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来覆去的夜 第5章 狼

“同学，来参加学生会面试的？”

沈希听见前方有人询问，向声音的来源处投去视线。一张陌生的面孔，上方却写着热络。

她点点头，却在暗处偷偷攥着衣角。

初高中时沈希从未参与过任何学校组织，即便有老师的推荐，也会在沈立全和蔡娟的阻挠下不了了之。

这一次，她叛逆似的独自一人跑到了千百里外的哈尔滨，鼓足勇气向学生会文艺部投去了申请书。

都说沈希看起来平和沉静，独来独往，一点也不喜欢群体活动。可谁又知道，从她小时候开始，她的社交网络便完完全全地被父母控制。

-这个人成绩不好，不好和他玩；那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小姑娘，你不准和她走得近，知不知道?

-哎呀高中的学生会有什么好去的，你有这时间还不如多做几道题呢；我和你们班主任说过了，秋游你就不参加了，没意思，回家做套卷子才是真的。

……

诸如此番言论，沈希过去在父母那里听到过无数次。

渐渐的，抹消了她对那些学生活动的兴趣与热情。

……

“面试的同学请到这儿来签到，然后等着到你直接进就行。”

学生会负责人的声音，将沈希的思绪拉回到了已然进到秋季的北国。

窗外，枯黄的树叶被风席卷着，在碧空之下无畏地飞旋着。风呼啸而过，飞向了它的下一个目的地。而方才自由的枯叶，却悻悻地落下，不再拥有生息。

今天是最终面试，由学生会主/席与各个部长一同面试。一旦通过，立刻便是学生会的一员。

轮到沈希时，她深呼吸了一口，轻轻将门推开。她走进会议厅，跟前坐着整整一排人。正中间那人低垂着头，正研究着面前的表格。

沈希蓦地觉得他的身影有些眼熟，一时半会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姓名，班级。”

正中间的人开口，低沉略显凉薄，却不失磁性。

瞬间沁入了沈希的心灵深处。

她看到他抬起头，熟悉的面庞线条与轮廓，微微抿起的薄唇，被打理得刚好的刘海，还有那副细框眼镜。

男人的面前，赫然放置着属于他的姓名牌——学生会主/席：顾行风。

就在那时，沈希想起为何觉得他面庞熟悉。

跟前的这位学生会主/席，正是开学第一天，自己因错误指引误入数学学院后，领着她找到了正确地方的男人。

像是偷偷摸摸做坏事被抓到，沈希一下子觉得有些尴尬。

大老远，顾行风的视线聚焦在自己身上。

“沈……沈希，建筑设计学院，工业设计二班。”

她有些急忙地开口，声音也不受控制地磕磕绊绊。

说完，像是感觉刚刚没说好一般，沈希的面庞有些微微发烫。

她突然心想，自己大概是搞砸了，面试或许就此泡汤。

可正前方，顾行风却抬手推了推眼镜，嘴角还挂着浅淡的微笑。

“别紧张，慢慢来。”

他看着她，正在浅笑，像是安慰，又如同看见了什么好玩的事物。

……

“沈希？”

感觉到来自身旁有些用力的拍打，沈希的视野终究还是由模糊转为清晰，再然后，随意聚焦在了眼前的某个点上。

那儿满是跌倒的空酒瓶，她的耳旁，还回响着音响中徘徊的情歌。

“抹不去的记忆中，皆是与你的点点滴滴……”

杨芸柠伸手，在沈希眼前晃了几下：“你咋了这是，一瓶啤酒就喝多了？”

许是和一群东北人吃喝玩乐，给她这个南京人都渲染上了些口音。

沈希双手撑着沙发，调整了一下坐姿：“没，刚刚想事情去了。”

杨芸柠说：“我就说，咱家小希怎么可能一瓶啤酒就没了。”

沈希笑了笑，并没再说着什么。

左手边，那个清冷的存在依旧强烈无比。

那是方才还出现在沈希记忆之中的男人，也是学生时代最为破碎的一个梦。

“你最近，怎么样？”耳旁，顾行风的声音传来。

沈希一愣，先是等待是否有旁人回应。待到收获了一片寂静后，她终于确定了这是在与自己说话。

稍稍偏过头，沈希回应：“还不错，学长呢。”

顾行风点点头：“没记错的话，你是去了北京吗？”

沈希手指微微收紧：“嗯，在北京Puppy品牌工作，这次请了假出来旅游的。”

这句话传入杨芸柠耳中，她放下酒杯，向沈希投来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视线，却没有出声。

沈希骗了顾行风。

不知为什么，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真实近况。

也许是分手时，自己放下了豪言；亦或是曾经耳鬓厮磨的人，并不像让他知道目前自己过得并不好。

“扑比是个啥品牌，我咋从来没听过？”一旁，赵之凛忍不住问了声。

有人回答：“那可是现在很火的绒线玩具，你个大老爷们懂什么。”

赵之凛：“那我看你也没少懂。”

那人说：“我当然给我媳妇看的，哪像你。”

……

一阵阵让人忍俊不禁的对话，出现在了这个小小的地窖式包间里。

沈希也忍不住流露了笑容。

她动了动身，想要站起来，视线却撞上了来自身旁的男人。

那是来自昏暗之中的灼热，即便有所遮掩，却明目张胆极了。

沈希心头猛地一紧，有些慌乱地避开目光。

“我去外面一趟。”

心底有股形容不上来的莫名情绪，她尝试着舒缓，却无济于事。于是便想参照过去的种种，借助烟草来解决。

眼下，时间已经不早了，享有夜生活的人们也被黑夜的光火推向了最高顶点。

沈希刚一出包厢门，便看到走廊上站着形形色色，各式各样的人。

有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却双手搂着身旁男人的脖颈，正暧昧温存着；也有几名染着黄毛，企图装成熟，面上却依旧稚气满满的少年。

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线条，他们在这个视线纵横交错地走着，渐渐也将线条织成了网。

要不怎么说，世界是个巨大的网，我们都被包拢在其中呢。

沈希朝门口标注了吸烟区的方向走去。

她捏着烟盒，还在包里寻找打火机，却听见一阵刺耳的动静传来。

“我让你管我，我让你管我！”

一个男人面上涨得通红，大概是喝多了酒精上头。他身旁站着一个弱小的女孩子，正满是委屈地看着他。

“你喝的有点多了，我只是不想让你明天难受——”

“啪！”

不等女孩说完，男人直接一巴掌落在了她的脸上。

瞬间，白皙柔嫩的脸颊上，赫然呈现着一个红红的巴掌印。

“烦人的玩意，谁让你来管我了！老子就是要喝！管我，我打不死你！”

男人像是有些躁郁症上身，一个耳光下去感觉还不够尽兴，随手抄起一旁的酒瓶，高高举起便要往女孩子头顶砸去。

方才的一系列行为便不能够用情侣之间的小打小闹来形容，眼下此番状况更是不行。

可周围那些站着的男人，仅是暗地里交头接耳讨论着，并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

女孩早就被吓得不轻，面上满是泪痕。眼看酒瓶就要砸在她的头上，却听到身后一个清冷又细爽的声音。

“住手，你这是故意伤人。”沈希站在男人身后，出声制止。

正是因为这一下空档，给了女孩反应的时间，她侧身躲开。

男人捏着酒瓶的手一下挥空，再加上酒精的侵蚀，他一下踉跄，险些没能站稳。

视线环顾一周，终于落在了沈希面上。男人眯着双眼，面相猥琐至极。

“哪……哪来的臭娘们，敢……敢管你哥哥的事……今天我心情不好，小心我把你和她一起揍了！”

说完，男人便向沈希举起酒瓶。

即便这人此时有些不清醒，可他体格壮硕，力气也是大得不行。

这一次，酒瓶并没有挥空，而是砸在了距离沈希只有十厘米不到的墙角。

“啪——”

碎裂声在沈希耳旁爆开，她下意识想要抬手去捂住耳朵，却只感觉有人拽住自己的手臂，猛地一拉，她完全无法拒绝地朝着那股力道的方向倒去。

可预想之中的疼痛碰撞感觉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宽厚且安全感满满的胸膛。

混乱带来了嘈杂的耳鸣，沈希皱着眉头，等待着这股混乱从自己身上褪去。

终于，她看清了眼前的状况。

手臂被顾行风紧握着，她不再身处混乱的风暴眼，相反，男人死死地挡在了自己前方，将危机重重完全隔绝。

“给你一分钟的时间，和她道歉。”

冷冽的嗓音传入沈希耳中，她却觉得此刻的顾行风有些陌生。

好像……好像是个极其危险的人，即便只说了一句话，却叫人害怕。

男人似乎也被他震慑到，却依旧嘴硬：“你特么是什么人，也来教训老子？”

顾行风的话语里带了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我不介意让你体验一下故意伤害罪的上限。”

他抬手，指了指悬挂于墙角的灰色机器。上面闪烁的红点，意味着它正在工作状态中。

男人一下子灰白了脸，却不是因为摄像头，而是顾行风的话。

此刻，顾行风像是一匹褪去了温柔外衣的狼，终究向着敌人露出尖利的獠牙。

“道歉。”他说。

而沈希却突然反应了过来。

自己的手，仍旧被顾行风死死握紧。

就好像曾经，他说他爱她那般。

刻骨铭心。

顾行风：我老婆我疼都来不及，你打？

风哥狼的一面就此呈现！

看到新闻，四月份哈尔滨又下雪了！

莉莉大冬天去的时候根本没有雪呜呜呜，甚至我家里都下雪了哈尔滨没有下雪！

这是什么偏我来时不逢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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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狼