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时记 第17章 勘破

云霄看了黄林仙最后一眼，转身离开：“你留在这里好好反省，享受最后一段时光吧。”他大踏步向外走去，多待一刻都让他觉得烦闷。

谁知刚走出几步，便见红颜闪现在大殿门前，冲他喊了一声：“小心身后！”

她的话音刚落，云霄就听到身后疾风袭来，随后左肩吃痛，他大喊一声：“扬灵！”

只听身后几声碰撞声，而后归于沉寂。云霄转过身去，见宝剑护在他的身后，地上则散落着几节白骨鞭。他扭头看向黄林仙，恨声道：“你竟将人的魂魄也聚集在了鞭子上，真是丧心病狂！”

黄林仙瘫坐在结界内，痴痴地笑着，似乎并没有听到他说话。

红颜赶到近旁，看了看他的左肩：“呀，你受伤了！”随后抬头看到那名叫扬灵的宝剑，突然微微有些失神。

云霄却不敢再大意，他生怕这里还藏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嘱咐扬灵剑和红颜道：“分头找找，看还有没有什么要处理的。”

红颜回过神来，与扬灵剑一个奔左一个奔右，云霄则直接朝正中的抽屉门后走去。

堆积如山的尸骨依旧散发着浓浓的血腥气，云霄强忍着恶心，沿着楼梯盘桓而上，尸骨和楼梯都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上到半途的时候，猛然发现尸骨后有火光闪烁，云霄屏气凝神，从指间弹出一股灵力直冲向那片火光。

大地突然摇晃起来，云霄站立不稳，差点儿从楼梯上跌落下来，这个时候突然一道白光从尸骨后冲了出来，云霄大喊道：“红颜小心。”

红颜闻声望去，只见一道白光穿过大殿，从大门蹿了出去，她惊讶地问道：“什么东西？”扬灵剑却先她一步冲了出去，红颜望向云霄的方向：“你的剑追出去了！”

尸骨堆后的火光已经消失不见，大地也不再摇晃，云霄从楼梯上一跃而下，跳到了火光处，只有一些燃烧的残痕，其他什么也没有。他又转了一圈，并没有其他发现，这才走回大殿。

红颜正站在大殿里端详着困在结界中的黄林仙，看到云霄出来，道：“大殿里没有其他异常，不过你的剑还没有回来。”

云霄点点头，厌恶地看了一眼黄林仙，道：“我们出去吧，看看扬灵有没有追到那道白光。”

红颜道：“稍等。”她张开双臂，四周的抽屉随着她的手势变形，最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抽屉，轰隆隆地倾轧下来，将黄林仙倒扣在了里面。

云霄阻拦不及，大惊失色：“你做什么！那些抽屉里有魂魄的！”

红颜看了他一眼，似有些不忍，但还是缓缓说道：“刚刚那阵晃动，已经把那些魂魄全部震出来了，已经……全部消散了……”

云霄呆住了，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本想将魂魄保留在抽屉里，等来日回了天庭，找其他神仙想办法，没想到还是没能将这些人救下。

红颜心里也很难过，她拍了拍云霄的肩膀：“我这个结界比不了你的，但再加上这么一层总是好的。也让他尝尝这被关在抽屉里等待死期的滋味！”

两人从枯树中出来，那团萦绕在空中的云气已然消散，扬灵剑悬在半空中，看到云霄便飞了过来。云霄将剑握在手中，轻声道：“没抓到啊。”

两人又将枯树周围做了些处理，制造出黄林仙正在闭关，不得打扰的假象，以防有小妖精擅闯入内。这一过程中云霄一直微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红颜却在想被云霄收起来的扬灵剑。她总觉得见过这把剑，并且对“扬灵”这个名字也颇为熟悉，可就是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也想不起它当时的主人是谁。

两人处理完一切已经到了正午，云霄终于开口说话了：“走吧。”

红颜却站在原地没动：“这个黄林仙虽然被捉住了，但却不能拿他归案的，那些‘盗贼’也都是些尸首，你要如何与慕谨笙交待？”

“那些所谓‘盗贼’都是尸首，但那个赶尸人却不是，应该是黄林老头的走狗吧，我们想办法把他找出来就是。”

红颜“嗯”了一声，云霄迈步向前走去：“走吧。”

“以你的能力，应该从一开始就猜到此事可能是仙人所为了吧。”红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霄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那气息我都辨别的了，何况是你。”红颜接着说道：“可你直接排除了这种可能性，试图从鬼怪身上找线索，是不肯承认犯案之人会是神仙吗？”

云霄微低着头，声音有些沉闷：“不是不肯承认，是当时根本不信。”

红颜有些惊讶：“难道你这么天真，认为全天下的神仙都是好的？”

云霄摇摇头：“不是的，我知道神仙和凡人鬼怪一样，有善有恶。更何况我自己就是……”他自觉失言，赶紧住了口。

红颜慢慢走向前，能看到云霄的侧脸有些落寞，听他继续说道：“可是神仙一向清高，即便有与鬼怪勾结作恶者，也是自命为主，奴役鬼怪。像这种放弃神仙之术，修习鬼道的，真是前所未有。一般的鬼道远不及神仙术博大精深，而禁忌的鬼道根本不会流传出来，所以我一开始根本就不信会有神仙修习鬼道。”

红颜走到他的身侧，问道：“那这个黄林仙修习的只是一般鬼道了，他图什么？”

云霄有些颓然，轻声说道：“不是的……他所习鬼道，是禁忌之术，我从未见过，若不是他修习不到家，今天倒霉的就是我了。”

红颜挑了挑眉：“那这家伙挺厉害啊，竟然能搞到禁忌的鬼道。”

云霄挺了挺脊梁，深深吸了口气，抬头望向天空：“自六千年前的曜月之战后，鬼族就臣服于天庭，一直规规矩矩，从未有异常。我曾听人说过，禁忌的鬼道之术由十位鬼王共同看守，除鬼王外其余鬼族均不得修习。现在竟然被一个小小地仙获取了一二，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还有那口大钟，也非凡物。”云霄觉得有些头疼。

红颜嗯了一声，沉默了片刻，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神仙鬼族的事情？”

云霄一愣，眼神闪烁，看向一旁，似乎并不善于撒谎，企图转移话题以作掩饰：“啊……缉盗一事还有的忙，我们先回去再……”

红颜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打断了他的话：“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要对我隐瞒吗？”

云霄看着红颜，脸色逐渐变得古怪：“你什么时候到的地下？我和黄林老头的谈话，你都听到了？”

红颜摇摇头：“我下去的时候刚巧碰到他要偷袭你，至于你们之前聊了什么，我不知道。”

云霄微微松了口气：“那你要我向你坦白什么？”

红颜微微一笑，云淡风轻地问道：“你其实不是妖族，是神仙吧？”

云霄的脸色变了变，听红颜继续说道：“你呢，身上不仅没有妖气，也没有人气，没有仙气，又非魔非鬼，简直什么气息都没有。我想就是法力无边的天帝也做不到将气息隐藏的这么好。你自然无法与天帝相提并论，那只有一种可能了，就是你借助了外力来隐藏气息。嗯……在我的印象中，这世上确实有个东西可以做到，好像是叫……”

“遁世珠！”

云霄大惊，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遁世珠乃上古遗物，世间至宝，千万年来一直珍藏于天庭，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知道它的存在了。红颜不过一个刚成人形的花妖，她是从何而知？

红颜望着他，似笑非笑：“我记得这个遁世珠一直藏在天庭的琳琅阁，又怎么会到了你身上呢？你偷来的吧？”

云霄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红颜在第一次与陆千山、无忧讨论起云霄身份时，就已想到了遁世珠，只是当时觉得太不可思议了，所以没有说出来。

至于遁世珠，她其实并不记得怎么会知道这个神物的存在，她知道很多很多事情，有些是和一些神魔妖怪聊天时听说来的，有些则是她刚有意识时脑子里就记得的。

她微蹙着眉头，凑近云霄：“真是你偷的啊！你能到琳琅阁偷东西，就绝对不会是个妖族，就算是妖王，也不可能有接近琳琅阁的机会。你……是个神仙吧？”

云霄嘴角抽了抽，他已经瞧不明白眼前这个女妖了。时而蠢笨如猪，时而又聪慧至极。前两天刚学会走路，如今似乎什么法术都会了。而且她能在赋城受到所有人、仙、妖的尊重，知道遁世珠的存在，且极会揣测人心。

红颜看着他的脸色，微微颔首：“了不得！你……是不是还犯了其他事，以为有了遁世珠就可以躲避天庭追捕了？不然干嘛放着好好的神仙不做，偏要去偷天庭至宝呢？”

云霄完全无言以对，因为红颜猜测的，都是真的。

他确实曾是至高无上的天神，犯了一个无法挽回的过错后，偷取遁世珠来到凡间。他自问一直以来隐藏的都很好，只刚刚在封闭的大殿里被黄林仙识破了天神的身份，但黄林仙也不会猜到他为什么没有气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没想到这些都被红颜堪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