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墙 第17章 第 17 章

接下来的几天，程子城像丢了魂。上课走神，下课发呆。每次看林承衍的聊天窗口始终静悄悄的，电话也永远是关机状态。他再也不看手机了。

老马说林承衍被家长接走了，可是接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回学校？为什么不回消息？

程子城脑子里乱成一团。他试过给林承衍打电话，但电话那头永远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他想过去找言一衍问问，但言一衍好像总在躲他——或者说，言一衍一直那样，独来独往，不主动搭话，也不会特意关心别人的事。

班会的时候学习委员以为林承衍回来了，没有在喊起立了。

老马皱了皱眉头说：“学习委员你再代班长职责一段时间吧。”

底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黄翔宇转头看程子城，眼神里满是担忧。程子城盯着旁边空荡荡的座位，手指在桌下攥紧了。

放学后，他再次堵住老马：“老师，林承衍到底出什么事了？为什么突然请这么长的假？”

老马这次的表情严肃，把程子城拉到走廊角落，压低声音：“子城，这事儿你千万别往外说——林承衍家里遇到点麻烦，可能经济上出了点问题，应该离开南城了。”

“离开南城？”程子城心里一紧，“去哪儿？去多久？”

“具体不清楚。”老马叹了口气，“我也是听学校老师八卦说的。”

“经济上的麻烦？”程子城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想起林承衍平时穿的衣服都很普通，用的东西也很简单，完全看不出家里条件有多好——或者说，曾经有多好。

“所以这段时间，你就别找他了。”老马拍拍他的肩，“这是人家家事，咱们外人帮不上忙。等事情解决了，承衍自然会回来的。”

程子城失魂落魄地回到教室。黄翔宇正在收拾书包，看见他的表情，小心地问：“老马怎么说？”

“家里有事，要离开南城一段时间。”程子城简单复述，没提别的事。

“离开南城？那林队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黄翔宇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程哥，你有没有想过……林队可能根本不在南城了？”

程子城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万一他们家出问题，就会连夜搬家，去别的国家，甚至换个名字生活。”黄翔宇压低声音，“林队家如果真有问题，会不会……”

“不会的。”程子城打断他，但声音没什么底气。

他想起林承衍临走前，还给他发过早安。如果真的走，怎么会一声不吭？

可转念一想，如果真的是为了躲债，关机、不回消息、切断所有联系，不才是最正常的做法吗？

回家的路上，程子城骑得很慢。他给林承衍发了条消息：【老马说你家里有事要离开南城，是真的吗？】

发送。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

他又发：【就算去了美国我也能去啊，你快点告诉我吧。】

发完这条，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加快速度往家骑。风在耳边呼啸，吹得眼睛发酸。

程子城在自行车上，看着晚霞一点点染红天空。他突然觉得，自己对林承衍的了解，其实少得可怜。

他知道林承衍的学习，林承衍的一点点喜好。可是不知道他家里到底什么情况，不知道他为什么总一个人住宿舍，不知道他爸爸和哥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甚至不知道，如果林承衍真的遇到什么事了，他该去哪儿找他。

周五上午，程子城忍不住又去找老马。

“老师，林承衍到底去哪儿了？”他站在办公室门口，声音有点急，“这都一周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老马正在批改作业，抬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子城啊，这事儿我真不太清楚。他家长来办的请假手续，说要带他去外地一段时间，具体什么情况，人家也没细说。”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没说。”老马放下笔，认真看着程子城，“我知道你跟承衍关系好，担心他。但这是人家家事，咱们不好过问太多，知道吗？”

程子城咬着嘴唇，不说话。

老马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样吧，我回头再给他家长打个电话问问情况。你呢，先安心学习，别想太多。承衍那孩子做事有分寸，不会有事的。”

有分寸？

程子城想起林承衍总是平静的脸，想起他说“有些事我不想说，我也不能说”时的表情。确实，林承衍有分寸——太有分寸了，分寸到自己和他之间的线明明白白的。

从办公室出来，程子城心情更糟了。他回到教室，坐在座位上，盯着教室堆满试卷的课桌。以前总觉得林承衍太安静，现在人不在，才发现至少那意味着他在，就在那。

现在，他也很安静。但是人已经不知道去哪了。

黄翔宇凑过来，压低声音：“程哥，我问了一圈，谁都不知道林队去哪儿了。连他们宿舍楼管都说，林队的东西还在宿舍，但人一直没回来。”

“东西还在？”

“嗯，床铺、书、衣服什么的都还在。”

程子城心里稍微松了点——东西还在，说明还会回来。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如果只是去外地几天，为什么电话关机？为什么不回消息？

这些疑问像一根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程子城实在坐不住了。他拿出手机，点开贴吧，搜了“林承衍”三个字。跳出来一堆帖子，大多是以前讨论他成绩和长相的。程子城一条条翻下去，终于在第三页看到一个标题：“有人知道林承衍家是做什么的吗？”

点进去，楼主是个匿名用户，说听说林承衍家里挺有钱，但具体做什么的不清楚。底下跟帖的人说什么的都有——

“他爸好像是做画纸的？”

“听说他哥在学习也很厉害？但是后面只是上了职校。”

“他家是不是在城南那片别墅区啊？”

“不对吧，我看他平时挺低调的，不像有钱人家的孩子。”

程子城皱眉看着这些信息，真假难辨。但是林承衍家不是一个旧小区吗？他退出贴吧，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林承衍”三个字，又删掉——他知道这样搜不出来什么，林承衍又不是什么名人。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他们在一起的各种。

程子城睁开眼睛，拿出手机，点开和林承衍的聊天记录。从周一到今天，他发了二十多条消息，从“到美国了吗”到“为什么不回消息”，从“你在哪儿”到“你还好吗”。

一条都没回。

他深吸一口气，打字：【林承衍，你到底在哪儿？】

发送。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

放学铃响了，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程子城慢吞吞地收拾书包，黄翔宇凑过来：“程哥，周末啥安排？”

“没安排。”

“要不咱们去打游戏？我知道新开一家网吧，环境贼好。”

程子城摇头：“不去。”

“那你想干嘛？总不能在家发呆吧？”

程子城没说话。他哪儿都不想去，就想等一条消息，一个电话。

收拾好东西，两人一起下楼。走到一楼，迎面碰上言一衍。他背着书包，正准备往外走，看见程子城，脚步顿了顿。

“回来了吗？”言一衍开口，声音很平淡。

程子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林承衍的事：“没。”

言一衍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身要走。

“你知道他在哪儿吗？”程子城忍不住问。

言一衍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走廊的光线有些暗，他的表情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不知道。”他说，“但去找他肯定能找到。”

“去哪儿找？”

“该找的地方。”言一衍说完，扭头走了。

程子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黄翔宇在旁边嘀咕：“言一衍说的全是废话来的……”

“他说得对。”程子城突然说。

“啊？”

“我去找他。”程子城说，语气坚定起来，“我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黄翔宇瞪大眼睛：“去哪儿找啊？你连他去哪儿了都不知道！”

“不知道就慢慢找。”程子城背上书包，“总能找到的。”

回家的路上，程子城脑子里开始盘算。林承衍可能去的地方有哪些？奶奶家——已经去过了，没人。学校宿舍——东西还在，但人不在。可能回家了——可是他真正的家在哪儿？

他想起贴吧里那些零碎的信息：城南别墅区？哥哥？还有……他爸爸是做生意的？

程子城忽然想到一个人——他爸。

程胜在商界混了三十多年，人脉广，消息灵通。如果林承衍家里真是做生意的，说不定他爸能打听到点什么。

到家后，程子城想了很久，还是决定给他爸打个电话。电话接通，程胜那边有点吵，好像在应酬。

“爸，我想问你个事。”程子城开门见山，“你认不认识一个姓林的企业家？家里有俩儿子，小的在南城一中读书。”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程胜似乎走到了安静的地方：“怎么突然问这个？姓林的？叫什么？”

“不知道全名，只知道他儿子叫林承衍。”

程胜一边打电话一边后台翻手机通讯录。

“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是我同学的爸爸。听说……他家经济出了点问题？”

“我想起来了，”程胜突然说，“林宏远，是不是？”

“林宏远？”

“做画材生意的，公司叫宏远画材，在N市挺有名。”程胜放下手机，“他是有俩儿子，大的不知道，小的……对，是在南城一中，成绩特好，是不是？”

程子城心跳加速：“对！就是他！爸，你认识他爸？”

“不熟，但是我听人家说过。但是听说的途径不太好。”

“什么……”

程胜叹了口气：“我听到的可是这事儿在圈子里传开了。林宏远的公司资金流向异常，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去。应该欠了不少钱，听说还有高利贷。现在债主手段黑，他家应该是出去躲债了。”

“躲债……”程子城握紧了手机，“那他们会去哪儿？”

“这我哪知道。躲债的人，肯定不会告诉别人去向的。”程胜顿了顿，“儿子，我知道你担心同学，但这种事儿咱们真帮不上忙，不是咱们能插手的。”

“可是他……”程子城想说“他是我很重要的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走之前都没跟我说一声。”

“可能来不及，也可能不想让你知道。”程胜说，“儿子，听爸一句劝，这事儿你别掺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追债的人手段不干净，你别把自己卷进去。”

挂了电话，程子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外的天渐渐黑了，房间里一片昏暗。

躲债。

这两个字像石头一样压在胸口，沉甸甸的。

他想起林承衍总是平静的脸，想起他提起“我爸我哥”时皱起的眉头，想起奶奶让他周末回家时的担忧。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林家可能早就出问题了，只是林承衍从来不说。

他总是这样，把什么事都藏在心里。

程子城突然坐起来，拿出手机，翻开和林承衍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林承衍，你到底在哪儿？”，时间停留在那个周日。

往上翻，是更早的对话。林承衍的话总是很少，但每条都会回。他会说“嗯”“好”“知道了”，也会在他发了一堆废话后，回一句“1。”。

那些平常的、琐碎的对话，现在看起来珍贵得让人想哭。

程子城关掉手机，躺回床上。他做了一个决定——他要找到林承衍。

不是要帮他还债，不是要插手林家的麻烦。他只是想确认他没事，只是想亲口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找不到你？

哪怕只是一句“我很好，别担心”。

周五放学，程子城叫住黄翔宇：“周末帮我个忙。”

“什么忙？”

“去找林承衍。”

黄翔宇瞪大眼睛：“去哪儿找？你不是说他家去外地躲债了吗？”

“他可能还在南城。”程子城说，“如果他家真的欠了很多钱，出去躲债需要路费，需要生活费。林承衍……他可能会想办法赚钱。”

“赚钱？他怎么赚？他还是学生啊。”

“所以我们要去那些学生可能打工的地方找。”程子城说，“奶茶店、便利店、快餐店、补习班……一个个找。”

黄翔宇愣了几秒，然后点头：“行，我陪你。”

周六早上八点，两人在学校门口集合。程子城列了一张单子，上面是南城一中附近所有可能雇佣学生打工的地方。

“先从最近的开始找。”程子城说。

第一家是一家奶茶店，开在学校后门的小吃街上。店里只有一个女生在值班，看见他们进来，热情地问要喝什么。

“我们不买东西，想打听个人。”程子城拿出手机，翻出林承衍的照片——那是篮球赛时拍的，林承衍穿着13号球衣，正在投篮，“你见过这个人吗？他可能在这里附近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