由往来；此外，与之相关的信息也被世界系统分类截断。

可以说，两城的信息根本发不流通，跨城取得联系也需要严格的申请步骤。

除非是来自无上的“上一阙”高层人类的集体票决，从极乐入无上，可以说是比登天还难。

代成玦：“不排除多人作案的可能，虽然我认为成立的概率趋近于零……但如果是同一个凶手，也不符合逻辑……”

“这也是我们申请和无上城通信后觉得奇怪的地方，世界系统从未给任何的两城人员通行许可。”青松年补充着。

会议正殿的气氛进一步凝固。

代成玦用手摩挲着下巴沉思，这是他惯有的思考方式。

地球的人类社会阶级经年不朽。

两城内的上下几阙人类分级便是最好的说明——

上一阙：天神地灵。不同于普通人类，拥有天赐异能，直接由世界系统调度。

上二阙：无上城管理层，拥有上三阙的基本监管权。

上三阙：无上城普通城民。

地壳：复位地平嵌入。

下三阙：极乐城管理层，拥有对下几阙的基本掌控权。

下二阙：极乐城普通城民。

下一阙：地府冥域。两城违法犯罪人员关押场所。

依次由上至下，现有人类等级逐步递减，相应的，所拥有的物资和权限也随之降低。

在过去近百年的人类新纪年文明中，无上城全方面压极乐城一头。

仿佛形成共识一般，无上城便是高贵的代名词，极乐城则是更卑劣的存在。

所以在世界系统检测到案发直至并案，才会引起上下两城如此的重视。

代成玦若有所思。

青松年：“鉴于两案的特殊性，世界系统传达密令，需要完全彻查清楚后排除隐患。无上城那边也下达了联合我们极乐城的共同调查，要求极乐城派出八位‘特使’，成为无上城的特权协助人员。”

“八位？！”

青松年此话一出，余下几位中的朱雀司参会人员不淡定了。

“他们怎么不说是对我们极乐城服从性调查？真是服了……”靠前头的一位白发老头骂骂咧咧，未着官服，随意的很。

一听老前辈开口，代成玦忍不住笑出了声：毛老前辈说话还是如此犀利啊！

毛永又喝了几口酒，这是他的标配，“他们给我们极乐城朱雀司几个‘特使’名额？”

“两……两个……”青松年虽说是朱雀司如今的最高长官，但面对这位脾气古怪的老前辈，多少还是有些怕的。

会议正殿陷入长久的沉默。

“的确像是那群人会干的事！”

撂下一句话后，毛老怒气冲冲拄着拐杖就走了，没有任何人敢说一句不是。

「真性情！真佩服！」代成玦啧啧。

“……好了，我们回归正题……”青松年略微苦恼扶额，多少年了，毛永我行我素的行事风格还是一点没改，“……在给我们极乐城朱雀司的两位‘特使’名额之中，还有一位特别指任。”

这倒是个稀奇事，可以说：于极乐城首例！

青松年反复确认密令上的名字后，望向了最后排的代成玦。

再次感受到视线汇集，代成玦不自信地指了指自己。

“不会是我吧？”

〈无上城-上三阙-上辛州-上寅阳07区〉

同是红发黄瞳的男人从灵池化作一束电流，落地后缓缓现身。

早已恭迎多时的无上城六城主笑嘻嘻迎上来，“狐岐大人，您总算来了！”

狐岐通体白绸仙服，头上两侧的神辉泛着淡淡的蓝紫色荧光，眉间一点红痣却很是不悦。

他有些嫌弃地接过六城主递上来的案件报告，看都没看，转的递给了身后的随行灵侍。

“真是麻烦，不就是个案子，用得着让我特意跑这么一趟？！”

“是是是……无上城发生这样的事，免不了上一阙的诸位大人们多奔波烦心！”六城主翟门连忙接上话。

“行了，拍马屁就找到这吧……在哪？”狐岐局促地抬袖掩面。

上一阙的天地神灵亲至，实属少有。

即使调动人手将案发现场的围观群众进行疏散，可不知道是哪里走漏了风声，把上一阙大人物的行踪提前透露了出去，大家都来凑热闹，想一睹上头的天地神灵一眼。

翟门露出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走在前面开路。

越过一层层警戒线，狐岐顶着烈日来到一座废弃大楼，身边的灵侍不忘贴心给他打起防晒版油纸伞。

“狐岐大人，就在里面——”

顺着翟门手所指的方向望过去，狐岐的眼睛不免亮了几分：

“这案发现场倒是很有仪式感和艺术感。”

狐岐不以为意，好像在他眼中人命并不重要。

一面说着一面穿戴好六城主提前准备好的防护套装，看来是花了些心思打听过他的喜好，知道他有洁癖。

狐岐的心情转好了许多，对工作也来了兴致，亲自勘察。

不同于世界系统一比一复刻的虚拟影像，有时候，气味、周边情况，甚至是天气，对整个案件的影响都是十分重大的。

强忍着嫌弃走到尸堆中，竟然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异香！

“尸体不臭，反而具有香味……”凑近闻了闻从尸堆掉落的皮肤组织碎片，灵侍一丝不苟记录下狐岐所说的和实时画面，一丁点细节都不放过。

“是的，狐岐大人。我让检验技术人员提取化验过这种异香，但至今没有检索出任何有关信息。”

“无名异香？”狐岐的嘴角兴奋勾起。

翟门：“另外，所有受害人体内的血液均被抽干，整列尸体下的巨型符篆是上古的大禹九鼎图符的小部分，大概是用受害人血液和朱砂混合绘制而成，但这其中的意义和所指，我们也不得而知……”

“大禹九鼎……传说大禹治水时获得神龟洛水图文，观察排列后得出治理国家的九畴和洛书的内涵，以此来教导后世帝王圣人如何撰写治国法则……”

狐岐识别到方门口中的关键词，简略说明后发问——

“可是，具体的九鼎图符不是下落不明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面对狐岐的询问，六城主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毕竟接触案子到现在，他搜集到的有用线索目前也只有这些。

狐岐：“废物！无上城城主比我想的还要没用！”

他此行受世界系统任调，特此从上一阙来到上三阙解决这个案子，本以为随便糊弄过去就没事，可案件的离奇和复杂程度远超他想象。

狐岐怒骂一声后，案发现场不约而同噤声，忙碌的工作人员仿佛习惯了这种事的发生，默不作声地继续工作。

翟门身为堂堂无上城的六城主，当众被羞辱面子上实在挂不住，但还是碍于身份等级的悬殊，装模作样地站在原地赔笑。

“另外，伯狐岐大人，极乐城也发生了一起相同的案件。”

“极乐城的事关我们无上城什么事？那种低贱的人类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去吧！”本就对这个案件心烦的狐岐没好气说着。

行程匆忙再加不愿意了解，他还没意识到这次案件的严重性。

“但是大人，极乐城和无上城发生的案件可以说是分差无异，事急从权，我们也不敢懈怠……”

狐岐刚打算接着搪塞，但很快发现了不对劲，“这怎么可能？！”

见对方在意料之外的翟门不由得暗爽：

“世界系统的监视是不会出错的，大人。极乐那边派出的八位‘特使’，应该很快会获得通行许可抵达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