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地 第1章 极乐永夜

〈极乐城-下二阙-下庚州-下申阳13区〉

前几日的下天暮下了几场雨，极乐城的青石板上陆陆续续积起小水洼，四处都有股潮湿铜臭的生锈味。

作为一座永夜之城，终年无太阳，恐怕全城的雨水都要等地下烘干系统来运作了。

临近通天柱中心的下二阙商区，仅一街之隔便是十大夜市之一的长短巷子。

不同于隔壁商区的高级和纸醉金迷，宽窄巷子的街头巷尾全是各地域的特色美食，其间还不乏手艺人和街头艺术家，整体的气氛更趋接地气。

“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刚出炉热腾腾的狗不理包子！”

“好吃不贵的融合料理：冬阴功炸鸡法棍刺身披萨咖喱……”

“百变rap串烧，各种风格献给在场的所有观众——”

“……”

代成玦听着现下的嘈杂，躺坐在竹椅上望着黑幽幽的下天幕发呆，一手枕头，一手弹弄自己右眼的眼罩，身旁的老北京涮羊肉铜锅正在预热。

他素来讨厌这多雨水的夏季，连情报探查都会变得不便。

“客官，您点的十盘现切羔羊肉来了——”店小二陆续端着菜品上菜，长相和皮肤各不相同：有金发碧眼的，有棕发黑皮肤的，有混血长相的……无一例外的是，全操着一口流利标准的诸夏话。

观察着房檐下串联不断的雨丝，代成玦心中的苦闷更甚，深深叹口气后仰天长啸：

“我真的不想去上班啊！”

此话一出，围观群众先是一惊，而后很快不以为意。

毕竟，上班的人哪有不发疯的呢？

抒发完心中的不满，代成玦倏的起身，桌上铜锅里头冒出阵阵热气，氤氲迷人眼睛。

上着玄夹金暗花劲装，下着荔色马面，代成玦翘着个二郎腿，顶着墨色短发狼吞虎咽，后脑勺的一捋小辫晃来晃去。

毫不夸张的说，他的吃相是一言难尽。

“喂——这门口的粒子悬浮摩托是谁的——再不挪开，我们可要贴罚单了——”

几个戴着头盔的壮汉气势汹汹地走进巷子内，指着店门口的悬浮摩托扯着嗓子高喊。

听到动静的代成玦把头探出去，向下一看，大呼不好！嘴里的羊肉还没咽下，就从圆窗上一跃而下，在空中转身后稳稳落地。

单边翡绿的瞳眸对上无奈的语调，紧急撤回一个罚单，“怎么又是你小子？”

为首的男人上前几步摘下头盔，长长的红发散落至腰间，松花色的黄瞳带着凶光；将手套和头盔一齐丢向后面几人，站在代成玦的跟前，神情有些不耐烦。

点头哈腰的代成玦见到其面孔也有了几分硬气，“罗密欧？是你啊！”

——再回到桌前已变成两个人。

锅中汤汁早已烧干，代成玦热情招呼着店小二赶紧添上，顺便加了几瓶好酒。

“尝尝这家特有的青梅酿和桃花酿，味道不错。”边说着边给罗密欧的碗中倒酒，几个动作一气呵成，熟练的让人心疼。

将酒推至罗密欧面前，代成玦讨好笑着，不停地搓手，试探地问。

“我那车……”

“下不为例。”

“好嘞！”代成玦自顾自碰杯豪饮几碗酒下肚，不停啧啧，“好酒！”

把几盘羔羊肉全数下到锅中，代成玦聚精会神观察着，生怕错过羊肉最佳的出锅时机。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罗密欧本皱着的眉头快要拧到一起，十分不解。

“我说……你怎么干起情报这行当了？”目光不免落到代成玦这副打扮上，明显是朱雀司的官服，同自己青龙守的群青马面多有出入。

代成玦耳朵听着，嘴里的肉是一刻没停下，支支吾吾敷衍着回答。

罗密欧没有再说什么，起身就走。

他身上还有巡逻的任务，这番上楼不过是来叙叙旧，店门外还有队员在等自己，不可久留。

注视着远去的身影，代成玦笑着朝楼下的罗密欧挥手，没心没肺的模样

直到那显眼的一众群青骑上电子悬浮摩托在空中飞远，他的嘴角才缓缓落下。

“小二，买单。”

“好嘞，客官！您一共消费五百三十二元，请问这边怎么支付？”

“这么贵？！你家的定价可是越发离谱了……我可是你家的回头客，都老熟人了，给我打个折呗！”

一把搂住棕发蓝眼的小哥，代成玦指着自己，笑的一脸臭屁。

小哥标准微笑着厉声拒绝，威胁他如果立马不付清账单他就报官。

只好讪讪照做，望着自己所剩不多的余额，代成玦的整颗心都在滴血。

付了钱后的小哥回归热情温柔，让代成玦，“欢迎下次光临”。

无能狂怒，戴上墨镜掩饰悲伤，他骑上电子悬浮摩托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行在半空中，回头望了眼越来越远的宽窄巷子，忍不住嘀咕：

“下次就不来这片吃东西了吧……”

话音一落，拧上油门加速，拖拽出一条绚丽的光线后，飞速隐去。

雨已经完全停了，世界系统的私发公告栏发布起未来几天的天气预报，代成玦屏蔽了文字投影，改成纯语音播报。

等红绿灯的间隙，向万米高空下望去：地上乌泱乌泱蚂蚁般小而密集的人们来来往往，在街道上不停穿行。

瞅了眼世界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六分。

正是他上班工作的好时辰。

十字路口漂浮的信息牌，绿色信号灯一亮，代成玦不顾超速提醒，径直向下二阙的通天柱飞去。

【欢迎乘坐本次灵池——

灵池开放入口正在关闭——

垂直传送即刻启动，请各位乘客遵守灵池乘坐守则，切勿在灵池内斗殴打架……】

【垂直传送开始——】

在拥挤的青铜器灵池内，有不少共同前往下三阙的公务人员；大多数人是步行前来，也有少部分同代成玦一样，自带交通工具。

灵池筑于通天柱内，利用其特有的技术手段实现垂直传送，以此可在上下三阙间自由转换。

在一阵蓝光爆裂后，须臾间再眨眼，所有人均浮在半空，周遭有光粒在超速向上飞去。

下三阙位于下二阙的正上方，更加接近地表。

相较于下二阙的烟火气和繁华，下三阙更像是一个众多政务集合的中心，全极乐城的有关部门都集中在下三阙内。

不多时，世界系统的播报再度响起。

【已抵达下三阙上空，准备落地，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轻微摇晃过后，在确定空中和地面无其他介入物的前提下，圆柱状的灵池四面全开，马上弹出“跳仙台”，好让自带交通工具的乘客自行脱离。

而步行前来的各乘客则是化身一缕缕电流，直抵地面，由地面出口出站。

虽然已经从跳仙台飞下去过无数次，但代成玦中还是有些抵触。

不因为别的，只因为它的推进后坐力过于强劲。

以至于每次他飞出都有种史前过山车的刺激感，能令胃翻江倒海好几个时辰。

做足了心理准备，代成玦骑着电粒子悬浮摩托，两眼一闭，从灵池超强的旋转推力中被推出，置身于下三阙的下天幕中，时不时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极乐城-下三阙-下壬州-下巳阳03区〉

代成玦白着脸出现在朱雀司的门外，忍着恶心，在临迟到的最后一秒内打卡成功。

今天的灵池推力大了许多，大抵是天幕降雨的缘故。

不过这也让代成玦无福消受。

一次一次向下拍着胸脯，他有些后悔在下二阙吃那么多了。

“代队，你终于来了！大事不妙！”

刚来朱雀司的新人——夏可可，气喘吁吁从府内跑出来，瞅见代成玦到了之后，就把他往里拽。

左转右拐穿过一条又一条长廊，在抬手确认身份后，二人进入一团漩涡，连接的是其识别者所想通往之地。

即使心里多有不爽，可夏可可是上任朱雀司高官的女儿，一毕业便被分配到朱雀司不说，甚至和代成玦一样拥有任职多年才能拥有的高级密令。

对此，代成玦只能私下吐槽两句，他一个位卑言轻的小队长，不敢多言丢了饭碗。

穿过漩涡过后，映入眼帘的便是极乐城朱雀司的会议正殿。

环绕一圈坐了数十个人，不约而同沉着脸，看来已经等候多时了。

一看这情状，代成玦心中有数，打算找个后排的位置偷偷坐下摸鱼。

夏可可则上到大殿中心：

“报告，朱雀司探察官：代成玦，已入座，人员全部到齐。”

说完就马不停蹄坐到代成玦身旁，眼神清澈，笑容灿烂，“什么样，代队？我刚刚表现的还可以吧？”

前头的人听后齐刷刷向后看来，视线一下落在代成玦身上。

无力垂下头，代成玦痛苦面具，给夏可可竖起了大拇指，心里已经有了想死的冲动。

「夏可可，我真的谢谢你……」

被领导提前打过招呼，对待下属要给予“鼓励式教育”，尤其是对夏可可。

在众目睽睽之下，代成玦被点名：

“怎么现在才到？！给你发了多少个邮件！你是瞎了还是聋了？！”

坐在最主位的男人拍案而起，指着代成玦的鼻子就开始骂；他心虚的挠挠头，有些底气不足，“的确没看到……”

实际上，代成玦扯了个谎。

（P.S.：由于科技进步，人类步入全民培养舱孵化时代，并在期间植入芯片，与世界系统产生建联；因此，每个人类公民都拥有第一视角浮窗。

第一视角浮窗，顾名思义，即通过体内芯片在脑海、感官系统传达实时投影成像且能进行隔空操作，具有一定的自由度和极高的私密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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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极乐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