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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笼鸟 第40章 垂帘之后

作者:追鹤之鹤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6-03-18 21:10:47 来源:文学城

晨钟响起,冲破笼罩在宫城上的迷雾,百臣列队依序进入乾元殿,开始今日的朝会。

御座之上不见君王,却放了个提篮。篮子里头年幼的皇子正咿咿呀呀逗弄悬在头顶的铃铛,稚嫩的嬉闹之声在殿中回荡,有殿内庄严肃穆的百官相衬,更是突兀可笑。

御座后垂了一道密密的珠帘,后头坐着的,正是戚太妃,不,现在应称太皇太妃——戚留珠,当今大景实际的掌权者。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太皇太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的祝颂声如海浪般袭来,珠帘后的戚留珠不觉挺直了脊梁,她刻意压低了声线:“陛下年幼,哀家勉为其难,暂理朝政。诸事以陛下龙体、江山稳固为要,望众卿尽心辅佐,直言不讳。”然后顿了顿,“平身吧。”

众臣们低头握紧笏板,只高声应到:“谢太皇太妃!”

朝会循例进行,一切井井有条,边境护军的粮饷得到了批复,东南漕运疏通的经费也拨了下去,各地春耕劝课也得令发出,太妃似乎对政务极其熟稔,每有奏报,只略作沉吟便有条不紊地给出裁夺,条理分明,竟没有指摘的余地。

而殿中诸公,也异常沉默恭顺,鲜有异议。

如此吊诡的和谐……

其一是来自观望之臣,新帝登基,帘后那位的心思尚未摸清,不如暂且应承着,之后具体实施碰了钉子再徐徐图利。

而另一部分,尤其是以接替司太史成为世家门阀头领的右相、各部堂中枢众臣为代表的,更是被卡住了喉咙。

新皇继位那几日,各个家中收到一份不知从何处送来的“大礼”——一本薄薄的手札。

上头详细罗列着他们历年贪墨的明细,经手的阴私,或是自以为消弭干净的旧罪。条目之细令人脊背生寒。可偏偏这卷轴,并未提及任何条件,亦未所要报酬。

众人摸不清深浅,故而今时今日,在这乾元殿中,往日聒噪的老臣现下个个面色凝重,比任何时候都显得谨慎恭顺,老实得很。

每每珠帘后有决议落下,也是他们,率先躬身行礼,口颂圣明。

但朝会后,面子上的功夫过了,国库中可调用的资金却无法支撑这场幻梦,真正的难题此刻才浮现。

御书房内,户部尚书苦着脸,向松鼠葡萄屏风后的戚太妃,及左右相、其他部堂尚书陈情:“禀太皇太妃,军饷拨付虽已敲定,然当下国库中旧年税银实难支撑,加上去岁大水,粮米欠收,更是雪上加霜。是否……可以暂缓一二?待今年稻苗成熟,粮银周转后再行拨付?更为稳妥?”

左相横目:“你坐等粮米熟,西境簇促儿可会等你?东境的水匪会等你?耽误了军费,大景国境难安,黎民百姓如何扎根生活?”

“那不知左相有何高见?”户部尚书索性挺起腰杆,质问道。

右相连忙上前拉住二人,左右一扫,往屏风前进半步,压低了声音道:“臣有一法,可解燃眉之急。”

“右相请讲。”屏风后的声音没有波澜,听不出喜怒。

“眼下景都、尹林等地权贵间,正风靡一物……”他习惯性地抬眼想观察上头神色,然那松鼠葡萄的屏风将座上之人挡得严严实实,他无法靠着往时的经验揣测圣意,但话已出口,只得硬着头皮说下去,“此物流通甚广,需求极大,但没个正途批报,皆是走私暗道,所得银钱未入正途课税……”

“你说的是……醉梦膏?”太妃打断他,问道。

右相眉毛微挑,他自然不知此物为宫闱流出,只当太妃亦有耳闻:“正是正是!娘娘也识得此物?”

“放肆,此物岂能随意流入民间!”太妃陡然厉声斥责,旋即又觉失言,连忙放缓,“不过是一味药物,何来偌大需求,与国库又有何益!”

“娘娘息怒,且听老臣把话说完。”右相深深躬下腰去,又想到屏风后的戚太妃看不见,便又尴尬地挺了起来,“这药虽自东馥林而来,可原材料却盛产于南黎,且,此物在南黎随处可见,犹如野草,收购成本极低,只需粗提出汁液,便可送往东馥林加工制药,换取大量钱粮,充盈国库。”

“哦?可得多少?”

右相低头默算:“去岁一季的盐税是三十万贯,全年的粮税约为三百万石。若从南黎收来原料,粗提药汁,一季便可获十万贯。若是这原料由我大景掌控,并广开药坊自行炼制,怕是……每季此数能再翻上几番,绝非难事。”

闻言,在场诸人难免有些心动,唯有太妃仍存顾虑。

“可是,这药……真有那么多人需用么?若制出却无人购买,岂非徒劳?”

右相眼珠子一转:“娘娘有所不知,此药对镇痛颇有奇效,可敦促坊间医寮广为推广,为民解痛,何愁无人购买?”

“你刚才说这药金贵得很,平民又如何用得起?”户部察觉到关窍,质疑道。

“诶,”右相摆摆手,“此药之所以金贵,乃是因为东馥林所售过于精纯。若我大景发卖,可分出三六九等,逐级降低原浆浓度,定价自然高低有别。况且……”他面露得意,“若娘娘担心这药物损人心智,这稀释之法既可解百姓之病痛,又不损及劳力,岂不两全其美?”

“娘娘,臣以为不妥,此药关系民生根本,不可轻率。”左相皱着眉头劝谏。

屏风后陷入长久的沉默,久到右相险要将屏风盯穿,才迟迟传来:

“李相。”

“臣在。”

“且按你所说,拟一份详尽的章程呈上来,待哀家细细看过再议。”

“臣,领旨谢恩!”

右相深深一揖,嘴角浮起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林璞,莫要同我置气。”

众人散去,屏风撤下,戚留珠将严林璞单独留下来,对坐在桌旁,甚至还非常不合规矩地,亲手给他沏了杯茶,添上半勺琥珀色的浓稠蜂蜜。

“此物若开禁,犹如决堤之水,恐生大乱。”严林璞不看她,也不看那茶,似不承她这份情。

“那我便让中枢将这生意往来死死抓在手中,方便掌控,如何?”她声音放得更软了一些,身子微微前倾,“只一两个季度,等国库缓过气来,便即刻收手。”

“当真?”严林璞终于侧过头来看她,“只怕到了那时,你已尝到了甜头,舍不得撒手了。”

“当然是真的了。”戚太妃见他正眼相待,才算放下心,又提起另一件事,“今日朝会,你不觉得那些朝臣,都乖顺地出奇么?”

“我原以为是你敲打过来。”严林璞端起茶杯。

戚太妃摇了摇头,思绪神游,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窗外。沉默了良久,严林璞见她出神,也不出声打扰,安静地离开侧殿。

许久,戚太妃才喃喃道:“倒像是有只手,先替我敲打过了。”

“会是谁呢?”

她回过神来,室内空无一人,她皱皱眉。桌台上那杯添了蜜的茶水业已凉透了,戚留珠端起来尝了一口,甜得瘆人。

她放下茶盏,唤来宫婢,将一应物件尽数撤去,起身往端太妃宫中去了。

妙殊正无精打采地歪倒在榻上,眼圈纵有厚厚的脂粉遮盖,也透着浅浅的青色。侧室的婴儿哭闹得紧,一声高过一声,尖细刺耳,令人心烦。她猛地从榻上翻身坐起,赤着脚扑向奁匣,翻出一块黄黑硬物,抬手扔出门外!

“给他点上这个,莫要再哭了。”她捂住耳朵,拔高声音尖叫道,“一天到晚,就知道哭哭哭,有什么好哭的!”末了,又补上一句,“告诉那些奶妈,若是再打扰我休息,通通拖出去打三十大板!”

那黄黑的硬物骨碌碌滚出老远,不偏不倚,正巧砸在领路的那个圆脸嬷嬷鞋子上。

“哟,端太妃娘娘这是闹脾气呢。”那嬷嬷只当是寻常玩意儿,弯腰拾起,待她细瞧之后,笑容僵在脸上,霎时慌了。快步折回身,将那东西呈到太皇太妃面前。

“这是……”戚留珠打眼一瞧,亦是一惊,此物她岂会认不得!

“此处怎能有这东西!”她扬声喝问,快步走进去,那嬷嬷更是动作利落,几步抢入,一把攥住司妙殊的胳膊,像提溜一只狗崽子似的,将她拖行至门口空旷处。

妙殊的膝盖狠狠砸在地上,发髻散乱,面色惊惶。

“这是什么!”太妃将那硬物重重掷在她面前的地上。

妙殊望着那滚落在她裙摆上的黑块,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你不说是吧。”戚留珠扫过殿中瑟缩的宫人,“你们谁来说!”

一个侍女当即跪行过来,伏倒在地上:“回禀……太皇太妃,奴婢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娘娘常命我们切下一块,点燃后便屏退其他人独自在殿中。那东西,陛下也熏过,一闻就不哭闹了,安安静静睡去……怎么摇也摇不醒……”她声音越来越低,额头已然贴着冰凉的地砖。

戚留珠的目光从司妙殊身上,移至侧殿紧闭的门。

那里头,是她的筹码,最大的筹码!

“司、妙、殊!你好大的胆子!”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竟私自给陛下用这……用这……”

“传我的命令,”她咬牙切齿,索性转过身去不看一地腌臜,“即刻,将陛下迁至乾元殿,由哀家亲自照看,无哀家口谕,任何人不得探视!”

“端太妃言行失当,即日起封禁永宁宫,只留两名贴身侍女伺候,其余宫人尽数调离!无哀家手令,不得踏出永宁宫半步!”

“太妃娘娘……”司妙殊终于醒了过来,“不……太皇太妃娘娘,饶命啊!娘娘……”

圆脸嬷嬷已从侧室接出幼帝,一行人踏出宫门,不再回头。

在身后,那两扇沉重的朱门缓缓合拢,分不清那凄厉的尖声究竟出自破旧的门扉,还是她圆张的嘴。

她那张苍白的,满是泪痕的凄丽面容,就这样被隔绝在逼仄狭窄的高墙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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