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龟神功?”
季歌重复了一遍,道:“前辈,这套功法怎的这般难听,听着一点也不厉害。”
怪人哈哈大笑,道:“这乌龟神功若说天下第二,没人敢称第一。”说着深深睨了季歌一眼,道:“怎的,你瞧不上?学是不学?”
季歌忙道:“学学。”心想:“只要能救阿溦,管它是乌龟神功还是□□神功,学就是了。”皱了皱眉,道:“只是不知这套高深功法需要多久才能学会?”
怪人想了想,道:“这乌龟神功口诀虽然简单,修习起来却极为不易。想当年以我天下第一的修为,尚且花费了足足三年才打了个根基,后续完全掌握其中精髓密钥用了将近十年。至于你……”瞧季歌一眼,“就看你有没有这个造化了。”
季歌听他这么说,心想:“前辈说话口气也忒大了,放眼当下,江湖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天下第一内功乃段无涯段大侠自创的天地无涯。段大侠横行江湖之时,我尚未出生,虽未亲眼见过,却听别人说过。想来这里只有我和前辈,他才敢胡吹大气,若是有外人在场,或者段大侠还活着,他也不敢如此大放厥词。”
怪人见他表情怪异,冷冷一哼,道:“小子,又在腹诽老子什么!”
季歌连忙敛了敛容,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这日清溦果然没有毒发。季歌喂她和怪人吃了鱼虾,一夜无事。次日清溦清醒过来,精神明显好了许多。只是听说是怪人救了自己性命后,心里感激,说什么也要季歌扶着去到外间,向他表示谢意。
怪人笑眯眯地看着她,道:“丫头没事就好,万一真有什么事,以后还怎么跟小畜生结亲,怎么生娃娃?”
一句话羞得季歌和清溦满脸通红,俱都垂下头来,不敢言语。半晌,清溦道:“前辈,这……乌龟神功真能祛除我体内的寒毒吗?晚辈自小体寒,又被仇正浓重伤,只怕……”
怪人道:“放心,这乌龟神功至阳至刚,又至阴至纯,兼具阴阳两道,非但能治愈你体内的阴毒,还能对你阴寒的体质加以调理,延年益寿。有道是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至于这套功法多久能够修成,就看小畜生的本事了。不过祛除丫头体内的砂掌之毒定然不成问题。”
清溦听他这么说,心中感激,跪在地上,向他缓缓磕了一个头,道:“前辈救命之恩,晚辈没齿难忘。但求此生能长伴前辈膝下,悉心照顾,让您余生不再孤苦。”
怪人温和地眼光在她头顶转了两转,而后收回目光,移至季歌的脸上,道:“小畜生,你的小娘子都跪下了,你怎的还不跪?”
季歌怔了一怔,道:“跪……跪什么?”
怪人冷冷一哼,道:“要想学我的乌龟神功,须得拜师,你不拜师,还想学哪门子神功?这样吧,此地条件简陋,繁文缛节就免了,你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叫我一声‘师父’,我便将乌龟神功的心诀传授于你。”
季歌心想:“我乃衡山弟子,父亲便是我的恩师,我既已拜师,又如何能拜这身躯不全,身份不明的老怪物为师,传出去岂不辱没了衡山的门楣?父亲知道了也该气死了。”转念一想,又觉不妥:“如若不拜师,以这老怪物的倔驴脾气,定然不肯答应授我内功心法。”思前想后,心中始终没个定数,一时踌躇不决。
清溦见他不吭气,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道:“聆溪……”
怪人眼里露出讥讽来,道:“怎的,不愿意拜我这老怪物为师?老怪物做你的师父,让你丢脸了?”
季歌轻咬下唇良久,终于下定决心,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怪人哐哐哐连磕了三个响头,道:“还请前辈传授我乌龟神功。”
怪人冷眼睨他,道:“怎的不叫师父?”
季歌抬起头来,道:“前辈,实不相瞒,我来冰洞之前已经拜师,有自己的授业恩师。按照武林规矩,一个人若已拜师,除非被师父逐出师门,此生不能再拜别人为师。”
怪人哼的一声,道:“你师父可是季玉?”
季歌低下头来,没有说话。
怪人见他这副模样,心下了然,骂道:“什么狗屁规矩,早该改了!难不成人一生只能学一家之长,不能采百家之学?说什么一生只能拜一个师父,说到底还是囿于门户之见,都是些酸臭无能之徒想出来的规矩,老夫当年最看不惯的就是他们这套。”
见季歌面色坚毅,今日是决计不肯唤自己一声师父,眼光悠悠地转向清溦,道:“丫头,他不想叫,你便替他叫了吧。”
清溦当即对着怪人磕了一个头,道:“师父。”
怪人笑道:“这才对嘛,怎么也是收徒大礼,别人都办得风风光光,名正言顺的,怎的到了老子这里,连声师父都听不见响儿。”阴沉了许久的脸庞此时终于见到了笑意。
只听那怪人道:“老夫膝下从未收过徒弟,以后你便是老夫唯一的徒弟了,此生不换。老夫这套心诀须得日日苦练,不得拖延。老夫不喜半途而废、不认真勤勉之人,平生也最恨投机取巧,好走捷径之人,若是不能坚持到底,趁早别练。”
说到这里,看向季歌,道:“你,出去给老子捞几条鱼来,再抓几只活虾上来,肉要嫩的,就当作拜师的见面礼了。”
季歌一声不吭起来,转身出去了。半晌,打了几条鱼虾回来,递给清溦。清溦接过,喂至怪人嘴旁吃了。怪人吃完鱼虾,一副腹饱意足,微微一笑,道:“还是徒媳妇懂事孝顺。”
三人用完早饭。怪人便开始向季歌传授乌龟神功的心诀。清溦自觉别人传授功法自己旁观有失礼数,于是便回了冰室休息。
乌龟神功一共十一层,怪人从最基础的心诀教起。对于这套乌龟神功,季歌心中着实懊恼抵触,首先这名字就教人听着不舒服,堂堂名门衡山弟子,又是掌门之子,拜一介无手无脚的人彘为师就罢了,竟然沦落到修炼乌龟神功的境地,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因此季歌修习起来也不怎么上心,一上午过去,什么都没有学会,脑子里记得颠三倒四,乱七八糟,毫无精进。
清溦见他态度懒散,心不在焉,嗔道:“聆溪,不管是乌龟功还是□□功,既已拜师,就当接受,还是专注些好。”想到清溦身上的寒毒待解,季歌心底一沉,凝下神来,尽量让自己变得专注。清溦生怕妨碍他练功,便留他一个人在冰室,自己去外面四处走动。
没过半日,季歌的学习态度和学习能力便大相径庭,让怪人着实吃惊不小。教授了没过片刻,他便发现季歌天赋异禀,骨骼精奇,实乃武学奇才,教授的心情也舒展了许多。第一日季歌一直学到天黑才回了冰室。次日早早起来便又追着怪人修习内功,一切如常。清溦身上的寒毒也没有再发。
然而到了第三日早晨,清溦再次毒发,身子又开始变冷。这次虽没有前几次严重,脸色却也变得十分不好。季歌忧心如焚,心下暗忖:“前几日那老怪物用内功助阿溦疗伤,想来确实如他所言,只是暂时压制住了她体内的毒性,并未完全祛除。怪我见她这两日精神尚可,过于乐观了。”想到这里,当即将她抱进怀里,用内功为她驱毒。然而只输得片刻,便见她悠悠醒了过来,道:“聆溪,我没事。”
季歌见她这么快便醒了,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一只手,道:“以前醉花阴得连输一宿,怎么这次这么快便醒了过来。”说着活动了下身上筋骨,喃喃道:“奇怪,我感觉身体里好像多了一股暖阳之气,十分舒服,在这冰洞里待着,好像手脚也没那么冷了。”
清溦声音虚弱道:“会不会是练了乌龟神功的原因?”
季歌想了想,道:“有可能。”顿了顿,“想不到这老匹夫真有一套,这乌龟神功只是听着名字不雅,练起来当真有如神助。”
清溦听他这么说,忙竖指于唇边,示意他小声些。怪人在外面却已听到,骂道:“小畜生,你叫老子什么?”
季歌忙道:“没……没什么。”
怪人冷冷一哼,道:“早跟你说了,你师父我的这套乌龟神功,至阳至刚,放眼天下无人能及。老子不在的这些年里,想必江湖上那群蠢货也没什么长进,别说提升了,不倒退就谢天谢地了。”语声中显然十分得意。
季歌轻轻嗯了一声。细细感受着乌龟神功在体内周游运转,向清溦道:“阿溦,不知怎么回事,我每次练乌龟神功都感觉它和我体内原有的醉花阴相悖,好像能融合,又好像不能融合,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这套神功的层级远在醉花阴和定风波之上。”
怪人在外面听到,啐道:“废话。老子早就说过,这套功法若是天下第二,无人敢称第一。你说的那什么醉花阴定风波,应当是衡山的内功吧。”
说着冷冷一哼,啐道:“衡山的那些个内功剑式老子还不清楚么,也就是名字起得花里胡哨,其实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季玉此人,外强中干,爱慕虚荣,最喜欢搞这些。眼下既练了老子的乌龟神功,别的就都不用练了。等你把这十层功法都练熟了,天下内功皆不在话下,无论什么功法,都能一日之内速成,融会贯通。”
“乌龟,乌龟,要的就是坚韧如龟。不管是谁,练了这套神功,哪怕一身功夫被废,筋骨手脚俱断,也能在短时间内重新愈合,除了无法起死回生以外,其他小病小痛皆不在话下。”说着哈哈大笑,语气中甚是得意自傲,似乎对自己这套功法十分自信。
季歌听他口气如此之大,心想:“这乌龟神功若真的有这么神,你又何至于沦落至此?真厉害还是假厉害,我且再练几日看看。”
于是起来继续缠着怪人学习,于他贬低自己父亲和衡山功法一事暂时压下不提。又练了几日,季歌渐渐发现身处这万年冰洞当中,身上非但不感到冷了,反而自内而外开始发热,如被火燎。清溦亦是如此。夜里二人一身薄衣卧在冰床上,身下的大氅被踢得不知去向,也不觉得冷。季歌心道:“这乌龟神功当真威力极大,难怪那怪人衣着单薄能在此存活二十来年,想来是有神功护体之故。”
清溦的气色也一天渐似一天的好了起来。季歌见为她输送乌龟神功有救,心里高兴,学得愈发认真,捞上来的鱼也愈发大了,与那怪人的关系也逐渐缓和。半个月过去,三人相处得已十分融洽,几如亲人一般。怪人见季歌对自己的态度多了敬意,少了轻蔑,神色间也不禁露出满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